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光是想想,心都跳得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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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爺!」

  「還是您手段硬氣,連小本子都得給您鞠這一躬!」

  路上,孔武攥緊車把,腰杆挺得筆直,語氣里滿是與有榮焉的勁兒。

  李文國卻緩緩搖頭,眉間掠過一絲沉沉的澀意:「再過幾年,可就不是這光景了。」

  眼下小本子還沒踏進北平城,尾巴還壓著不敢翹上天;等日後鐵蹄碾過京城,軍心一振、氣焰騰起,縱有洋人撐腰,怕也鎮不住他們那股橫勁兒了。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思緒早飄遠——往後怎麼抽身?往哪兒藏?才能躲開那場山崩海嘯般的入侵?

  穿來民國已近一年。

  這年頭的活法,他算是咂摸透了:泥里打滾,風裡撲火,一步錯就是萬丈深淵。想出頭?難如登天,近乎妄想。

  若非系統塞給他的新手禮包,再加一口流利英語墊底,他哪能坐穩今天這位置?

  八成早被亂世吞得骨頭都不剩。

  正默然出神,洋行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已在眼前。

  一天的活計,又開始了。

  靠著分身暗中調度,他左手簽單進貨,右手轉手倒賣,銀元像溪水般嘩嘩淌進兜里,再卷著風投回去——訂單越滾越大,利潤節節攀高,甩開旁人一大截。

  副經理這把交椅,早焊死在他屁股底下。

  「咚、咚、咚!」

  敲門聲短促有力。

  鬼佬查理特意在二樓給他辟了間獨用辦公室,門牌鋥亮,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

  「進!」

  李文國坐得筆直,公事公辦的腔調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推門進來的,竟是瑪利亞。

  她一身墨黑連衣裙,領口低得危險,裙擺剛過膝彎,腳上那雙紅高跟,像兩簇燒著的火苗。

  黑綢襯著她雪白的頸子和手臂,在午後斜照進來的光里,泛著釉質般的潤澤。

  妖冶得晃眼,也刺眼。

  擱在當下,這身打扮,足夠被罵一聲「傷風敗俗」。

  「你來這兒幹啥?」

  李文國沒心思細看她身上晃動的光與影,聲音壓得極低,喉結微動,額角滲出細汗。

  外頭走廊人來人往,他不信瑪利亞一路走來,那些洋行夥計的眼睛能安分——個個都像餓狼盯肉似的黏在她身上。

  更要命的是,查理還在樓里!

  可瑪利亞半點不怵。

  她款步走近,裙擺輕旋,最後直接坐上他大腿,胳膊一勾,指尖幾乎要掐進他後頸:「哼,裝什麼膽小鬼?昨兒夜裡你可不是這樣——跟頭餓急了的豹子似的,恨不得把我嚼碎咽下去!」

  「那能一樣嗎?」

  「這是洋行!查理隨時可能回來!」

  「快下來!趕緊走!」

  他一邊耳語,一邊伸手去托她腰側,想把她扶開。

  「放心,查理赴宴去了,不到下午回不來。」

  她指尖套著薄如蟬翼的粉紅絲絨手套,在他胸口慢悠悠畫著圈,一圈,又一圈——意思再明白不過:現在,就這兒。

  李文國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去你那兒。你先出去。」

  門一合上,他臉上的溫色瞬間褪盡。

  「瑪利亞……膽子真是越來越野了。」

  「光天化日,直闖副經理辦公室?當洋行上下全是瞎子聾子?」

  他清楚得很:兩人這檔子事,離捅破那層紙,只剩一層薄冰的距離。

  果不其然——

  李文國剛踱下樓梯,一樓大廳里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眼神里全寫著「懂的都懂」。

  「美靜,替我請個假。就說我和瑪利亞小姐一道出門辦事。」

  他語調平穩,字字清晰,像在報天氣。

  滿廳霎時一靜。

  眾人面面相覷,驚愕浮上眼底——

  沒遮沒掩?真就公事公辦?

  可誰信?

  若真是辦正事,何苦當眾報備?這不是明擺著往查理耳朵里遞話麼?


  請假,本為避嫌;他偏反其道而行,反倒叫人摸不著頭腦。

  幾個心裡嘀咕的人,當場收聲,腳步也遲疑了。

  這一招釜底抽薪,暫且壓住了風聲。

  自打上回瑪利亞徑直闖進他辦公室,她便愈發無所顧忌。

  只要查理一赴飯局沒帶她,她準會殺到洋行,揪著他往外走——不是去辦事,是去「辦人」。

  好在李文國早留了後手:讓她先找孔武,再由孔武來尋自己。

  僥倖至今,尚未翻車。

  但李文國心裡清楚,這局面已撐不了多久——尤其瑪利亞逃離的念頭一天比一天急切,好幾次都亮出底牌:揚言要把他勾引自己的事捅給鬼佬查理。

  雖每次都被李文國三寸巧舌生生拽回,可他早打定主意:下回再碰面,就讓她徹底人間蒸發。

  不陪她演了。

  大洋馬那點滋味,他早嚼爛了——說白了,不過耐折騰、膽子大罷了,其餘全是虛火,沒一點真章。

  機會來得比預想還快。

  當晚,瑪利亞藉口腹痛推掉查理的晚宴邀約。她沒察覺的是,查理前腳剛走,臉上那副溫吞笑意瞬間凍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轉眼,李文國準時現身。

