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啥?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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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局長!!!」

  常炳輝快步迎上去,朝「楊正德」抱拳,同時揮手示意手下人散開查勘。

  這樁大案剛冒頭,劉二奎就被李文國火速替換成「楊正德」,提前蹲守在此。

  他抬眼一掃,忽見董海棠站在人群里,心頭猛地一沉——

  嘶!

  她竟是力行社的人?!不是地下黨?!

  分身霎時脊背發涼:主身怕是要頭疼了!

  他暗自苦笑:兩個老婆,一個藏在暗處搞革命,一個穿著制服抓特務,彼此蒙在鼓裡倒還太平;這一捅破,怕不是當場掀桌?

  聽見常炳輝發問,「楊正德」立馬收神,語氣沉穩:「常隊長也看見了——兇手火力兇悍,衝鋒鎗加手榴彈,尋常土匪、幫派哪來這本事?八成是紅黨,或是日本特務。」

  頓了頓,他眉峰一壓,聲音陡然發冷:

  「我傾向後者。」

  李文國恨透小鬼子,但凡沾點邊的髒事,第一反應就是甩鍋過去。

  「飛鷹幫主朱滿財渾身窟窿,腦袋還被剁下來掛在旗杆上——紅黨做事講分寸,這種畜生手段,也就小鬼子下得去手!」

  沒錯。

  朱滿財那顆人頭,正是為了栽贓而刻意割下的。

  「嗯!」

  常炳輝頷首,未置可否。

  片刻後,董海棠臉色泛青,和一名男特務一同走近匯報。

  內容與「楊正德」所言基本吻合。

  這是她頭一回直面屍橫遍地的現場,胃裡翻江倒海,喉頭一陣陣發緊,硬是咬牙咽了回去。

  但她知道,這一關,遲早得過。

  「常隊長,既然是小鬼子乾的,我們就不摻和了。」

  周大海那邊的人也湊上來,聽清嫌犯身份,當即拱手告辭,揮揮手,帶著人馬轉身就走。

  時間金貴得很——紅黨還在城裡喘氣呢。

  「去查飛鷹幫近況,尤其盯緊朱滿財的動向,看他最近有沒有招惹過日本人。」

  常炳輝話音一落,眾人齊刷刷領命散開。

  董海棠路過「楊正德」身邊時,腳步微頓,壓低聲音:「楊局長,求您別跟我丈夫提我在力行社的事。」

  婚宴上,兩人見過一面。

  「好說,董小姐。」

  「楊正德」點頭應下,面上坦蕩,心裡卻冷笑:好個董丈人,坑我坑得真利索。

  要是早曉得董海棠是特務,李文國怕是得把這門親事翻來覆去掂量三遍,十有八九當場就撂了挑子。

  如今「特務」倆字,早不是悄悄摸摸的暗影,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炭火,臭得連街口賣燒餅的老漢都敢啐一口唾沫。

  沒過多久,李文國指尖一涼,摸出分身塞進空間夾層的紙條。

  他和分身傳話,向來靠這招——比紅黨用的密信筒、日諜設的死信箱,甚至那些滋滋作響的電台,都更穩當、更利落,壓根不在一個段位上。

  哎喲我的天!

  海棠竟不是地下黨,而是特務?!

  李文國腦仁兒猛地一跳,太陽穴突突直跳。

  家裡那位大夫人何舒婷,可是正兒八經的地下黨;萬一被海棠撞破底細,指不定掀起多大風浪。

  畢竟眼下兩黨水火不容,刀尖對刀尖,哪有什麼情面可講?

  後來聯手抗日,那都是後話了。

  李文國反覆琢磨,最後咬定主意:悄悄把海棠的底細透給何舒婷,讓她心裡有數,別一個不留神,就把身份露了餡。

  晚飯剛收完碗筷,李文國伸手從小菊懷裡接過兒子李國華,一邊晃著逗弄,一邊朝何舒婷屋裡踱去。

  何舒婷唇角含笑,裙擺輕揚,也跟了進來。

  「咱們小華今兒乖不乖?鬧沒鬧騰?」

  才滿兩周的李國華難得醒著,黑亮亮的眼珠滴溜一轉,直勾勾盯住眼前晃悠的老爸。

  這孩子活脫脫像何舒婷——皮膚白里透潤,眼大如杏,鼻樑高挺微翹,將來鐵定是個招蜂引蝶的俊小子。

  唯獨眉骨那點英氣,隱約透著李文國的影子。


  女兒倒是更隨香蘭些。

  李文國倒不介意兒女像娘。他自己頂多算個清秀小生,往人堆里一站,七分罷了;可香蘭、何舒婷、紅玉、董海棠——哪個不是閉月羞花的主兒?九分往上跑,穩穩噹噹。孩子隨她們,准錯不了。

  「小娃娃嘛,餓了、尿了、拉了,自然哭嚎,這是提醒大人該餵奶、該換褯子——天性使然。」

  何舒婷望著懷中兒子,眸光溫軟,嘴角噙笑,少婦的柔韌與光暈,悄然浮上眉梢。

  李文國心頭一熱,暗哼:你這副模樣,也是本能啊!

