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明碼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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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國同胞鈞鑒:自七七事變以來,r寇鐵蹄踏我山河,狼煙四起,生靈塗炭。我z華兒女,不分南北,無論老幼,同仇敵愾,浴血抗爭,迄今已五載有餘。

  今日我第十八集團軍,經月余血戰,已於昨日午時,完全光復晉省全境!太市古城重歸華夏!r寇華北方面軍第一軍所部,遭我軍殲滅性打擊,指揮官筱冢義男斃命於太市總督府內!此役,我抗r將士以血肉之軀,抗敵鋼鐵;以必死之志,奪回山河。自晉東南至晉西北,千里戰線,處處烽火。我戰士前赴後繼,父老簞食壺漿,終將華北治安區徹底粉碎!

  晉地光復,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此乃我z華民族抗戰以來,首次全境收復一省之地!此戰證明,r寇雖凶,終難持久,我z華雖弱,志不可奪!

  此刻,晉省百姓正協助我軍清理戰場,掩埋忠骨,重建家園。炊煙再起於廢墟之上,學堂復聞讀書之聲。

  謹以此電,告慰全國同胞,勝利可期!光明在前!望全國軍民,再接再厲,奮勇殺敵,將r寇徹底驅逐出我中華大地!

  最後勝利,必屬於我!

  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 朱

  副總司令 彭

  中華民國三十一年 春

  這封明碼電報,通電全國。

  延市

  一個年輕的機要員從發報室衝出來,臉漲得通紅,對著院子裡正在掃雪的同志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晉地全境!光復了!」

  喊聲在冬天的院子裡炸開。

  掃帚停下,談話停止,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下一秒,歡呼聲幾乎掀翻了窯洞的屋頂,女同志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又哭。

  作戰科的參謀們狠狠捶著對方的肩膀,站崗的小戰士,都把槍往懷裡一摟,咧著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教員站在窯洞門口,看著院子裡沸騰的景象,臉上帶著笑意,眼眶卻也有些發紅。

  他對身邊的警衛說:「通知下去,今晚延市所有部隊、學校、老百姓,都到廣場去,我們開一個勝利大會!告訴後勤的同志,想辦法,讓今晚每個人,至少能分到一碗熱肉湯,一個饃!」

  命令像風一樣傳開。

  傍晚,延市各處山坳、溝壑里的人們,舉著火把提著燈,從四面八方湧向廣場。火把連成了河,燈光匯成了海。

  信天游吼起來,秧歌扭起來。

  賣烤紅薯的老漢把爐子推到路邊,見人就塞:「吃!不要錢!咱老家打回來了!」

  剛從抗大畢業分配到總部的晉籍年輕幹部,站在沸騰的人群邊緣,蹲了下來,把臉深深埋進手掌里,肩膀劇烈地抖動。

  他的家鄉,就在太市邊上那個被鬼子占了五年的縣城。今天早上,他還在地圖上看著那個熟悉的地名黯然神傷,現在那裡自由了。

  西南,滇緬公路旁的一個小鎮。

  天剛蒙蒙亮,鎮公所的門就被拍得山響。值夜的辦事員揉著眼睛開門,只見郵差老張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剛從縣裡抄錄的電報紙,臉上激動得通紅。

  「快!快貼出去!天大的消息!延市發的!明碼!」

  辦事員接過一看,手也開始抖。兩人顧不上說話,一個熬漿糊,一個找木板。不一會兒,鎮口那塊常年貼布告的木板上,一張嶄新的大紅紙貼了上去,墨跡淋漓:

  「捷報!通電全國!晉省全境光復!我軍大勝!」

  趕早集的鄉親慢慢圍攏過來,一個穿長衫的私塾先生被眾人推出來念。老先生扶扶眼鏡,清清嗓子,剛念出晉省全境光復六個字,聲音就哽住,停頓了好一會,才顫抖著繼續念完。

  茶館老闆老陳正在捅爐子,聽見外面越來越大的喧譁,探出頭看。

  他是五年前從晉地逃難過來的老漢,聽清消息後,手裡的火鉗哐當掉在地上。顫巍巍走到櫃檯後,從最底下抽屜里摸出個小布包,裡頭是離家時,從村口老槐樹下抓的一把黃土。

  五年了。

  布包從未打開過。

  走到店門口,對著北方,撲通跪了下來,將那一小撮已經板結的黃土,輕輕灑在門檻前。

  「孩他娘、孩子,咱家能回去了」,眼淚順著蒼老的臉滾滾而下。

  重市,國府路。

  一份加急抄送的電文被放在優老頭的桌子上,侍從室主任低聲匯報:「延安的明碼,全國都能收到。這是抄件。」


  委員長盯著電文看了許久,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

  「發電,」他說,聲音平靜,「以軍事委員會名義,通電嘉獎第十八集團軍第二戰區所部。措辭要正式,要肯定戰果。另外通知中央社,頭版頭條發消息,標題要醒目。」

  「標題用……」

  「就用華北我軍捷報,晉省全境光復。」委員長頓了頓,補充道,「電文里第十八集團軍照實寫。」

  「是。」

  第二天,《中央日報》頭版頭條,通欄標題。

  山城的報童們吆喝得格外賣力:「看報看報!晉地全境光復!r寇大將斃命!」

  報紙很快被搶購一空。街頭上,百姓聚在一起,聽識字的人大聲讀報。茶館裡也有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又是他們!」