  「寶貝——!!!」

  「想死你啦!」

  「快!快把我揉進你身體裡吧!」

  瑪利亞還是那副燎原之勢,一見他就失了魂,連自己姓甚名誰都拋到腦後,眼裡只剩一團燒穿理智的烈焰。

  畢竟晚宴就兩小時,時間緊得掐得出水。

  「噢——!」

  「我的心肝兒!」

  「我也瘋了一樣想你啊!」

  李文國也燒得滾燙,應得不留餘地。

  既然今晚就要收網,不如把這場戲演到極致,權當謝幕禮。

  一小時後,瑪利亞癱在他懷裡,指尖還纏著他衣襟,嗓音軟得像化開的蜜:「親愛的……」

  「我有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

  李文國隨口應道,心裡卻冷笑著盤算:

  管它天崩地裂,反正你今晚就得從這世上抹掉。

  「親愛的——」

  「我有了。」

  「懷上你的孩子了。」

  轟隆!

  一道驚雷劈進李文國天靈蓋,震得他渾身一僵。

  剛抬手要啟動空間的念頭,硬生生卡在半空。

  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怎麼啦,親愛的?」瑪利亞歪著頭,狐疑地湊近,「你不高興?」

  她知道中國人最看重血脈延續。

  這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到底怎麼回事?

  我高興個屁!

  李文國胃裡一陣翻攪,面上卻猛地揚起笑,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

  「高興!怎麼不高興?」

  「我要當爹了啊——光是想想,心都跳得發顫……」

  話是假的,笑卻是真的擠出來的。

  那點殺意,當場煙消雲散。

  殺瑪利亞,他手不抖;可若動她肚子裡那團血肉——他連想都不敢想。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況他還是從二十一世紀穿來的活人?親手掐滅自己骨血?做夢都干不出這畜生事。

  只能……另謀出路。

  「親愛的!」瑪利亞順勢摟緊他脖子,「現在我都揣上你的種了,咱們啥時候走?」

  「這個嘛……」李文國慢悠悠撥開她手指,「手頭幾處房產還沒出手,手續拖著呢。再等一陣,快了。」

  「快?都拖幾個月了!」她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捨不得家裡那幾個黃皮小老婆?」

  「她們哪兒比我強?」

  李文國臉色霎時沉如鐵板。


  論賢惠、論情分、論骨頭裡的韌勁——她們隨便拎一個出來,都甩你八條街!

  不,是八十條街!

  「在你眼裡,我也是只黃皮猴子?」他忽然壓低聲音。

  「啊?當然不是!」瑪利亞慌忙擺手,「你可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帥、最厲害的白馬王子!」

  說著踮腳湊上來,想吻他嘴唇。

  李文國偏過頭,只讓她親到顴骨。

  「那你到底還要拖到什麼時候?」她攥緊他手腕,「再等兩三個月,肚子鼓起來,紙就包不住火了。」

  「別急,我自有安排。」他語氣平緩,卻不容置喙。

  「怎麼不急?」她聲音發顫,「查理要是知道我給他戴綠帽,非活剝了我不可!」

  活剝了你?倒省得我動手。

  李文國垂眸掩住眼底寒光。

  「要不……」瑪利亞咬咬唇,豁出去似的,「把你那幾個黃皮——夫人,一塊兒帶出國?」

  話一出口,什麼體面、矜持,全顧不上了——先逃命要緊。

  等踏出國門,再尋機把李文國那幾個女人徹底打發掉。

  「我得靜下心來盤算盤算。」

  李文國語氣淡漠,敷衍得毫不掩飾。

  他壓根兒就不願走。

  就算真出了國——

  瑪利亞骨子裡信奉的可是鐵板釘釘的一夫一妻制,若真拖家帶口一塊兒過去,她能心甘情願地湊合過日子?

  他心裡早翻了百十個白眼:想都別想。

  「對了,你剛才提的另一個壞消息……是什麼?」

  見瑪利亞又要開口催逼,李文國立馬搶斷。

  「哦,壞消息嘛……還是懷孕。」

  「你也清楚,這肚子,捂不了幾天。」

  「親愛的,你偏愛兒子,還是更盼著閨女?」

  「聽說你們那邊重男輕女,可依我看啊,女孩才最貼心——你瞧瞧,大英帝國當年橫跨全球,不就是靠女王一手撐起來的……」

  話音未落,她的思緒已被腹中胎兒牽得遠遠的。

  李文國嘴上應和著,腦子裡卻飛快翻騰著怎麼掐滅這顆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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