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戲,得演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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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後。

  李文國清晨送楊月容去報社。車裡,熱戀正酣的她斜倚在他懷裡,吻得又深又急,發梢蹭著他耳際,氣息滾燙。

  恰在此時,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停在後方。何舒婷推門下車,一眼便透過車窗撞見那副纏綿景象,臉色霎時沉如鉛雲。

  正房撞見丈夫摟著旁人親熱,誰心裡能痛快?

  更別說這十天裡,他七夜未歸,八成是窩在楊月容那兒溫存。

  李文國偶然側頭,正對上自家媳婦挺著圓潤肚腹、冷著臉站在車尾盯視的身影,頓時頭皮一緊,趕緊輕推楊月容:「快下車吧,別誤了報館點卯。」

  「好嘞,文國~」

  楊月容抽出紙巾抿了抿唇,推門欲走,臨下車又踮腳在他臉頰「啾」了一口,咯咯笑著甩開長腿,利落地跳下車去。

  李文國連忙朝丁小七使個眼色:「開車,走!」

  「舒婷姐,您也來啦?」

  楊月容眼尖,幾步迎上前,伸手就去扶她胳膊。

  「嗯……剛才那位,是你朋友?」

  何舒婷故意慢悠悠問,心口堵得發悶——真想掰開她耳朵吼一句:你親的是我男人,摸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

  楊月容臉「騰」地燒紅,心知方才那場熱吻已被盡數看進眼裡。

  「哦,是我男朋友。」

  呵——

  男朋友?

  那下回見面,是不是該改口喊我一聲「嫂子」了?

  何舒婷腹誹一句,旋即自嘲一笑:攤上這麼個不著調的丈夫,還能怎樣?橫豎管不住,也撕不下臉來鬧。

  只盼將來某天,月容別哭得太狼狽。

  「走吧,進去吧。」她淡淡道。

  「李爺,回洋行?」丁小七扭頭問。

  「先去忠國銀行見宋慶之,再去使館把寶石項鍊還給那位外交官。」

  拖了整十日,這單活兒該收尾了。

  至於非拉上宋慶之同往?自然是為了兌現他欠下的人情。

  雖未挑明,但李文國心知肚明:宋慶之真正想攀上的,是威廉士那條線——這趟,必須一道去。

  不多時,車穩穩停在銀行門口。

  踏入大廳,前台坐著位年輕姑娘,淡妝素雅,眉目間透著股精心雕琢的清爽勁兒。

  銀行前台嘛,本就該養眼提神。

  唯獨胸前略顯單薄,屬中等偏上水準;縱然五官標緻滿分,卻不是他心頭所好。

  「您好,麻煩通報一聲,我要見你們宋行長。」

  前台姑娘聽聞「行長」二字,目光頓然一凝,上下打量他幾眼,語調輕柔卻不失分寸:「請問先生貴姓?」

  那聲音似山澗清泉撞上卵石,脆而潤,聽著就讓人耳朵發癢,忍不住想多聽幾句。

  「李文國。」

  她指尖輕點電話,簡短几句後起身微笑:「李先生活,請跟我來,我帶您去行長辦公室。」

  李文國跟在她身後,目光不由被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裝短裙牽住——裙擺剛好齊膝,腰臀線條繃得極緊,每一步都晃出柔韌的弧度,搖曳生姿。

  直到電梯前她驀然回頭,撞見他那點灼灼未收的視線,心頭登時冒火:死色胚!

  可礙於對方是宋行長親自交代的貴客,職業素養硬生生壓住翻騰的脾氣,只冷冷剜他一眼,才轉身刷卡進門。

  進了辦公室,宋慶之朗聲喚他,李文國這才依依不捨挪開目光。

  「李經理,我先出去了。」

  臨出門前,她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哈哈,文國啊,這姑娘合你眼緣?」

  宋慶之早把一切盡收眼底,打趣的話脫口而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李文國嘴上含笑,心裡卻補了一句:可惜啊,差了那麼一口氣。

  「文國啊,實話跟你講——真動了心思,我這就替你去提親!怎麼樣?權當還你個人情!」

  話音未落,他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這可是我親侄女。你若成了宋家女婿,前程便如順風行船,一路坦蕩。只要肯下功夫,將來坐鎮一方、執掌風雲,絕非虛話。」


  「意下如何?」

  嚯!!!

