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爺,您自個兒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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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國啊,憑你這些年辦案的眼力和直覺,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可惜,宋慶之壓根沒打算鬆口。

  「這……這叫我怎麼猜?」

  李文國咬死不鬆口。

  「你覺得是地黨乾的?還是日本間諜?」

  宋慶之自顧自拋出話頭,像扔出一根繩子,硬往他脖子上套。

  操!

  閒得發慌是不是?非得拉我墊背?

  「咳……兩邊都脫不了干係,但依我看,日本人的嫌疑更重些!」

  到底還是被拽進去了!

  這種時候,立場比真相還燙嘴,他還能怎麼答?

  「嗯,我也傾向於是日本人所為!」

  宋慶之重重頷首,隨即轉向威廉士:「威廉士先生,我建議立刻徹查今晚所有到場者的真實身份,把背景存疑的人全篩出來,再深挖他們的底細、往來關係、日常行蹤——」

  「人,才能揪出來;東西,才能找回來!」

  威廉士聽得頻頻點頭,覺得這主意比那個滿嘴官腔的探長實在多了!

  「那這事……」

  他邊問,邊意味深長地瞥了李文國一眼。

  「放心,交給李隊長,妥妥的!」

  宋慶之搶著應下,順手拍了拍李文國肩膀,湊近耳畔壓低嗓音:「幫威廉士把東西撈回來,我欠你一份大人情。」

  李文國還能咋辦?

  不接招,等於同時得罪兩個跺跺腳都能震塌半條街的老江湖。

  「行吧,我盡力而為。」

  「但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找回來。」

  他攤攤手,一臉苦笑。

  「哈哈,威廉士先生您儘管放寬心!李隊長出手,失物准能完璧歸趙!」

  宋慶之拍著胸脯擔保。

  李文國望著信誓旦旦的宋慶之,心裡直翻白眼:您老哪來的底氣?莫非真掐指一算,算出那玩意兒跟我八字相合?

  不過話說回來——只要能把東西拿回來,就真能換到宋慶之一個人情。

  呵,皇親國戚欠的人情!

  您說,這分量夠不夠沉?

