第346章 真沒一個鬆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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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知道了。李國航跟鍾琳琳的事,早不是風聲,是實打實的消息——鄰居撞見過,娘家嫂子打聽過,連菜市場賣豆腐的老張都含糊提過一嘴。

  可李家是魔都數得著的門庭,她爹升職、弟弟進局裡、娘家老宅翻修……哪一樁離得開李家點頭?她自己這些年吃穿不愁、體面安穩,連看病住院都是李家安排的專家號。

  離?拿什麼離?拿一張嘴,還是半副空架子?

  她咽不下這口氣,便另想了個法子:你在外頭快活一次,我回家就纏你一回;你滾兩回,我就逼你三回。累垮你,熬干你,讓你下回解皮帶前,先摸摸自己發虛的膝蓋和發顫的手腕。

  「曉芹,真不行……今天跑了一天,骨頭縫裡都發沉。」他搓了把臉,聲音啞,「明晚,明晚我推掉所有事,咱倆好好說說話,好不好?」

  「你是不是外頭有人了?」她問得直,像刀尖抵住喉結。

  「沒有!」他脫口而出,肩膀繃得死緊。

  「那你躲什麼?」

  「不是躲,是真累。」

  「我不信。你要是清清白白,現在就過來——不然,就是心虛。」

  話音未落,她已扯開睡裙肩帶,布料順著胳膊滑下去,露出一截白淨的肩頭。

  李國航喉結動了動,沒再出聲。咬牙上了床。

  女人多,未必快活;快活里,總摻著點苦味兒——就像糖里混了鹽,甜得發澀。

  魔都這邊,風平浪靜。

  王庭軒早年前就跟市公商局那位局長打過招呼:廠子歸廠子,人名歸人名,帳面上只留個代管公司,其餘一概抹乾淨。李家羽奉了李家成之命查磁帶廠,翻遍檔案、托盡關係,愣是沒扒出魔都有這麼一號廠子。

  漏了,就漏在這兒。

  王庭軒跟李家羽,一個在魔都,一個在京都,都是頂著金招牌長大的公子哥,誰也不矮半截。那局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真要選邊站,只能往更硬的那邊偏——王庭軒背後站著的是省里退下來的老書記,還有軍區幾位老首長的面子。

  除非市長李國福親自過問。可李國福的日程表密得插不進一根針:晨會、調研、接待、簽字、座談……連喝口水都得掐著秒。李家成他們若為這點小事去驚動他,不光辦不成事,反顯得自己沒用——三十好幾的人了,連個廠都查不清,還當什麼家?

  ……

  「磁帶賣得咋樣了?」

  郊外那棟灰牆紅瓦的別墅里,祁振東剛落地,行李箱都沒推開,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問。兩個月沒見,人曬黑一圈,眼神卻比從前更沉。

  「動起來了,但京城那邊……有點卡。」王漢立遞過一份銷售簡報,語氣有點悶,「第一批貨,一萬盒,全堆在倉庫里,只出了不到三千。」

  祁振東眉頭一跳:「才三千?」

  「對,京城的路子走不通。」王漢立嘆了口氣,「那邊有個『總閘』——姓周,人稱周老闆,手裡攥著整座城的供銷鏈。所有貨進了京,不交他手,連二道販子都不接。」

  「我試過繞開他,私下找過幾個機關大院出來的子弟,人家一聽是磁帶,直接搖頭:『不碰,不沾,別害我們。』」

  「為啥?」

  「不光是磁帶。他們跟李國弦、李國航那邊拿的,是整套貨——搪瓷杯、電子表、的確良襯衫、收音機配件……全是緊俏的。咱們便宜三毛,他們敢接,就得得罪周老闆;得罪周老闆,等於斷了整條線。」

  祁振東靜了幾秒,忽然笑了下,沒什麼溫度:「哦……原來不是嫌錢少,是怕丟飯碗。」

  他是在米國混出來的,信的是利字當頭——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可這兒不一樣,人情是磚,關係是牆,磚沒壘穩,錢再多也是沙上築塔。

  「真沒一個鬆口的?」

  「一個沒有。」王漢立搖頭,「我讓人挨個問過,連最年輕的那個——剛從部隊文工團轉業的,也說:『哥,不是不幫忙,是幫了,明天我爹就得讓我捲鋪蓋回老家種地。』」

  祁振東沒再說話,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影,半晌才道:「那就繞開京城,往北走——哈爾濱、瀋陽、長春,先鋪三個點。」

  「另外,」他頓了頓,「咱們自己在京城裡建渠道。不靠人引薦,自己招人、租倉、跑街巷。」

  王漢立點頭:「人已經派出去了。」


  兩人在美國摸爬十年,早把生意經刻進了骨頭裡。可等他們的人真到了北方,才發現——

  貨剛卸下車,就被街道辦叫去「補材料」;剛談妥兩家百貨,第二天櫃檯就貼出「暫停進貨」告示;更有甚者,夜裡倉庫遭撬,一箱磁帶不剩,只留下半截菸頭和一句塗在牆上的字:「滾遠點。」