  好一張金光閃閃的入場券啊!

  可樹長太高,風一來,斷得更脆!

  「不必了!」

  他擺手搖頭,乾脆利落。

  雖說眼前仿佛閃過了幾座金山銀山,但李文國心裡那桿秤始終沒歪——他要的是拉起一支排球隊,或者一支足球隊,熱熱鬧鬧、乾乾淨淨地踢出個名堂來。

  做情人?倒也不是不行……可宋家姑娘要是給人當外室,怕是剛出門就被亂槍掃成篩子。

  歸還寶石項鍊這事,辦得格外利索。

  外交官威廉士如願拿到項鍊;宋慶之順勢搭上威廉士這條線;而李文國呢,也穩穩接住了宋慶之遞來的這份人情。三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聊著聊著,李文國察覺出宋慶之跟這位洋人交情不淺,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宋慶之只微微一笑,語氣淡卻篤定:「我宋家在米國的根,扎得深著呢。」

  這話半點不虛。眼下宋家正是財勢鼎盛之時,跟米國的銀行、實業、甚至政界人物往來密切,合作密如蛛網。

  蔣光頭當年死命籠絡宋家,硬是把宋家姑娘娶進門,圖的不就是這層通天人脈?

  李文國只知道宋家是民國四大豪門之一,至於跟米國有這般盤根錯節的關係,還真沒細想過。聽罷當場豎起拇指,脫口而出:「服了!真牛!」

  此後京城表面風平浪靜,再沒掀起什麼大浪。

  日諜們奉特高課密令,紛紛收爪潛伏,一邊往力行社裡扎釘子,一邊暗中打探地黨的動靜。

  轉眼半年過去。

  最讓李文國心頭滾燙的,是家裡添了三個小娃娃。

  董海棠生下兒子,他取名李國平——願山河永固,天下安寧,排行老四。

  何舒婷誕下千金,他起名李靜芬——溫婉如蘭,清氣盈懷,排行老六。

  紅玉也喜得閨女,他喚作李靜蜜——嫻雅似月,甜潤如蜜,排行老七。

  這半年裡,香蘭和董海棠又雙雙有了身孕。

  香蘭樂得合不攏嘴——多添一個男丁,她在府里的分量就更重一分,將來分家產時也能多爭一份厚實底氣。

  董海棠卻直嘆氣。

  本打算給李文國生一個就收手,往後專心忙事業,誰知不到三個月,肚皮又悄悄鼓了起來。

  她賭氣沖李文國嚷:「等這胎落地,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李文國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按住,反剪雙手綁在床柱上。

  還揚著眉毛冷笑:「不生夠十個?門兒都沒有!」

  董海棠翻個白眼,毫不示弱:「做夢!你要真想要,找別人去,反正我不干!」

  「這家裡,我說了算。要你生,你就得生。」

  「那……我跟你離!」

  ——當然,只是氣頭上的話。

  李文國咧嘴一笑:「早跟你講過啦——這輩子,你是我的,逃不了,也跑不掉。」

  見硬的不吃,董海棠立馬換路子,軟聲軟語:「爺,您發發善心吧,真不能再懷了,不然這一輩子全搭進去了。」

  「搭進去?搭哪兒去了?嫁給我,是你這輩子最亮的一筆,最穩的靠山,最耀的榮光!往後餘生,全是勳章!」

  「您說的『搭進去』,是不是跟『侮辱』倆字沾邊兒啊?」

  臥槽!!!

  世上怎會有臉皮厚成這樣的男人?

  偏偏還是自己丈夫?

  我咋就這麼倒霉?

