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哪敢?命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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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別別別!你身子沉,別瞎動彈,我叫紅玉來伺候。」

  天吶!

  又是端盆又是彎腰蹲身的!

  你挺著個大肚子,就別折騰自己,也別折騰我心尖兒上那點憐惜了!

  何舒婷一聽又要喚紅玉那個小妖精,心裡頓時泛酸。雖說她也是戲班出身,可比起窯子裡混出來的香蘭,骨子裡更野、更辣、更招人惦記。

  她抿了抿唇,帶點醋意道:「爺,您就饒了我吧,您這身子骨,經得起幾回折騰?」

  說到這兒,李文國最有底氣。

  他眯眼一笑:「怎麼?懷疑爺不行?要不要我先去那邊『除蟲』一圈,回來再給你驗驗成色?」

  何舒婷當場僵住,額角直跳,沒好氣丟下一句:「爺,您自個兒掂量著辦!」

  轉身抓起桌上毛線和竹針,低頭織起毛衣來。

  那式樣寬肩收腰,分明是給男娃準備的。

  她雖是新時代的女子,卻仍繞不開那根深蒂固的老理兒——頭胎必須是兒子。

  尤其她是正房太太,將來李家的門楣、田產、鋪面、祖宅,全得由她肚裡的孩子來承繼。

  李文國嘴上不說,心裡到底記掛著那未出世的兒子,當晚便歇在紅玉房裡,再沒踏進何舒婷的屋子。

  夜盡天明,雄雞一聲嘹亮啼鳴劃破晨霧,日子悄然翻到了第二天。

  李文國天剛亮就聯絡上了「楊正德」。

  等到午後,「楊正德」果然帶著消息回來了。

  這結果倒讓他一愣。

  那位編輯壓根沒送進特務處,而是關進了市立監獄。

  書店地下黨也夠機靈,接頭日特意選在周年慶——全場五折,滿店都是人。

  那天進出的顧客擠得像趕廟會,特務處雖把現場所有人一鍋端了,可審訊哪能一蹴而就?只得先挑幾個重點的提審,其餘人暫押牢里,等排到再說。

  李文國順口問了句:「人……能撈出來不?」

  沒想到「楊正德」竟點頭:「能。」

  近來他在警局裡混得熟了,官場那一套門道、潛規則、人情帳,早摸得門兒清。

  除非是上頭點了名的要犯,否則只要銀子到位,連判了死刑的囚徒,那監獄長都能幫你「抬」出來。

  說白了,就一句話——錢到位,萬事好說。

  銀子他有,但李文國還是多問了一句:「事後會不會惹麻煩?」

  「楊正德」搖頭:「不會。」

  他解釋道:只消跟監獄長通個氣,回頭讓個無名無姓的「黑戶」來贖人就行,銀貨兩訖,誰也查不到源頭。

  李文國略一思忖,還是點了頭。

  救下這個人,等於給何舒婷在組織里狠狠添了一塊分量,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既然穩妥,又無暴露之憂,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當天,「楊正德」就登門拜訪了監獄長劉守正——圓臉、濃須、油光滿面,一身肥膘裹著制服,走路都帶風。

  「劉所長,有人托我來您這兒,想『請』個人出去。」

  他笑著開口。

  「行啊!」

  「只要數夠!」

  「啥人都能放!」

  劉守正捻著指頭,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呵……真這麼神?」

  「政治犯、日偽諜報、地下黨——您也敢往外遞?」

  「楊正德」似笑非笑地問。

  兩人常一起搓麻將,也算老熟人了。

  「哈哈哈!」

  「我哪敢?命還要不要了?」

  「您就是砸給我一座金山銀山,我也不敢接這燙手的活兒啊!」

  劉守正乾笑著擺手。

  他心知肚明,對方要撈的絕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硬茬子。

  楊正德是什麼人?老江湖一個,分寸拿捏得比尺子還准,哪會拿自己往刀口上送?

  「不兜圈子了——托我辦事的那人叫朱有才,昨兒在華民書店落的網。」


  話音未落,「楊正德」臉上的笑意一收,眼神也沉了下來。

  「哎喲我的老哥!這可是特務處的人,您也敢伸手?」

  劉守正立馬垮下臉,眉頭擰成疙瘩。

  眼下力行社雖還沒到後來軍統那般令人膽寒的地步,可上頭器重得很,尋常人躲都來不及,誰願主動招惹?

  「嘿嘿!!!」

  「人還沒過特務處的門檻呢。」

  「楊正德」聳聳肩,神色輕飄。

  真進了特務處的地盤,李文國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那等於是往自己腦門上刻「同黨」倆字,活膩了才去碰。

  可眼下人還卡在刑房外頭,名冊沒登、手續沒走完,空子多的是:

  塞錢讓登記員抹掉名字,找個替身頂缸,甚至……乾脆調包卷宗——

  路子,從來不止一條。

  「道理是這個理,可既然是特務處抓的人,價錢嘛,得翻三倍。」

  劉守正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半軟半硬。

  擱在日後軍統橫著走的年月,借他十條命都不敢沾這事兒。

  「我回頭跟那邊通個氣。」

  「楊正德」不急不躁,更不拍胸脯打包票——對劉守正這種見利眼開的主兒,答應得太痛快,反倒催著他往上加碼。

  不多時。

  一處僻靜小院裡,李文國催動分身術,將自己幻作一個豹頭環眼、滿臉刀疤的兇悍漢子。

  這副模樣,專為鎮住那貪得無厭的獄長——省得他臨場耍滑、坐地起價。

  傍晚交班前,一百塊大洋遞出去,朱有才這位大表哥便順順噹噹地被領出了牢門。

  入夜。

  李文國慢條斯理扒完兩大碗飯,又把最後一盅熱騰騰的人參雞湯喝得見了底,何舒婷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屋裡拖。

  香蘭和紅玉在後頭直撇嘴,一臉不忿。

  哼!