  道理很簡單:京城那些子弟,早把北方當自家後院,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京城更絕——他們的貨只要敢在西單、王府井露面,不出半天,准有穿制服的人上門「例行檢查」,封條一貼,人帶走,理由永遠新鮮:「手續不全」「標籤模糊」「涉嫌走私」。

  整個北方,鐵桶一塊。

  唯一鬆口的,是李國航——隔兩周,雷打不動訂一萬盒,錢款照付,貨單簽得工工整整。

  可誰都清楚:他買,不是為了賣,是為了順藤摸瓜,揪出這廠子到底藏在哪片磚瓦底下。

  否則?一盒都不會流進來。

  「啪啦——!!!」

  茶几上的搪瓷杯被掃落在地,碎得乾脆。

  一個月後,產品滯銷,人員折損,一箱箱磁帶積壓在倉庫角落蒙塵。祁振東盯著桌上那杯猩紅的紅酒,手指一松——高腳杯砸在水磨石地上,碎玻璃炸開,酒液如血漫開。

  王漢立站在窗邊,沒回頭,只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指節泛白。

  兩人都曾篤信:國內正推開國門,正是趁勢而入、快進快出的好時機。回米國前多撈一筆,也好防著華爾街那幫人借注資之名,稀釋他們手裡的股份。誰料剛落腳,就碰上硬牆——渠道卡死,經銷商推諉,連試聽帶都送不出去幾盤。

  更刺心的是,他們是在紐約華爾街的刀尖上滾出來的人,在納斯達克敲過鍾,在私募基金里簽過千萬級支票。骨子裡認定:這片市場尚在學步,規則鬆散、反應遲鈍,自己只要亮出履歷、甩出支票,訂單自然排隊上門。可現實偏不買帳——不是被冷臉擋在廠門口,就是被中間商截流壓價,連樣板間都沒擺穩,就被悄無聲息地擠出了局。臉面掃地,比賠錢更燒心。

  沉默良久,祁振東彎腰撿起一片玻璃,用紙巾擦了擦手,聲音低而平:「北方進不去,那就往南走。」

  那時節,國營大廠是經濟命脈,東北、華北的鋼鐵廠、紡織廠、機械廠密布如林;南方則多是小廠、作坊,基建薄、消費弱。錢袋子扎在北邊,市場也厚在北邊——磁帶銷量,十有七八出自京、津、沈、哈。

  如今北線斷了,只得轉向南方。好比端著碗想吃牛肉,最後只分到半塊雞胸肉,咽不下,又不得不嚼。

  「你跑的那些高校,進度如何?」王漢立問。

  兩個月來,祁振東跑遍清華、北大、復旦、中科大等十餘所重點大學,以「美中教育發展基金會」名義設立專項資助計劃——全額承擔優秀本科生赴美攻讀碩士的學費、機票、住宿及生活費。校方歡迎,師生感激,連校長都在簽字儀式上握著他的手說「為國育才,功德無量」。

  可這「功德」,明里是燭火,暗裡是引線。

  米國向來奉行「人才移民優先」政策——富人拿綠卡靠投資,技術精英靠學歷與專利。每成功輸送一名持F1簽證、最終入籍的理工科博士或工程師,基金會帳戶便會準時入帳一萬美元。

  這事聽著像掮客,乾的卻是另一種買賣:不販人口,只販頭腦;不押船艙,只押簽證。

  當然,獎金得等對方宣誓效忠星條旗之後才到帳。但那時的米國,對這類人向來敞開門——落戶快、住房補、子女入學優待,甚至配專職顧問幫辦落戶手續。留不住?幾乎不可能。

  而這份「順水推舟」,實則是從國家科研梯隊裡悄悄抽走筋骨。

  轉眼到了八月。

  全國掀起嚴打風暴,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百姓拍手稱快。

  可李家子弟紋絲不動。李文國早把話撂在前頭:手段可以硬,但人不能露臉;規矩可以鑽,但線不能越。所有動作,都裹在合同、委託、第三方代理的殼子裡,乾淨得挑不出一根線頭。

  此時,李家成與李國滿聯手建起的第二家磁帶廠已投產。首批貨直發廣州、深圳、廈門、海口,再以這些城市為支點,向周邊縣鎮鋪貨。

  可剛運抵碼頭,就聽說當地音像店貨架上早已擺滿同款磁帶——封面雷同,音質略糙,價格卻便宜三成。

  兩人當場黑了臉。

  「盜版。」李家成咬著後槽牙吐出兩個字。

  李國滿冷笑:「連封套上的『魔都音像』鋼印都敢仿。」

  線索很快浮出水面。李國航安插在貨運車隊的眼線,撬開了司機的嘴——貨是從魔都近郊一個叫「青浦縣」的地方發出來的。

  那地方緊貼市區,出了外環路,二十分鐘車程就到市中心。

  盜版廠,八成就在魔都地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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