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站住!例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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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這叫小氣?」

  「你忘了海棠是干哪一行的?」

  李文國立刻揪住這點不放。

  「哎呀,她天天早出晚歸,見都難見一面,真不用操心。」

  「呵,你膽子倒是肥。」

  「那……爺是答應啦?」

  她眨眨眼,睫毛忽閃。

  「答應個鬼!躺好,正事要緊。」

  他依舊鐵板一塊。

  「可我已經應下了,上面也批了,臨時改口算怎麼回事?報社的規矩不是擺設。」

  「操!這是我家,不是你們編輯部!我說行才行,不行就不行!」

  「爺……我求您了,就讓她先住進來,成嗎?」

  她一把摟住他胳膊,軟聲細語,身子還微微晃著,像春藤纏樹。

  「不行就是不行。這家裡,我說了算。你趁早歇了這念頭。」

  「那……我給您彈一曲。」

  頭一回主動開口,臉都泛了紅。盤起的髮髻一絲不苟,端莊得像幅畫——可只要一想她指尖拂過琴弦的模樣,人就忍不住心頭髮燙。

  「不要。」

  李文國咬牙繃住。

  「兩曲。」

  「不行。」

  他喉結一滾,硬生生壓下躁動。

  「五曲。」

  她咬著下唇,豁出去似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唉……成交。」

  終究還是敗給了這溫軟攻勢。

  這該死的硬骨頭!

  可瞧見何舒婷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

  估計心裡真不好受。

  哼,往後做事,看你還敢不敢一個人拍板!

  李文國心頭微揚,反倒踏實了。

  再說海棠,其實真沒那麼玄乎——正如舒婷所言,神出鬼沒的,撞上的概率,比雨天打雷還低。

  「舒婷啊,你也別憋著氣,這事怪你自己——辦事太莽撞,光顧著熱心,忘了掂量分量。記住了,這家裡,主心骨還是你男人。雞毛蒜皮我懶得管,可牽扯安全的事,必須我拿主意。畢竟這一屋老小的安危,全系在我肩上,懂嗎?」

  見她還垂著眼,怕掃了待會兒的興致,他緩了語氣,溫聲勸道。

  「爺,這回是我錯了,沒把家裡這攤子想周全。往後但凡這類事,我一定先跟您商量。」

  她聽進去了,也真覺得越界了,認錯時聲音誠懇,不帶一點敷衍。

  「嗯,還算懂事。」

  李文國點點頭,嘴角微揚。

  頓了頓,又問:「那位同志……是自己過來,還是?」

  事已至此,也沒必要掖著藏著。

  「我去接。」

  「不行,你不能露面。」

  一聽自家婆娘要親自去火車站接頭,李文國眼皮都沒抬,一口回絕。

  多少同志就是卡在接頭這一步,當場被特務摁住,半點迴旋餘地都沒有。

  「這樣,讓瘦猴跑這一趟。」

  「啊?這……」

  何舒婷愣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瘦猴壓根沒進過組織的門,拉他蹚這渾水,明顯踩了紀律紅線。

  可李文國眉頭擰得死緊,眼神沉得像塊鐵,她只好點頭應下。

  轉眼就到了約定的日子。

  誰也沒想到,那位女同志竟連站台都踏不進來。

  「剛截獲密報——明早十點那趟車,車廂里混進了亂黨分子。所有乘客、接站人,一律扣下,先塞進警局拘留室再說。」

  力行社特務一處,周大海把新編的第三小隊叫到跟前,嗓音冷硬如刀。

  二處擴編三個小隊,一處順勢也擴了權柄。

  沾著二處的光,他手裡的鞭子,如今甩得更響了。

  接人的當天上午十點整。

  劉瘦猴駕著車,載著何舒婷停在火車站外。


  孫剛跟在後頭,空車待命,專等那位女同志下車上車。

  趙恆偉這次沒露面——兩天前那場驚魂還沒緩過神來,心口還發緊,走路都繞著巡警崗哨走。

  車還沒靠站,猴精的劉瘦猴就覺出不對勁了。

  站前廣場上,十幾個穿便衣的男人散在各處,臉繃得像結了霜,眼神掃得又快又狠。

  肩寬腰直,步子沉穩,站姿像標尺量過——絕不是尋常過客。

  「夫人,您和孫剛就在這兒等我,我自個兒進去接人。」

  劉瘦猴踩住剎車,探身對車裡說。

  「怎麼了?瘦猴。」

  「裡頭全是盯梢的,八成是力行社的人。您別往裡湊,太扎眼。」

  反正暗號、手勢、接頭細節,何舒婷早一條條掰碎了教給他,多一個人進去,反而添亂。

  「行,你多留個心眼。」

  何舒婷輕聲叮囑。

  瘦猴雖不是組織里的人,卻是李爺信得過的心腹;上回抓日諜,他豁出命護她周全,這份情義,她記在心裡。

  「放心,摔不著。」

  劉瘦猴咧嘴一笑,跳下車,直奔站口。

  人群里一紮進去,他就繃緊了神經——站口兩側,十來個便衣像釘子一樣杵著;左右通道口,還有七八個來回踱步的;遠處巡警三五成群,帽子壓得低,手按在槍套上。

  鐵桶陣。

  他暗罵一聲,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果然懸了!

  火車嘶鳴聲由遠及近。

  十點整,準點進站。

  司機倒真守時。

  車廂門一開,旅客潮水般湧出。

  通往出口的通道兩旁,巡警排成兩列,胳膊肘橫著攔人,只許往前,不准斜插。

  劉瘦猴心頭猛地一沉。

  糟了!

