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別慌別慌,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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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等那帶隊的巡警踏進門,板著臉掃了一圈,忽地一愣:

  「咦?傻強?」

  守在門邊的護衛揚聲招呼。

  「哦,浩子!」

  傻強應了一聲,踮腳往裡張望。

  「李爺就在裡頭!」

  「傻強,這兒!」

  丁小七抬手一招。

  「你們先在外頭候著。」

  傻強朝一干巡警揮了揮手,轉身便快步湊上前,臉上堆滿討喜的笑,彎腰拱手道:「李爺,您這大駕怎麼落這兒來了?」

  「店家,添雙筷子。」

  李文國先朝愣在灶台邊的廚子揚了揚下巴,又朝傻強抬了抬手,「坐。」

  「傻強啊,都熬到這個點兒了,還卯足勁兒跑腿?」

  「唉喲,李爺,別提了!楊局長剛退下去,老牛屎立馬翻臉不認人,把最苦最髒的活全甩給我、鐵蛋和孔武——您說這深更半夜的,我能不出門摸排嗎?」

  傻強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醬肉塞進嘴裡,話音里裹著一股子悶氣。

  他壓根沒察覺,這場面是李文國和牛大力聯手布的局,就為掂量掂量他們骨頭硬不硬、心熱不熱。

  眼下瞧著,這份忠心,倒還算實在。

  老潘三人和廚子眼見巡警們跟李文國熟絡得像自家兄弟,頓時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惹來半點注意。

  「摸排啥人?」

  李文國順著他的話頭往下問。

  「喏,上頭點名要抓的,說是『亂黨』分子。」

  傻強從褲腰帶上抽出一張泛黃畫像,「唰」地抖開——李文國、丁小七、阿貴三人目光一掃,心頭齊齊一跳。

  那邊的老潘偷偷瞄了一眼,後脖頸霎時沁出一層冷汗。

  畫像上那張臉,分明就是今晚剛接進來的客人,此刻正端坐在他們隔壁桌。

  丁小七第一個繃不住,腳跟一擰就要扭頭望向老潘那邊——

  「咳!咳咳!!!」

  一聲短促有力的咳嗽,像塊石頭砸進水面,硬生生截斷了他的動作。

  「這兒沒你要找的人。」

  李文國語氣平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成!聽您的,李爺!我們這就去別處轉。」

  傻強剛撐起身子,胳膊就被按了回去。

  「急啥?吃飽了再走。」

  李文國手掌沉穩地壓在他肩頭,力道不重,卻讓人沒法掙脫。

  他又轉向廚子,嗓音爽利:「店家,有肉包子沒?」

  「沒……沒包子,就剩幾屜白面饅頭,還有兩副豬肺。」

  廚子聲音發虛,手指不自覺摳著圍裙邊。

  「行,趕緊燉一大鍋滾燙的羊肉湯,再蒸些饅頭,外頭兄弟們一人一碗,記我帳上!」

  「哎喲——好嘞!!!」

  不多時,人聲散盡,熱氣也涼了。

  只余阿貴慢半拍回頭一瞥,看清那人面容,登時臉色煞白,拔腿就往屋裡縮,門板「哐當」一聲撞得震天響。

  「呼……」

  老潘抹了把額角冷汗,臉上那副憨厚相早被撕得粉碎,只剩一臉鐵青。

  「那三個傢伙,八成嗅出味兒了。」

  三天光陰眨眼即過。

  今兒,正是小本子**行動的正日子。

  「爺,今兒到底怎麼個章程?」

  「為啥攔著我不讓去報社?」

  飯桌上,何舒婷筷子頓在半空,眉心微蹙。

  李文國昨夜就撂下話:今日誰都不許踏出家門一步。

  她本想刨根問底,結果李文國拉著紅玉轉身就走,連衣角都沒多留給她。

  這口氣,自然憋到了早上。

  「叫你守家,自有守家的道理,少囉嗦。」

  李文國左手端碗喝豆漿,右手攥著個油亮的大肉包,咬得汁水四濺。


  「道理?總得有個由頭吧!京城到底刮什麼風、下什麼雨,您倒是透個底啊!」

  她不肯鬆口,追著問。

  心裡翻騰的全是怕——莫非據點漏了風聲?特務傾巢出動,就等著收網?