  威廉士倒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告訴李文國:失物是一條寶石項鍊。

  等賓客散盡、可以離場時,李文國在廊下尋到了已換回旗袍的楊月容,開口道:「待會坐我的車走。」

  楊月容點點頭,眼底分明藏著話,等著問那項鍊的去向。

  「外頭有特務盯梢,怕不是沖你來的?」

  他隨口一問。

  楊月容身子微頓,旋即神色如常:「盯我?我又不是亂黨,八成是盯別人呢。」

  「你怎麼一口咬定是亂黨?萬一是衝著日本間諜來的呢?」

  李文國嘴角一翹,眼神透著幾分促狹。

  「啊?這……」

  楊月容一怔,隨即繃起臉:「愛盯誰盯誰,反正不是盯我。」

  「呵,不是你就好。」

  「上車吧。」

  兩人步出大門,李文國伸手拉開後車門,請楊月容先上,自己隨後鑽進車廂。

  她那同行的女伴朝這邊略一掃,便轉身朝別處去了。

  街角暗處,兩個穿灰褂子的男人不動聲色跟了上去。

  不止她一人——凡是有腿走路的,身後都綴著兩個沉默的尾巴。

  「等等,這方向不對——我家不在那邊!」

  「咱們到底去哪兒?」

  車子一拐上梧桐街,楊月容就繃緊了身子,盯著窗外飛掠的路牌,聲音陡然拔高。

  「今晚那檔子事,你還沒交代明白呢,得找個穩妥地兒好好聊聊。」

  李文國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楊月容咬住下唇,沒再吭聲。

  丁小七坐在副駕,阿貴縮在后座打盹,她連呼吸都放輕了,更不敢提半個字。

  車停穩時,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棟鎏金門楣的酒店——正是她初夜被奪走的地方。


  「你帶我來這兒?這就是你說的『穩妥地方』?」她猛地攥住包帶,指甲泛白,眼底燃著火。

  「你不懂,越熟的地方,才越沒人盯梢。」

  李文國已繞到車旁,一手按在車門上,另一隻手伸向她。

  「我不進去!我要回清水巷!」

  她往後縮,脊背抵住冰涼的車窗。

  「說不清今晚的事,你哪兒也別想去。」

  「在我家說不行嗎?」

  「你那屋子,牆薄得能聽見隔壁炒豆子——你信不信?」

  「這兒就鐵壁銅牆了?」

  「我訂的是總統套,三層隔音玻璃,地毯厚得能陷腳,連蚊子振翅都傳不出去。」

  「總統套?聽著像外國大官住的……」

  「對嘍!就是比咱們上次那間還闊氣十倍——還記得嗎?」

  「你還好意思提?那次根本就是你早設好的局!」

  她站在酒店大堂水晶燈下,仰起臉直直瞪著他。

  啊——

  原來這會兒才轉過彎來!

  「設局?那是水到渠成。」他晃了晃手裡的磁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警告你,再敢碰我一下——」

  電梯門合攏的剎那,她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摳進掌心。

  「放心,今兒只談正事。」他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在開黨組會。

  (心裡卻嗤笑:明天各奔東西,不趁今晚釘死,還等哪天?)

  兩小時後。

  「李文國……你就是個混帳!專挑我軟肋下手!」

  楊月容癱在他胸口,聲音虛得像被抽掉骨頭,連罵人都綿軟無力。

  「嘿嘿,月容啊,事兒辦利索了,該掰扯掰扯正題啦——你咋半夜摸進人家公館偷東西?」

  他故意把「偷」字咬得又重又響。

  「不是偷……是幫朋友頂個雷。」她垂著眼,耳根燒得通紅。

  「頂雷?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子彈上膛的花生米,你也敢嚼?那人到底是誰?值當你豁出命去?你們……真就清清白白?」

  他斜睨著她,醋意翻湧,句句往心口扎。

  「不!真不是!我跟誰都沒牽扯……只跟你……」

  她越說越啞,手指絞著衣角,指節發青。

  她慌,並非怕他猜中私情,而是怕他聽懂「同志」二字背後沉甸甸的分量——她不願把他拖進那團看不見底的黑霧裡。

  李文國瞥見她睫毛狂顫,心底暗笑:

  裝什麼傻?你那點心思,我早數得清清楚楚。

  不逼這一遭,怎麼把你攥得更牢?

  「不信!為個外人連命都不要,還能是普通交情?」

  「我發誓!我拿命賭!真沒半點歪心思!」

  她急得眼圈泛紅,聲音發劈——自那晚起,她心裡早刻下他的名字,容不得半點動搖。

  「嘴上說不信,行動上嘛……」他拖長調子,「你嫁給我,這事就算翻篇。」

  她怔住,喉頭一哽。

  那一刻,舌尖幾乎要滾出那個「好」字——畢竟身子都交給他了,還有什麼可猶豫?

  可眼前突然浮起他戴紅袖章巡邏的身影,還有父親被抄家時砸碎的搪瓷缸……

  「不行!!!」她脫口而出,斬釘截鐵。

  「哼,心虛了吧?那人對你,肯定不止朋友這麼簡單。」

  他立刻壓上一步,寸步不讓。

  她只能反覆解釋,越描越亂。

  僵持到最後,他鬆口:「一周兩次,雷打不動。」

  她咬著嘴唇沉默半晌,終於點頭。

  「那東西,到底為啥要動?」他重新切入正題,眼神銳利如刀。

  「沒動手——是我那朋友,聽說有賊盯上了外交官夫人那條藍寶石項鍊,想搶在賊前頭截住它。」

  她把話潤了潤,可一提到「朋友」,喉結還是不自覺地上下滑動,生怕他又揪著不放。


  「你們是不是太愛管閒事了?」

  「人家是外交官,跟你八竿子打不著!」

  「他丟不丟東西,礙著你哪根筋了?」

  他連珠炮似的追問,一句比一句沉。

  「這……」

  當然有關係了,可楊月容咬緊了牙關,一個字也不敢往外吐——那是組織的鐵律,碰都不能碰;更別說李文國若真卷進來,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這我真不清楚,壓根沒問過。」

  她垂下眼,把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既然項鍊到了你手上,說明早被人順走了——那賊是誰?」

  見她守口如瓶,李文國也不硬撬,順勢換了條道兒,直奔失竊這事。

  「是個端盤子的服務員乾的,被我朋友當場撞破,後來我順手就截了下來。」

  這點不涉機密,她便如實道來。

  原來如此!