  消息早泄了!

  還接不接?

  他腳底微微發虛,可念頭一轉:這人是夫人點名要接的,李爺的面子,豈能塌在這兒?就算真栽進去,李爺一句話,監牢鐵門也得吱呀拉開。

  怕什麼?頂多挨幾下板子,皮糙肉厚,扛得住。

  果然,他猜得沒錯。

  剛接上人的,立刻被後頭包抄上來的特務圍住,翻包、盤問、推搡,最後直接反剪雙手押走。

  劉瘦猴看得脊背發涼。

  這牢飯,怕是吃定了。

  好在沒讓夫人進來——不然,後果不敢想。

  ……

  他正眯眼掃著人流,忽見車門處下來一位女子:左手拎一隻舊皮箱,右胸衣襟上別著枚蝴蝶形胸針,翅膀微張,栩栩如生。

  劉瘦猴瞳孔一縮——就是她!

  左手提箱、右胸別蝶——兩條線嚴絲合縫,錯一毫都不認。

  紅黨接頭,向來如此較真:右手拎箱?拒接。蝴蝶別左?作廢。

  差一點,便是萬丈深淵。

  女子剛踏出車廂,目光一掃,心口便猛地一沉——站台兩側筆直立著一排巡警,帽檐壓得極低;出口外更是圍攏著十來個穿黑中山裝的漢子,袖口卷到小臂,指節粗大,眼神像釘子一樣扎人。

  她喉頭微動,卻硬生生把慌亂咽了回去,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泛起。

  怕杵在原地太久引人注目,她只得提步朝出口挪去,步子不快不慢,像趕路趕累了的尋常旅客。

  劉瘦猴迎面湊上來,嘴角咧開一道笑,聲音不高不低:「表妹,從老家一路顛簸過來,腳底板都磨出泡了吧?」

  蘇媚抬眼一瞧,心頭頓時浮起一層薄霜——這人顴骨高聳,下頜尖削,一雙眼睛滴溜亂轉,渾身上下透著股市井裡打滾出來的油滑氣。倒不是說地下同志非得眉清目秀,可她經手過的聯絡人,沒一個長這樣寒酸相,更沒人身上沾著這麼濃的銅臭與痞氣,活脫脫就是胡同口收保護費的混混。

  ……

  蘇媚的眼力,確實毒。

  一眼就斷定:此人絕非我黨中人。


  可劉瘦猴雖非同志,此刻卻真在替我黨跑腿。

  蘇媚腦中電光石火般轉過幾圈,仍咬牙往下走——對方既已認出她,退路就徹底堵死了。是敵是友,都由不得她抽身。

  橫豎已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如先把這齣戲唱完。

  若真是自己人,自然柳暗花明;若撞上特務,局面還能比現在更糟?

  她立刻接上話茬,語氣熟稔又帶點埋怨:「可不是嘛,表哥!你在這京城紮根多年,老家舅舅們可沒少念叨你。二舅前些日子還攥著菸袋桿子說,非要你回去吃頓團圓飯呢。」

  「二舅?年前就咽氣了啊。」劉瘦猴眼皮一跳,隨口接道,「你記岔了吧?該是細舅才對……」

  心裡卻直犯嘀咕:接個頭,非得繞這麼大彎子?

  這話里藏著鉤子——若真不知二舅已故,暗號當場就崩了。

  「哎喲!」蘇媚驚得一掩嘴,隨即訕訕一笑,「我還當他們瞞著你呢,怕你聽了難受……」

  「唉,二舅走得急,可惜嘍。」他擺擺手,語調一轉,「不提了不提了,走,先緊著正事。」

  這話聽著全是家長里短,半點破綻也挑不出。就算特務豎著耳朵聽上十遍,也只當是親戚拉家常。

  臨進門,劉瘦猴忽然側身貼近,壓著嗓子提醒:「留神,前面全是鷹犬,盤查躲不過。千萬藏穩了。」

  「明白。」蘇媚點頭,聲如蚊蚋。

  「站住!例行檢查!」

  兩人剛邁過門檻,一個穿灰布制服的特務就橫臂攔住,嗓門炸雷似的響。

  行李箱被掀開翻檢,衣物抖得滿地都是;搜身則由兩個濃妝艷抹的女特務動手,指甲掐進肉里也不見手軟。

  隨後被推搡到登記台前問話、摁手印,最後哐當一聲,鐵門落鎖,關進了警局後頭那間陰濕的牢房。

  「別怕。」劉瘦猴倚著牆,朝她使了個眼色,「局裡有咱們的人,頂多半天,准放人。」

  蘇媚指尖悄悄掐進掌心,沒應聲。

  「孫剛!人被帶走了!怎麼辦?」

  站外梧桐樹影下,何舒婷攥著旗袍下擺,指節發白。那女人若是折在裡頭,整條線就全廢了。

  「夫人,先回府。我馬上去洋行找李爺。」孫剛聲音沉穩,伸手扶住她胳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孫剛將她送進院門,轉身就奔美福洋行。一見李文國,話沒說完,李文國已拍了下大腿:「好險!幸虧我多留了個心眼,讓瘦猴去接——要是讓舒婷親自露面,這會兒哭都來不及!」

  他後背一陣發涼。

  就算警局裡安插著分身「楊正德」,他也踏實不了。何舒婷那張臉,往哪兒一站都是靶子。獨間?能防得住豺狼餓虎?誰敢保那些人不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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