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山海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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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卷末·山海為證

  山山會說話了。

  不是平日裡含糊的「爸」「媽」單字,是真正連成句的詞。那日清晨,林書瑤正給兒子套小褂,窗外掠過幾隻撲翅的麻雀,小傢伙伸著小手指向窗欞,奶聲奶氣地吐字:「鳥……飛。」

  兩個字,清晰得沒有半分含糊。

  林書瑤指尖猛地一顫,捏著的布扣都歪到了扣眼外。她忙蹲下身,輕輕捧著兒子軟乎乎的小臉,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山山,再跟媽媽說一遍?」

  「鳥飛。」山山眨著黑亮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說完自己先咯咯地笑起來,露出一口齊整的小白牙,模樣憨態可掬。

  林書瑤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緊緊把兒子摟進懷裡,哽咽著朝外屋喊:「平安!王平安,你快過來!」

  王平安撂下手裡的活計,快步從外屋跑進來:「怎麼了?出啥事了?」

  「山山會說話了!」林書瑤指著窗外的天,聲音又喜又顫,「他剛剛說,鳥飛!」

  王平安一時怔在原地,隨即快步走到炕邊,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溫聲哄道:「山山,跟爸爸再說一次好不好?」

  山山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先伸手指了指王平安,軟糯地喊:「爸爸。」

  又轉手指向林書瑤,甜甜叫了聲:「媽媽。」

  最後張開兩隻小胳膊,學著鳥兒的樣子上下揮了揮,脆生生道:「鳥飛!」

  王平安心頭一熱,一把將兒子舉過頭頂,穩穩托在半空。山山被舉得高高的,笑聲清脆得像山澗叮咚的泉水,撞得人心裡發軟。王平安也跟著笑,眉眼彎成了一道縫,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好小子,真出息。」他把兒子摟進懷裡,在那軟乎乎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這是1972年的秋天,山山滿兩周歲了。

  孩子長的就是快,去年這時候還搖搖晃晃爬不穩,如今已經能撒著歡在院子裡跑個不停。說話雖比別家孩子慢些,可這幾日像是開了竅,一天總能蹦出好幾個新詞。王平安抽空給兒子削了架小木馬,打磨得光滑趁手,山山能騎在上面晃悠大半天;林書瑤攢了些碎布頭,縫了只虎頭虎腦的布老虎,山山夜裡睡覺,總要抱在懷裡才肯安安穩穩睡去。

  日子就這般,不緊不慢地往前淌著。

  秋收過後,屯裡的活計少了,王平安不用天天往生產隊跑,總算能騰出功夫陪著山山玩耍。他常帶著兒子去屋後的試驗田,教他認那些草藥——倒不指望兩歲的娃娃能記牢,只是讓他摸摸葉片的紋路,聞聞草木的清香,沾沾藥氣罷了。

  「這是柴胡。」王平安掐一片嫩葉綠葉,輕輕放在山山的小手心。

  山山攥著葉子看了半晌,歪頭就要往嘴裡送,王平安眼疾手快,連忙把葉子拿了回來。

  「不能吃,這是藥。」王平安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輕聲叮囑。

  山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把這話記在了心裡。下次再遞給他草藥葉子,他便只攥在手裡把玩,再也不往嘴邊湊了。

  林書瑤的煉丹術,更是一日千里。辟穀丹早已煉得爐火純青,她又試著摸索了幾味簡單的丹方:清心丹能寧神靜氣,養氣丹可舒緩疲累,雖說藥效不算強勁,卻勝在火候穩、成丹率高。如今開爐煉丹,十爐里總能成上七八爐,比起初入門時的手忙腳亂,早已是天差地別。

  這天夜裡,她從空間煉完丹出來,王平安正陪著山山在炕上嬉鬧。小傢伙騎在王平安背上,攥著他的衣角,把爸爸當成大馬,晃悠著笑得不停。

  「丹煉好了?」王平安側頭問,動作輕緩,生怕顛到背上的兒子。

  「嗯。」林書瑤挨著炕沿坐下,望著眼前嬉鬧的父子倆,眉眼溫柔,「平安,我近來覺著,煉丹好像沒那麼難了。」

  「你已經到初級學徒圓滿了。」王平安把山山從背上抱下來,摟在懷裡,「再往前邁一步,就是正經的煉丹師了。」

  林書瑤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這雙手,從前只握過筆桿、翻過年醫書,後來學了針灸,如今竟能控火煉丹、掌丹爐之術。不過六年光景,她從北京城那個跟著祖父學醫的嬌憨小姑娘,長成了東北深山裡能獨當一面的煉丹人。

  「日子過得可真快。」她輕聲慨嘆。

  王平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而踏實:「是啊,快得很。」

  確實快。從1966年下鄉到如今,整整六個年頭。王平安想起初到靠山屯的模樣——兩個半大的年輕人,擠在漏風的土坯房裡,舉目無親,事事懵懂。可如今,他們有了屬於自己的安穩屋子,有了軟糯可愛的山山,有了這一方藏著萬千生機的天地,日子過得踏實又安穩。


  當夜,等山山睡熟,王平安獨自進了空間。

  他想看看,這方隨自己共生的小世界,又生了多少變化。

  靈湖依舊澄澈,卻比從前擴了數倍,湖水清可見底,最初的三條玉鯉,早已繁衍成一小群,擺尾游弋間,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湖邊的安神花開了第二茬,紫瑩瑩的花簇連成一片,淡香隨風漫開,沁人心脾。

