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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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風聲

  三月底,倒春寒。

  天剛亮,胡同里就響起「哐哐」的敲門聲,不是一家,是挨家挨戶地敲。王平安被吵醒時,母親林美華已經披著衣服去開門了。

  「誰啊?」林美華聲音裡帶著點慌。

  「街道辦的,查點事兒。」

  王平安心裡一緊,翻身下炕。透過門縫往外看,院裡站著兩個穿灰制服的人,一男一女,手裡拿著本子和筆。男的四十來歲,臉黑,表情嚴肅;女的年輕些,扎著兩條短辮。

  鄰居們也都出來了,披著衣服,揉著眼睛,站在自家門口張望。

  「都醒啦?正好,」男工作人員清了清嗓子,「咱們胡同最近生活水平有提高啊。街道接到反映,說有的家庭『額外收入』比較多,組織上關心,來了解一下情況。」

  這話說得客氣,但院裡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額外收入?什麼意思?王平安腦子飛快轉。是釣魚賣魚的事?還是……別的?

  女工作人員翻開本子:「咱們先從96號院開始。王家有人嗎?」

  林美華趕緊應聲:「有,有。」

  王建設也從屋裡出來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王平安看見他手指捏了捏衣角。

  「您家幾口人?」女工作人員問。

  「五口,我們兩口子,三個孩子。」

  「收入來源?」

  「我在軋鋼廠上班,四級工,月工資四十八塊五。」王建設答得利索,「我愛人在街道接點縫補的零活,一個月十來塊。」

  「孩子呢?」

  「大閨女上高中,小閨女上小學,兒子也上中學。」林美華補充,「都沒收入。」

  女工作人員一邊記一邊點頭,忽然抬頭問:「聽說您家經常吃魚?」

  來了。

  院裡鄰居都豎起耳朵。王平安站在門後,手心有點出汗。

  林美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是我兒子平安,他愛釣魚。有時候釣多了,自家吃不完,就拿去集市換點糧食。」

  「釣魚?」男工作人員插話,「這么小的孩子,能釣多少?」

  「運氣好,」王建設接過話,「孩子手巧,又肯琢磨。什剎海那邊魚多,他去得勤。」

  「一周去幾次?」女工作人員問。

  「兩三次吧,」王平安從屋裡走出來,接過話茬,「周末去得多點,平時放學早的話也去。」

  兩個工作人員打量著他。王平安站得直,臉上表情坦然——這幾個月他長高了不少,雖然還是少年模樣,但眼神沉穩,不怯場。

  「釣的魚都怎麼處理?」男工作人員問。

  「大的賣掉,小的自家吃。」王平安說,「換來的糧票貼補家用,有時候也買點油鹽。」

  「能看看你的漁具嗎?」

  「行。」

  王平安回屋,從床底下拖出那套簡陋的漁具——竹竿、魚線、鐵鉤、破舊的魚簍。都是他從廢品站淘的,或者自己做的,看著就寒酸。

  男工作人員拿起魚竿看了看,又放下:「就這?」

  「嗯,沒錢買好的。」王平安說,「就是瞎玩。」

  女工作人員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除了釣魚,還有別的收入嗎?」

  「沒了。」王建設說,「就我工資和孩子他媽做零活。釣魚那點,也就是個添頭。」

  院裡安靜下來。兩個工作人員交換了個眼神。

  這時,隔壁趙嬸忽然開口:「同志,平安那孩子真是老實孩子。釣魚也是憑本事,沒偷沒搶的。他家不容易,孩子能幫著貼補點是好事。」

  「就是,」前院張奶奶也幫腔,「平安還給我治過病呢,針灸艾灸,手藝可好了。這樣的孩子,能有什麼問題?」

  女工作人員笑了笑:「大娘,我們就是了解情況,不是來查問題的。組織上關心群眾生活,有困難可以提,有經驗也可以分享嘛。」

  話雖這麼說,但院裡氣氛還是緊繃著。

  男工作人員轉向王平安:「你學醫?」

  「跟我爺爺學過點,」王平安說,「後來自己看書瞎琢磨。」


  「能看看你的醫書嗎?」

  「行。」

  王平安又回屋,抱出幾本醫書——《青囊雜錄》《本草備要》《針灸歌訣》,還有張爺爺送的那套舊針具。書都翻得卷了邊,針具也舊,一看就是常用。

  女工作人員翻了翻書,點點頭:「學醫是好事。但你年紀還小,給人看病要慎重。」

  「我明白,」王平安說,「就看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複雜的都讓去醫院。」

  問話持續了十來分鐘。兩個工作人員問得很細,但王平安一家答得滴水不漏——收入來源清楚,額外收入合理,生活水平改善有原因。

  最後,男工作人員合上本子:「情況我們了解了。王平安同學釣魚改善生活,是自力更生的表現,值得鼓勵。但要注意影響,別太招眼。至於學醫,可以繼續,但一定要謹慎,安全第一。」