  董海棠恨不得立刻撲回娘懷裡,好好揉揉自己被氣得發麻的心口。

  李文國軟硬都不鬆口,這事只好暫且擱下。

  不過她心裡早盤算好了:安全期照常伺候,危險期能躲則躲,能推就推——絕不能再懷,否則身子真要垮了。

  這陣子李文國也有點頭疼的事:亞歷克斯和愛麗絲已經晃晃悠悠能走了;小涵和國華也早邁開了小短腿。

  院門除了進出,其餘時候只能牢牢關緊。

  可沒過多久,轉機來了。


  一周後,李文國正在洋行處理公務,處里忽然送來一張署名「劉二奎」的訂單,金額三十萬大洋。

  這招左手收錢、右手放貨的把戲,他早玩得爐火純青。

  也是他穩坐副經理寶座、沒人敢輕易撼動的底氣所在。

  至於這筆三十萬大洋的生意,油水確實厚實。

  所謂「護衛隊」,聽著體面,實則就是個暗地裡倒騰黑貨的中間商——替那些手握私兵的軍閥、盤踞山頭的綹子、或是藏在深宅大院裡的土財主,代購市面上買不到的違禁品。

  利潤不算薄,兩成淨利,三十萬大洋落袋六萬,著實叫人眼熱。

  當然,比起私下撈的橫財,還是差了一截。

  單子剛敲定,李文國正懶洋洋捧著蓋碗吹茶沫,辦公室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進來!!!」

  門一推,走進來一位女士,更準確地說,是一位金髮碧眼的洋人女子。

  可李文國抬眼一瞧,嘴裡的茶水「噗」地全噴了出來。

  「瑪……瑪利亞?!」

  他當場僵住,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後頸汗毛直豎,一股冷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下意識沉入空間查探——瑪利亞竟還好好待在裡面!

  這……

  莫非是雙胞胎?!

  他這才勉強回過神。

  再細細端詳眼前這位:眉眼輪廓雖如刀刻般相似,可氣質卻天差地別。

  瑪利亞是烈酒般的妖冶,舉手投足都帶著勾人的媚勁兒;

  而這位,卻像一尊白瓷雕成的貴族小姐,一舉一動皆透著骨子裡的矜持與從容。

  「您好,我是賽琳娜。」

  她蓮步輕移,緩步走近,伸出戴著粉綢手套的手,指尖微揚,姿態優雅得恰到好處。

  「哦,幸會,李文國。」

  他忙起身,執起她手指,在手背輕吻一下。

  這一吻,和上次親外交官夫人時的敷衍完全不同——

  一個是應付場面的老油條,一個卻是真真切切被美色晃了心神。

  更別提那縷若有似無的幽香,清雅中帶點甜,像初春花園裡剛綻的鈴蘭。

  嗯,是個有格調的洋美人!

  「請坐,賽琳娜小姐,今天登門,可是有事相托?」

  兩人落座,李文國開門見山。

  「李先生,您不覺得……我長得像誰嗎?」

  她微微歪頭,湛藍眸子直直望來,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呵……這個嘛,跟瑪利亞,簡直像從一個模子裡拓出來的。」

  話說到這份上,擺明是衝著人來的。

  李文國心裡咯噔一下,活像被人撞破了隱秘事,臉上火辣辣地燒。

  「她是我的孿生妹妹。」

  她語調平靜,卻字字清晰。

  果然!

  怪不得瑪利亞當年產下的是雙胞胎——家族裡本就藏著這股血脈因子,懷上雙胎的概率,本就比旁人高出許多。

  「明白了。」

  「不過,瑪利亞從沒提過自己還有位姐姐。而且她回米國前,是我親自送的船票……是你,受她所託來找我的?」

  賽琳娜緩緩搖頭,眼底掠過一抹黯淡:「不,她已經不在了。」

  「噢,天啊!」

  「怎麼會?!」

  李文國猛地坐直,臉上寫滿驚愕與痛惜,連聲音都啞了幾分——戲,得演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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