  董海棠捧著粥碗,聽見這話,眼皮一掀,不緊不慢開口:「婦道人家操心柴米油鹽就夠了,天塌下來有爺頂著,你瞎著急個啥?」

  她這話,一半是職業本能,一半是護住機密的本能。

  「我瞎急?外頭雷劈了,家裡房梁也要晃三晃!出了岔子,誰來兜著?我不得提前掐住苗頭?」

  何舒婷冷笑一聲,目光直刺過去,「倒不像你,天天早出晚歸,神神秘秘,問一句藏三分,該不會背著人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吧?」

  自從曉得董海棠的真實身份,她說話再不留情面。

  「砰——!」

  瓷碗重重磕在桌上,米粥潑灑出來,濺濕了桌布。

  小菊眼疾手快搶上前,麻利收拾殘局,轉身又去廚房盛新粥。

  「我幹啥,爺清楚;他都不吭聲,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東劃西?別拿個正房名分當尚方寶劍,橫豎管不到我頭上。」

  董海棠盯著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哎喲喂——大清早的,火藥桶都炸開了?」

  主位上的李文國「啪」地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桌一靜。

  香蘭和紅玉低頭扒飯,眼角餘光卻悄悄黏在兩人身上。

  她們心裡門兒清:一個惹不起,一個碰不得,勸架?那是給自己找釘子碰。

  再說,看戲,不比吃飯香?

  許美靜新婚翌日就怕娘親尋短見,天剛蒙蒙亮便趕過去守著,至今沒回府。

  「爺,您瞧瞧她!我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家裡里外上下哪樣不是我打點得妥妥帖帖?就說了她兩句,她倒好,碗一摔、臉一沉,當著全家人的面給我難堪——往後這宅子,我還能不能立得住規矩?」

  董海棠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何舒婷只得把丈夫拽來撐腰,請他拿個主意、壓一壓人。

  「行吧行吧,你們都是我的人,手心手背全是肉。誰受了委屈,我心裡都揪著疼。不如都退半步,少說一句,氣也順了,身子也保住了——可別忘了,肚子裡都揣著娃呢。」

  李文國只能打圓場,和稀泥。

  誰占上風,誰落了下風,最後憋屈的,還是他這個夾在中間的男人。

  「爺!您到現在還護著她?這才進門幾天,就敢摔碗瞪眼,再過些日子,怕是要騎到我頭上撒野!這後宅,我還管不管得動?」

  也難怪何舒婷不肯鬆口——方才董海棠那一下砸碗、那副冷臉,早把她的威信震得七零八落。

  若不趁勢壓住,香蘭和紅玉背地裡還不知怎麼嚼舌根。

  「夠了,何舒婷!」董海棠冷笑一聲,眼皮都沒抬,「你是正房沒錯,可別忘了,你是花銀子買來的;我是三媒六聘抬進來的。我不爭,是懶得跟你撕扯——你倒真拿根稻草當金箍棒使喚上了?」

  她早忍夠了。若非顧忌李文國的顏面,早掀了桌子。這一回,終於繃斷了最後一根弦,乾脆揭了對方最不敢示人的疤。

  糟了!

  李文國心頭猛地一沉。

  果然,何舒婷臉漲得通紅,手指抖得像風裡的蘆葦。

  「你……你……你!!!」

  「嗚——」

  她猛地捂住嘴,轉身就跑,邊哭邊喊:「爺,您把正房位子讓給姓董的吧!」

  李文國騰地站起,臉色鐵青,沖董海棠低吼:「董海棠,你太過分了!」

  「今晚,咱們再算帳。」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追出門去。

  懷胎的女人本就心尖兒發顫。

  被當成貨物賣進李家,是何舒婷藏得最深、也最怕碰的舊傷。

  如今血淋淋被扯開,李文國哪還敢含糊?