  騷蹄子!

  「爺,消息打聽著了沒?」

  門一掩上,何舒婷便壓低聲音追問。

  今兒社長王志國又黑著臉催她,她心裡跟揣了團火似的。

  「早摸清了!」

  若非曉得她是自家同志,李文國瞧她這火燒眉毛的勁兒,真要疑心是為哪個情郎急白了頭。

  「人呢?在哪兒?」

  她急切追問。

  李文國本想直接說「人已出來」,可話到嘴邊又頓了頓,只道:「人確實在牢里,關得挺嚴實。」

  何舒婷脫口而出:「能救嗎?」

  「嘖……難吶!」

  他故意拖長調子,留出餘地。

  一聽這話,她眼睛頓時亮了,湊近兩步,一手勾住他胳膊,半嗔半求:「爺,您本事通天,這事准難不倒您!」

  李文國裝模作樣嘆口氣,連連搖頭:「太險!再說了,素昧平生的一個外人,救他對我有啥好處?淨是麻煩。」

  見她愣住、臉色發白,他索性掀了底牌:「除非……你給點實實在在的念想。」

  念想?

  何舒婷一怔,沒反應過來。

  「您想要什麼?」她試探著問。

  李文國低笑一聲,湊近她耳畔,輕輕吐出一句。

  她霎時漲紅了臉,牙關一咬,耳根都燒了起來。

  看他笑嘻嘻一副篤定吃死她的樣子,她恨不得揚手抽他一記耳光——

  就惦記這張嘴?下面都餵不飽,還饞這兒?

  可人命關天,她只能咽下這口氣。

  「好!只要您把人平安帶出來……我,我給您吹簫!」

  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又狠又脆。

  「乖——我的小寶貝,明兒你就等好消息吧!」

  李文國一把攬住她肩膀,笑得得意。

  「您找您的小妖精去吧!」

  她用力掙開他亂摸的手,扭頭就走,氣鼓鼓地甩下一句。


  「嘿嘿!!!」

  「明兒晚上,嘴可得漱乾淨嘍!」

  他毫不介意,反倒又逗了一句。

  「滾——!」

  ……

  次日下午。

  何舒婷在報社剛推開玻璃門,就撞見社長王志國春風滿面地踱了進來。

  被叫進辦公室時,王志國正咧著嘴笑,眼角都堆出了褶子:「大表哥出來了!今早剛辦的出院手續!」

  何舒婷心頭一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可轉念想起昨夜被逼簽下的那紙「協議」,嘴角剛揚起半分,又僵住了。

  她只輕輕吐出四個字:「人出來就行。」

  「舒婷啊,這回真得好好謝你男人!」王志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而熱切,「你那位先生本事硬得很吶——重監室里關著的人,他抬抬手就撈出來了!聽說昨兒下午人就踏出鐵門了,你回頭得抓緊勸勸他,早點入伙……」

  什麼?!

  昨兒下午?!

  何舒婷腦中「嗡」地一響,後半截話全飄在了風裡。

  她猛地攥緊指尖,指甲陷進掌心——好你個老狐狸!

  這是拿我當軟柿子捏,趁火打劫呢!

  行,您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我不守約。

  夜裡,李文國哼著小調踱進屋來,眉梢眼角全是得意勁兒。

  「嘿嘿!」

  「事兒給你擺平了,該你兌現啦!」

  何舒婷斜睨他一眼,不慌不忙踱到床邊,往那兒一仰,四肢攤開,像幅舒展的墨畫。

  李文國當場愣住:不是該湊上來解皮帶麼?怎麼直接躺平了?

  他蹭過去,兩手在嘴邊一比劃,擠眉弄眼:「舒婷,該上工了吧?」

  「爺呀,您歇歇吧。」她慢悠悠翻了個身,側躺著,下巴點點自己隆起的小腹,「您要是堂堂正正贏來的,我認;可您這招,是踩著我喘不上氣的時候伸手掐脖子——那不好意思,契約作廢。」

  「吹?不吹。我就躺這兒,隨您折騰。不過提醒一句——手輕點兒,別驚著肚裡這個。」

  李文國臉一下沉得能滴墨。

  他沒吭聲——這事,確實是他耍了滑頭。

  可他也不急。日子長著呢,用得上他的時候多的是,總有一日,要讓她心甘情願、紅唇微啟,把那點倔強化成一聲輕嘆。

  「哼!」

  「你不吹,有的是人吹。爺這就找紅玉去。」

  「您啊,自個兒守著空屋子慢慢涼快吧!」

  話音未落,他甩袖轉身,背影乾脆利落,連衣角都沒多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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