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兌換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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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五年,九月末。

  北平城的天,跟死了似的,灰撲撲往下壓。

  街頭。

  巷尾。

  廣播裡那個不帶活人味兒的女聲,跟催命符一樣,一遍又一遍。

  「茲規定,法幣與偽聯銀券兌換比率為一比二百。」

  「即日起執行,限期兌換,過期作廢……」

  一比二百。

  就這四個字,在北平城裡炸開,崩得人血肉模糊。

  茶館裡,一聲悶響。

  一個穿長衫的老爺子,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疊花里胡哨的偽幣,人已經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賣祖宅的錢。

  給兒子娶媳婦的錢。

  一夜的功夫,這錢,也就夠買幾袋子洋面。

  西單飯莊。

  後廚門口,何雨柱蹲在門檻上,冷眼看著。

  人間慘劇,一幕一幕。

  飯莊裡,炸了鍋。

  跑堂的小夥計,縮在牆角,捏著幾張爛票子,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切墩的師傅,一刀剁在案板上,刀背都在嗡嗡響。

  眼睛,紅得要滴血。

  「他娘的什麼世道!」

  「日本人是搶,到了國民黨這兒,改騙了!」

  「老子攢了十年的棺材本,到頭來,連塊薄皮兒的棺材板都買不起了!」

  何大清坐在他的太師椅上,手裡那把紫砂壺,端起來,又放下。

  茶是涼的。

  心,比茶還涼。

  他瞅著這幫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計,心裡頭,跟塞了塊大石頭似的,堵得慌。

  「爹。」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過去。

  何大清抬起頭。

  那張一貫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臉上,頭一次,只剩下個「愁」字。

  「柱子……這可咋辦吶?」

  「小劉他娘病得下不來床,就指著那點錢續命。老趙家,五個娃,張著五張嘴等飯吃,這一換……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

  何雨柱沒立刻說話。

  早在第二卷時,有組織上的提點,家裡的錢,早就換成了硬邦邦的袁大頭和黃澄澄的金條,地窖里甚至還藏著幾箱救命的盤尼西林。

  風暴來了,何家的船,穩如泰山。

  可這些普通人,卻被一個浪頭,直接拍進了水裡。

  「爹,咱們拉一把。」

  何雨柱的聲音不響,但一個字一個字,砸得很實。

  「拉?拿啥拉?」何大清苦笑,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咱家那點底子,還能填上天捅出來的窟窿?」

  「不是白給。」

  何雨柱湊到他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地窖里那兩千斤棒子麵,幾百斤白面,還記得不?早前收的,便宜。」

  「您去,找那幾個信得過的老師傅說。」

  「咱不按他那個狗屁的一比二百算。」

  「咱按一比五十。」

  「收他們手裡的偽幣,給他們換糧食!」

  何大清的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瞪出來。

  「柱子,你是不是燒糊塗了?那玩意兒轉頭就是廢紙!咱收那玩意兒幹嘛?」

  「廢紙,也有廢紙的用處。」

  何雨柱的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這錢怎麼花,我有路子。」

  「爹,你想想,這節骨眼上,誰給一口吃的,誰就是再生父母。這份情,叫過命的交情。」

  「往後,不管這城頭怎麼變幻大王旗,這西中飯莊,就是咱們何家的鐵桶江山!」

  路子?

  何雨柱哪有什麼路子。

  他不過是想用這種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替組織收攏人心,也給自己爹積攢一份旁人搶不走的威望。


  至於那些糧食……

  系統空間裡,堆得跟山一樣,九牛一毛罷了。

  可對外面那些人來說,一粒米,就是一條命。

  何大清死死盯著自己這個兒子,足足看了有半分鐘。

  最後,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個兒大腿上。

  「幹了!」

  「聽你的!」

  「媽的,這世道不給活路,咱們爺們兒自己蹚出條活路來!」

  ……

  夜。

  深了。

  西單飯莊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幾個老夥計,推著吱吱呀呀的獨輪車,上面蓋著厚草帘子。

  帘子底下,是糧食。

  是命。

  「何師傅……」

  那個切墩的老趙,一個七尺高的山東漢子,走到何大清面前,「噗通」一聲,膝蓋砸在青石板上。

  「大恩不言謝!」

  「往後,您老一句話,我老趙的命,就是您的!」

  何大清眼圈一紅,趕緊把人往上拽。

  「快走,快走!趕緊的!別叫人瞅見!」

  「回去把門插好,這幾天,都別出門瞎晃悠!」

  夥計們的背影,很快融進墨一樣的夜色里。

  何大清站在後門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不知怎的,他覺得自己的腰杆子,從來沒這麼直過。

  何雨柱一直站在院子的陰影里。

  他的眼前,一行淡藍色的字跡,無聲無息地跳了出來:

  【觸發隱藏成就:雪中送炭。】

  【獲得聲望值+500,西單飯莊人員忠誠度鎖定為「死忠」。】

  ……

  第二天,大清早。

  何雨柱溜達到了南鑼鼓巷。

  剛拐進胡同,就看見95號院門口,里三層外三層。

  圍了一圈人。

  易中海。

  他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台階上,那張臉,青得像塊鐵。

  他手裡捏著幾張剛從銀行換回來的法幣。

  薄薄的幾張紙,風一吹,能飄到天上去。

  「作孽喲……」

  一大媽李桂花在一旁,袖子都快被眼淚浸透了。

  「老易,那可是咱們攢了一輩子的錢啊!」

  「給你養老的錢啊!這一換,連副好點的壽材都打不起了……」

  易中海不吭聲。

  他只是盯著手裡的錢,像是要把那幾張紙給瞪出兩個窟窿來。

  他想起前幾天,許富貴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他想起那個馬科長,貪得無厭的眼神。

  「中央軍來了,日子就好過了……」

  易中海的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跟嚼一顆沒熟透的黃連似的,滿嘴的苦。

  他這輩子,信奉的就是守規矩,做順民。

  可到頭來,定規矩的人,親手把他搶了個精光。

  旁邊,劉海中背著手,一張臉也是耷拉著。

  「老易,甭看了。我聽廠裡頭說,這才剛開始。」

  「往後,這東西一天一個價。咱們這點死工資,怕是連棒子麵都吃不起了。」

  「這幫……孫子!」

  易中海的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

  聲音不大。

  卻把旁邊的劉海中嚇了一跳。

  他認識易中海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次,聽見他指名道姓地罵政府。

  何雨柱就站在人群外圍。

  他的嘴角,無聲地扯了一下。

  疼吧。

  絕望吧。

  只有把你們對這個舊世界的最後一絲念想都碾碎了,新的種子,才能從這片廢墟里,發芽。

  就在這時。

  一陣哭嚎聲,從前院猛地炸開。

  是賈張氏。

  那動靜,悽厲得像一隻被人踩斷了尾巴的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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