  藥田足足擴展到了五十畝,柴胡、黃芪、甘草、人參、靈芝……分門別類栽得整整齊齊,林書瑤細心,在每塊田埂邊都立了小木牌,工工整整寫著藥名與栽種的時日。

  養殖區里,雞鴨成群,嘰嘰喳喳熱鬧得很。前年王平安從山裡逮回的兩頭小野豬,如今也繁衍了一窩崽,他沒刻意圈養,只劃了片林地任它們自在覓食,雖說長得慢些,可肉質緊實,遠比圈養的好。

  再往遠處,是自然延展出來的山林與草原,王平安未曾刻意開發,便由著它保持著原始的模樣。蒼青與玄夜常領著狼群在林間遊走,凌霄與雲翼振翅在空中巡守,白影和墨點偶爾也會跑進去探險,自在得很。

  王平安走到空間中央的殿閣前——這是他親自取名的「承啟殿」,殿內整齊碼著這些年積攢的寶貝:古籍醫書、修仙玉簡、煉丹筆記、煉器心得,分門別類,安放得井井有條。

  他立在殿前,閉上雙眼,精神力緩緩鋪展開來。

  十平方公里。

  這便是空間如今的規模。從最初百米見方的狹小天地,到如今整整十平方公里的完整疆域,六年時光,竟擴大了百倍之多。地形規整,生態自成平衡,居住區、藥田區、養殖區、山林區各司其職,儼然一方獨立的小世界。

  王平安能清晰感知到,空間還在緩慢卻堅定地自主生長,像一棵紮根深土的樹,根須扎得愈深,枝葉便愈是舒展。

  他退出空間,回到炕上,林書瑤已然醒了,正借著窗欞漏進的月光,靜靜望著山山熟睡的小臉。

  「看完了?」她輕聲問,聲音柔得像水。

  「嗯。」王平安躺下身,輕輕將妻兒都攬進懷裡,「已經十平方公里了。」

  「真大啊。」林書瑤靠在他肩頭,輕聲感慨,「剛來的時候,那土坯房才多大一點,現在想想,竟跟做夢一樣。」

  王平安沒說話,思緒飄回了六年前。重生在1961年的那個寒冬,他不過十三歲,住在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裡,家裡勉強混個溫飽,剛覺醒巫師傳承時,整日戰戰兢兢,生怕半分異常被人察覺。

  而今,他已是二十四歲的人,修為到了初級巫師後期,精神力可覆蓋兩百米,能御物飛行,能煉器布陣。身邊有相知相守的妻子,有健康可愛的兒子,有一方廣袤安穩的空間,更有靠山屯一眾真心相待的鄉親。

  當真如一場溫軟的美夢。

  「平安,」林書瑤忽然輕聲開口,「你說,等山山長大了,會是什麼模樣?」

  王平安想了想,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像你一樣聰慧通透,像我一樣踏實穩當。」

  林書瑤被逗笑,眉眼彎彎:「那可真是最好了。」

  窗外秋蟲唧唧,聲聲清淺,像是唱著溫柔的夜曲。山山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小腳丫無意識蹬在王平安的肚子上,軟乎乎的。

  王平安一動不動,任由兒子蹬著,心裡滿是暖意。

  他想起了北京的親人與舊友。父母身子還算硬朗,姐姐早已轉正,也尋了靠譜的對象,莉莉該是收到了他的信,不知那丫頭會不會下定決心讀高中;傻柱的酒樓生意紅火,何雨水也順利考上了大學……四合院裡的那些是非糾葛,仿佛隔著千里山河,遙遠得很,卻又因每月一封的書信,近在眼前,彼此牽掛,歲歲平安。

  「書瑤,」王平安低聲問,「你覺著,咱們現在的日子,算好嗎?」

  林書瑤沉默片刻,只輕輕吐出一個字,卻字字篤定:「好。」

  王平安笑了。是啊,好。夫妻同心,兒女康健,修為日進,空間漸豐,遠方的家人平安,舊時的友伴安好,這般日子,夫復何求?

  這便是他窮盡一生,想要守住的尋常幸福。

  從孤身重生,到兩人攜手同行;從藏著驚天秘密,到共享一方天地。巫師的修行路漫漫無期,修煉無止境,探索亦無盡頭,可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書瑤懂他的沉默與心事,知他何時需問,何時需等;他護著她心底的柔軟,支持她每一個選擇,陪她一步步成長蛻變。她以丹道求索至理,在爐火光焰中摸索天地規律;他以精神力築造家園,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夯實根基,守護妻兒與一方煙火。

  山山在青山綠水間長大,呼吸的是清冽乾淨的空氣,飲的是靈潤甘甜的泉水,玩的是林間草木、山野清風。等他再大些,便教他識字讀書,教他辨識草藥,教他立身做人的道理;至於巫師傳承、修仙法術,等他成年、心性沉穩之後,再慢慢傳授便是。

  燈下,林書瑤哄著幼子入睡的側影,是他見過最動人的光景;靈寵靜臥腳邊,丹爐余香裊裊,這煙火氣里的安穩,便是最真實的幸福。

  不轟轟烈烈,不波瀾壯闊,只是這些細碎、平凡、暖入心底的日常,便足夠抵過世間萬千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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