  朝天門碼頭,正在卸貨的搬運工歇腳時,湊錢打了半斤最便宜的燒酒,傳著一個破碗,就著從家裡帶的炒豆子。

  「管他誰打的呢,」年紀最大的老工人咂了一口酒,辣得眯起眼,啞著嗓子說,「打的是小rb!贏了!這就夠了!來,再走一個!」

  淪陷區,四九城。

  夜深人靜,煤渣胡同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小院東廂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幾個年輕人圍著一台用廢舊零件偷偷組裝、外殼斑駁的收音機,音量旋鈕擰到幾乎最小,必須把耳朵緊緊貼上去,才能勉強捕捉到那微弱而斷續的信號聲。

  電流噪音中,一個激動卻努力克制的聲音隱隱傳來:「……全境光復……筱冢義男斃命……」

  屋裡死一般寂靜了幾秒。

  幾個人猛地抬頭,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光芒。

  戴著圓眼鏡學生模樣的女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劇烈顫抖,淚水瞬間奔涌而出,卻不敢發出一絲抽泣聲。

  他們是潛伏下來的四九城地下組織成員,這個小組負責情報傳遞和宣傳品的秘密印製。

  組長是一個面容沉靜約莫三十歲的男子,他深吸一口氣,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抄下來,一字不差。老吳,你負責刻版。小梅,準備紙張油墨。天亮之前,第一批傳單必須印出來。」

  窗外傳來rb憲兵巡邏隊整齊而沉重的皮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屋裡的幾人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

  第二天清晨,四九城的許多角落,悄然出現了墨跡未乾的傳單。景山附近的一面牆上,鬼子強化治安的布告旁,貼著一張不大的紙,

  「捷報飛傳:晉地山河重光,寇首授首。華北天將破曉,同胞堅持!」

  前門火車站,一個賣菸捲的老頭,在給熟客遞煙時,煙盒底下悄然多了一張小紙條。

  偽市政府的布告欄上,都被人用漿糊貼了一張,氣得警察局長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撕毀搜查。

  茶館裡,說書先生今天換了本子,醒木啪地一響。

  「上回書說到岳武穆朱仙鎮大破金兵,今日咱們接著說,這岳家軍如何勢如破竹,直搗黃龍……」聽客們端著蓋碗,吹著浮沫,碗蓋與碗沿相碰,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輕響。

  角落裡,一位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慢慢飲盡杯中殘茶,放下幾個銅板,起身離去。經過鄰桌時,他以極低的聲音,吐出兩個字:「快了。」

  江南,根據地。

  米谷將軍正在地圖前與幾位指揮員研究敵情,通訊員幾乎是衝進了臨時指揮部,手裡揮舞著一張抄報紙,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首長!電報!延安明碼通電!晉地全境光復了!」

  指揮部里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過來。米谷將軍接過電報,迅速瀏覽,然後把電報遞給身邊的參謀長,「立刻將電文內容傳達至各支隊、各縣大隊、區小隊!要讓每一個戰士、每一個根據地的鄉親都知道這個好消息!」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蘇南、浙東一帶r軍密集的據點:「通知各部,抓住敵軍可能的動搖時機,從明晚開始,加強襲擾攻勢!拔釘子,破交通,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我們要讓華東的鬼子知道,他們的後院,也不安穩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水鄉蘆盪。

  正在湖邊練兵的一個連隊,聽到指導員的宣讀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炊事班長老王是五年前從晉地太行山參加革命的,聽到老家全境光復,愣了半天,一言不發地回到炊事班,把藏著準備過年給重傷員補身子的最後一點臘肉、干菇全拿了出來,當晚加餐。

  他蹲在灶膛前添火,嘴裡反覆念叨著:「好好好,這下好了」

  參軍才半年來自蘇南本地的小戰士,興奮地湊到班長身邊:「班長,晉地那麼遠都全打下來了,咱們家門口這些二鬼子炮樓,是不是也快完蛋了?」

  班長望著北方的天空,用力拍了拍小戰士還很單薄的肩膀,眼神堅定:「沒錯!晉地這一仗,打掉了鬼子一大塊底氣。全國一盤棋,這裡贏了,別處鬼子的心就慌了。咱們加把勁,早晚把江南也全光復!等著吧!」

  魔都,f租界,一棟臨街公寓的頂層閣樓。

  代號夜鶯的女情報員剛剛關閉了她那台短波發報機,耳機里傳來的那則明碼通電,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她的心上。

  她靜靜坐了片刻,推開一小扇氣窗。

  深秋凌晨濕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黃浦江特有的水腥氣和夜班電車的叮噹聲。租界之外,是淪陷區無邊的黑暗與沉默。

  回到桌前,擰亮一盞檯燈,鋪開一張特製遇熱顯影的密寫紙,取出一支鑲嵌在鋼筆內的極細針尖筆,開始書寫。

  「老掌柜赴租界談生意後失聯,急待查明,遲恐生變,希望老家派人,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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