  一番溫言軟語哄著,又拍胸脯擔保董海棠事後端茶賠罪,何舒婷才慢慢止住抽噎。

  「爺,外頭到底出了什麼事?連門都不讓出?」


  她仍惦記著這事,語氣里透著不甘。

  其實本無不可說,只是先前礙著董海棠在場,才按捺不提。

  何況何舒婷也插不上手。

  李文國便將日諜要突襲力行社的消息如實道來。

  「哦……原來如此。」

  她悄悄鬆了口氣——不是抓地下黨就好!

  「對了,前幾日我在碼頭飯店還撞見你們一個據點。」

  他又提起那晚的事。

  「嗯,那是咱們的交通站,專司情報傳遞、軍需轉運、人員接應,緊急時還得配合行動。」

  何舒婷順口解釋,語氣坦蕩,全然信任丈夫。

  「說起來,前兩天剛送走一位要緊人物。他專做青年動員,也常勸說那些鬱郁不得志的官員、商人、鄉紳加入組織。」

  「可惜身份已經暴露。」

  怪不得巡警手裡攥著畫像!

  「難怪。」

  「這麼說,我還無意中救了他一命?」

  李文國點點頭,眉梢微揚,略帶幾分得意。

  他卻沒細想:若非他們偏挑那晚去吃飯,人家早打烊關門,哪會撞上巡警?說差點壞了大事,也不為過。

  突然——

  轟隆!!!

  一聲悶雷般的炮響,自極遠處滾滾而來。

  李文國瞳孔一縮,低頭瞥向腕上的勞力士。

  分秒不差,正是預定時間。

  「開始了!」

  他快步跨出房門,目光直刺力行社方向。

  何舒婷也跟了出來,挽緊他的手臂,神情凝重。

  「整個京城……該不會亂套了吧?」

  「不至於。力行社駐地偏得很,鬧不進城裡。」

  「哦……」

  可惜那炮聲只炸了五分鐘,便戛然而止。

  李文國心裡雪亮:必是外圍伏兵及時趕到,首輪炮火被當場壓制——大炮肯定第一時間被端掉了。

  接下來,該是槍聲四起了。

  而且還是里外夾擊,專等小本子特戰隊員自投羅網——活路只有一條,就是當場斃命,王。

  「爺,真開打了?」

  「咱們這兒會不會遭殃?」

  香蘭和紅玉一陣風似的衝進院門,臉色發白,呼吸都亂了。

  在她們眼裡,打仗就跟天塌下來差不多。

  炮彈不長眼,一發就能掀翻整座宅子,連人帶瓦片全送走。

  眼下日子過得舒坦,錦衣玉食,要啥有啥。

  誰願意稀里糊塗當個炮灰,死得不明不白?

  「別慌別慌,穩著呢!」

  李文國一眼瞧見香蘭挺著大肚子還往前猛跑,心口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托住她胳膊,生怕她腳下一滑、摔出個好歹來。

  「真……真沒事?」

  香蘭攥著他袖子,指節都泛了白。

  「千真萬確。西城那邊,小本子偷襲一個機關,離咱這八竿子打不著。軍警早包抄過去了,那些鬼祟玩意兒撐不了幾刻鐘。我早上特意讓你們待屋裡,就是怕外面亂。」

  李文國說得細,一句一句穩穩落進她耳朵里。

  香蘭和紅玉這才慢慢鬆開眉頭,肩膀也卸了勁。

  董海棠也跟了過來,聽丈夫把話說透了,只微微頷首,並沒插話——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走,回屋去。」

  李文國一手輕攬香蘭腰背,另一手溫溫地覆在她隆起的肚腹上,緩步往正廳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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