  「謝謝同志提醒。」王建設說。

  兩個工作人員走了,去下一家。院裡鄰居都鬆了口氣,聚在一起議論。

  「嚇我一跳,以為出啥事兒了呢。」趙嬸拍著胸口。

  「能有啥事兒?平安又沒犯法。」張奶奶說。

  「也是,」傻柱從自家屋出來,叼著煙,「憑本事吃飯,礙著誰了?」

  話是這麼說,但王平安心裡清楚——風聲來了。

  街道辦不會無緣無故查這個。肯定是有人反映,或者上頭有指示。六十年代初,對「額外收入」「投機倒把」抓得緊,雖然釣魚不算大事,但次數多了,數量多了,難免惹眼。

  得收斂點了。

  ---

  中午,王建設下班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吃飯時,他放下筷子,看著王平安:「今兒這事兒,你怎麼看?」

  王平安咽下嘴裡的窩頭:「有人盯著咱家。」

  「誰?」林美華緊張地問。

  「不知道,可能是眼紅的,也可能是真覺得咱家『不對勁』。」王建設說,「但不管是誰,咱們得小心。」

  王平安點點頭:「以後我少去釣魚,一周一次,最多兩次。魚也不賣了,就自家吃。」

  「魚還是要賣點,」王建設說,「不然白釣了。但別在固定地方賣,今天這兒,明天那兒,別讓人摸出規律。」

  「還有醫書,」林美華補充,「給人看病更要小心。治好了是本事,治不好就是麻煩。以后街坊來問,你就說『不懂』,推給醫院。」

  「我明白。」王平安說。

  王莉莉扒著碗邊,小聲問:「哥,咱家是不是惹麻煩了?」

  「沒有,」王平安摸摸妹妹的頭,「就是有人好奇咱家為啥能吃上魚。沒事,哥以後注意。」

  話雖這麼說,但一頓飯吃得有些沉悶。

  下午,王平安沒去釣魚,也沒看書。他坐在院裡,看著那棵老棗樹——樹幹粗糙,枝椏光禿禿的,但芽苞已經鼓起來了,綠意隱隱。

  他在想事情。

  這幾個月太順了。釣魚、賣魚、攢錢、尋寶、學醫、煉藥……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沒遇到什麼阻礙。

  但現實不是遊戲。你有金手指,別人有眼睛;你有秘密,別人有好奇心。

  街道辦這一查,是警告,也是提醒——時代特殊,必須低調。再小的異常,積累多了也會被注意。

  得調整策略。

  釣魚不能停,但頻率和數量要控制。賣魚要分散,不能總在一個集市。

  學醫可以繼續,但只治小病,不攬大病。藥材來源要更隱蔽——空間裡的藥材不能直接拿出來,得混著從藥鋪買的用。

  尋寶更要小心。夜裡行動得更加隱秘,精神力要時刻掃描周圍,確保沒人看見。

  還有……空間。

  王平安意識沉入空間。靈泉邊,藥材長勢正好,雞舍里嘰嘰喳喳熱鬧。倉庫里堆著那些金磚、古籍、礦石,沉甸甸的財富。

  這些是底氣,也是風險。

  他退出空間,深吸口氣。

  不急。日子還長。穩紮穩打,才能走得更遠。

  ---

  傍晚,傻柱來串門。


  他拎著瓶散酒,進門就笑:「平安,今兒嚇著沒?」

  「有點。」王平安實話實說。

  「正常,」傻柱坐下,自己倒了杯酒,「這年頭,誰家日子好過點,都有人盯著。不過你也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釣魚賣魚,一不偷二不搶,怕啥?」

  「柱子哥說的是。」王平安給他也倒了杯水。

  「就是,」傻柱抿了口酒,「不過你爸說得對,得小心點。街面上有些人,眼紅病重,見不得別人好。你越老實,他們越欺負。」

  王平安點頭。這話實在。

  「還有啊,」傻柱壓低聲音,「我聽說……是有人去街道辦反映的。」

  「誰?」

  「不知道具體是誰,但話里話外,是衝著你家『經常吃魚』這事兒。」傻柱說,「可能是真覺得不對勁,也可能是……嘖,說不清。」

  王平安心裡有數了。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他已經被注意到了。

  得更加謹慎。

  傻柱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王平安送他到門口,回來時看見父親王建設站在院裡,看著天空發呆。

  「爸。」王平安走過去。

  王建設沒回頭,聲音低低的:「平安,爸知道你聰明,有本事。但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世道,藏拙比露尖更安全。」

  「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王建設拍拍兒子肩膀,「日子是一天天過的,不急。」

  夜裡,王平安躺在床上,久久沒睡。

  窗外月色很好,清清冷冷的。遠處傳來狗吠聲,一聲,兩聲,又靜下去。

  他想起前世——那個信息爆炸、物質豐富的年代,做什麼都自由,只要不違法,沒人管你。但這裡不一樣。這裡是六十年代,一切都要小心,一切都要低調。

  但他不後悔。

  重活一次,有能力改變家人的生活,有能力守護想守護的人,這就夠了。困難會有,風險會有,但一步步走,總能走出一條路。

  他閉上眼睛,運轉冥想法。

  精神力在意識深處緩緩流淌,感知著五十米範圍內的一切——父母平穩的呼吸,妹妹睡夢中的呢喃,院裡棗樹枝椏在風中的輕搖,遠處胡同里夜歸人輕微的腳步聲。

  世界很安靜,也很清晰。

  他會繼續走下去。更謹慎,更沉穩,但不會停。

  窗紙外,月亮慢慢移過中天。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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