  「啊哦!!!」

  小國華忽然咧嘴,含混不清地喊著,小身子還扭成一團麻花。

  「快快快,肯定是餓狠了!」

  李文國手忙腳亂遞過去。

  何舒婷順手掀開衣襟,熟練地托起孩子。

  李文國眼疾手快,湊到另一側。

  「作死啦?跟自己兒子搶奶吃?」

  她佯怒拍他腦門,想把他搡開。

  「不怕,你奶水足,管夠!」

  李文國仰起臉嘿嘿一笑,賴著不動。

  「哼!要是把我兒子養瘦了,可不饒你!」

  嘴上硬邦邦的,身子卻沒再推。

  「放心,還有香蘭呢,小涵根本喝不完。」

  「什麼?你想讓我兒子吃她的?」

  「不行!我兒子的口糧,輪不到別人摻和!」

  她對香蘭始終橫著一道坎——偏房先懷上這事,像根刺扎在心口。

  好在生的是閨女,不然日後爭起嫡庶來,怕是沒完沒了。

  為保兒子吃飽喝足,她乾脆一把將丈夫推開,氣鼓鼓甩出一句:「你自個兒找她去!」

  「嘿嘿!!!」

  「她那兒我都嘗遍了,可還是你這兒最香。」

  李文國厚著臉皮,又湊近半寸。

  哼!!!

  這個老不修!

  何舒婷腹誹著,目光掃過他那張油滑笑臉,心底卻莫名一酥,手竟鬆了勁,沒再硬推。

  接著兩人絮絮叨叨,說起些只有夫妻才懂的私密話。

  當然,十句里九句是李文國在講,何舒婷耳根發燙,心裡直罵「色胚」,可臉頰滾熱,心尖也跟著微微發顫。

  可惜還在坐月子,只能幹聽著,干著急。

  正事兒沒忘。李文國話鋒一轉,臉色沉下來:「猜猜今兒我撞見誰了?」

  「誰呀?」

  何舒婷懶懶應聲,興致不高。

  天大地大,不如灶台大;黨再大,也不如襁褓里的娃大——外頭的事,跟她有啥相干?

  「昨兒夜裡後海那邊打起來了,一伙人全被端了,聽說了嗎?」

  她搖搖頭。

  在家坐月子,兩耳不聞窗外雨,連院牆外的鳥叫都聽不真切。

  要是在報社跑新聞,這消息早就在她耳朵里打轉了。

  李文國面色驟然一沉,「今兒我閒著溜達過去瞧了眼,竟撞見海棠——她正跟力行社的人並肩而行。原來她早就是個女特務。」

  「怪不得從前問她干哪行,她總支吾搪塞……我當時就覺著不對勁……」

  何舒婷一聽「董海棠是女特務」,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釘在原地,耳畔嗡嗡作響,李文國後頭的話全成了模糊的雜音。

  心口突突直跳,腦子裡飛快翻檢:哪句話說得太急?哪個眼神露了怯?有沒有哪次倒茶時手抖得厲害?

  沒法子啊。

  眼下紅黨藏於暗處,特務卻堂而皇之走在光下,彼此對峙,活脫脫貓追耗子——那股從頭頂壓下來的窒息感,沉得人喘不過氣。

  何舒婷緊張得指尖發涼,連懷中孩子何時睡熟都渾然不覺。

  李文國瞥她這副失魂落魄樣,肚裡差點笑出聲來。

  就你這副生澀模樣,要不是平日跟海棠照面少、話都沒講滿三句,怕是早被她盯出蛛絲馬跡了。

  「哎喲喂,娃兒都睡踏實啦,快擱床上去吧!」


  他這一嗓子,才把何舒婷喚回神。她手忙腳亂托穩孩子,輕手輕腳往搖籃里放。

  「你咋就把個女特務娶進門來了?就不怕她拖垮咱們全家?」

  她埋怨起丈夫,聲音里還帶著顫音。

  轉念又一想,自己確實太草木皆兵——平時碰面,頂多飯桌上打個照面;人家扒兩口飯就起身走人,雷厲風行得像趕著投胎,真要能從這點縫隙里瞅出破綻,那才叫見了鬼。

  「操!老子心裡也堵得慌!讓她安安穩穩當她的闊太太不好?偏要往外頭跑,刀尖上舔血!萬一哪天挨了黑槍,還得老子去收屍——這不是存心膈應人麼?我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掃把星?說到底,全是那個董老丈人坑人!瞞得滴水不漏,不然我能稀里糊塗……」

  見她總算定下神,李文國便不再多言。

  「海棠身份燙手,又處處透著險,怕是早晚牽連到咱家……不如,您乾脆休了她?」

  「這事……容後再議。」

  何舒婷提休妻,他嘴上含糊,心裡早翻了百十個白眼——好容易湊齊一個火力更猛、經驗更老道的C老師,用著順手極了,哪肯輕易撒手?

  夫妻倆絮叨到夜裡十點多,董海棠才踏進家門。

  為查這案子,她跟著同僚東奔西跑一整天,加上昨夜熬得雙眼通紅,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只盼回家倒頭就睡。誰料李文國半點不體恤,照例伸手索要「例行檢查」。

  董海棠望著眼前這張老痞子臉,只覺命苦如黃連——攤上這麼個混不吝的,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

  另一頭。

  許府。

  「公子!出大事了!」

  「飛鷹幫,昨兒夜裡讓人連根拔了!」

  德福從天剛亮等到月上中天,終於等回醉醺醺晃進院門的許公子。

  「啥?你說啥?!」

  許公子酒意上頭,腦子還蒙著層霧,一時沒聽清。

  「飛鷹幫昨夜被人血洗!朱滿財的腦袋,今早掛在城門樓子上!」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許公子酒頓時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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