  那人……會不會是日偽安插的眼線?

  他接著問:「哦,那人長啥樣?」

  「你打聽他幹啥?」

  「你還打算找他麻煩?」

  楊月容抬眼盯住他,眉頭微蹙,滿是疑慮。

  哎喲!

  這話問得莽撞了!

  李文國心裡一咯噔,趕緊打補丁。

  「是這麼回事——我有個熟人,在力行社當特務隊長,當晚正好在場,還接了那位外交官的活兒,專程追查這條項鍊。」

  他隨口編了個由頭,順帶想起件樂事:自己是特務,她是地下黨,哪天她識破身份,那臉色……嘖嘖,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哈哈!!

  楊月容一聽「特務隊長」四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你……怎麼跟特務搭上關係的?」

  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繃緊。

  「嗨,這有啥稀奇?別忘了,我是威峰機械廠的大東家,腰包鼓、路子寬——不單認得特務,警局的局長、市政廳的科長,我也常來常往。就連忠國銀行的宋慶之行長,都是我酒桌上的老友!厲害吧?」

  他揚眉一笑,語氣里全是底氣。

  認識楊月容以來,他始終拿威峰機械廠這塊招牌當門面。

  竟……這麼深的背景?

  楊月容心頭一震,暗自咋舌。

  「好,我可以告訴你那服務員的長相,但你絕不能提我,也不能扯上我朋友——我們不想沾上半點是非。」

  她鄭重叮囑。

  「放心,我拎得清。要是那賊倒打一耙,你們反倒吃不了兜著走。」

  李文國拍著胸脯應下。

  「對了,那項鍊你藏哪兒了?」

  她指尖輕輕按在他厚實的胸口,帶著試探。

  「哈!這地方你絕對猜不到——我就塞進大廳一個極隱蔽的角落,不然這會兒早蹲大牢去了。」

  「對不起啊,差點把你拖下水。」

  她眼底浮起歉意,聲音也軟了幾分。

  當時她根本沒想到,那外交官竟會挨個搜身。

  眼見李文國被兩個憲兵圍住翻衣兜,她心口一緊,幾乎喘不上氣。

  「沒事,我不怨你。為你坐牢,我也甘之如飴。」

  他目光灼灼,說得坦蕩又滾燙。

  這種話,他張嘴就來,熟門熟路。

  楊月容眼眶一熱,踮起腳尖,親了他臉頰一下。

  「我把藏項鍊的地方告訴那個特務朋友,行嗎?」

  「嗯,可以。我們……我那朋友,本意也只是攔住那人,不讓寶石落到日本人手裡。」

  情急之下,她差點脫口說出「日本間諜」幾個字。

  李文國心裡偷樂,卻只攬緊她肩膀,不再多言,摟著她沉沉睡去。

  晨光悄悄擠過窗簾縫,灑在兩人臉上,他們才緩緩睜眼。

  目光一碰,笑意便從唇角漫開。


  「我去洗漱。」

  她大大方方起身,毫不避諱。

  都躺一張床了,還講什麼羞澀。

  「一起唄!」

  兩人磨蹭了一個多鐘頭才下樓。

  草草扒完早飯,李文國便送她去報社。

  本想順路送她回家,她卻擺擺手:「直接去上班吧。」

  車剛停穩,楊月容推門下車,後頭一輛車「吱」一聲剎住——劉瘦猴探出頭,一眼就認出了這輛鋥亮的新車。

  糟了!

  李爺的座駕!

  他下意識掃了眼後視鏡,正撞上何舒婷伸手去拉車門——這節骨眼上,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只能在肚子裡默默念叨:李爺,您自個兒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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