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孤影入目·壁壘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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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五章違規了重新上傳了)

  灰濛濛的天幕依舊壓得極低,風卷著腐臭與硝煙掠過廢墟,將血蛭煞被洞穿的軀體吹得微微抽搐,黏膩腥臭的體液在乾裂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大片暗褐色污漬,與周遭乾涸發黑的血漬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獵鷹小隊五人還僵在原地,驚魂未定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戰場裡格外清晰。

  趙虎背靠在坍塌的牆體上,魁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輕顫,剛才那一秒,巨型血蛭煞的吸盤幾乎要貼到他的後頸,腥臭的氣息直衝鼻腔,他甚至能想像到自己被瞬間吸乾、體內被產下蟲卵的恐怖下場。是那道從天而降的槍影,硬生生從鬼門關把他拽了回來。

  「隊、隊長……剛才那是……」蘇清握著短刃的手還在發抖,小臉慘白,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望向那道身影消失的廢墟拐角,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一槍……就穿了血蛭煞?那可是連破煞穿甲彈都很難一擊必殺的東西啊!」

  林野早已關掉了重機槍,粗壯的手臂垂在身側,滿臉震撼:「我連他怎麼動的都沒看清,太快了,比壁壘里最快的覺醒者還要快好幾倍!他到底是誰?是壁壘高層的秘密戰力?還是……從其他據點來的頂尖獵煞人?」

  陳月收回無人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試圖調出剛才的抓拍畫面,可無論怎麼回放,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得如同鬼魅:「沒有清晰影像,他的動作完全超出了設備捕捉上限,太恐怖了……這等實力,在整個希望壁壘,都找不出三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子奇身上。

  王子奇依舊站在原地,指尖松松垮垮地搭在步槍握把上,卻早已沒了剛才戰鬥時的冷厲緊繃。他眉頭微蹙,眼瞳微微收縮,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孤影消失的方向,下頜線條繃得發緊,唇瓣無意識地輕抿,心底翻湧的震撼,遠比隊員們要強烈得多。

  他在希望壁壘活了十年,從一個懵懂無助的少年,成長為帶隊廝殺的獵煞小隊隊長,壁壘內外的強者、怪人、隱者、瘋子,他幾乎都見過。

  有依靠變異體質硬抗煞精的狂戰士,有操控煞寶遠程轟擊的術師,有精通潛行刺殺的暗影獵手,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剛才那位神秘存在一樣——冷、靜、孤、絕。

  沒有殺氣外放,沒有怒吼咆哮,沒有多餘動作。

  從天而降,一槍絕殺,轉身就走。

  仿佛斬殺一頭令整個壁壘聞之色變的血蛭煞,不過是踩死一隻螻蟻。

  更讓他心悸的是,對方身上沒有穿戴任何壁壘制式的戰術裝備,沒有破煞甲,沒有彈藥包,沒有煞寶掛件,只有一身簡單的黑衣,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短槍,以及一張冷得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那雙眼睛……

  王子奇至今回想起來,心臟仍會不受控制地緊縮。

  淡漠、冷寂、深不見底,像是隔著一層萬古不化的寒冰,看著世間所有生死廝殺,都無動於衷。沒有憐憫,沒有傲慢,沒有波瀾,就那樣靜靜地掃過他們五人,如同看著路邊的石塊草木,不值一提。

  「先打掃戰場,回收能源塊與淨水元件。」王子奇終於緩緩開口,打破了死寂,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語速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檢查傷勢,確認安全後,立刻返回壁壘。」

  「隊長,那個人……就這麼讓他走了?」趙虎粗聲粗氣地問道,臉上還殘留著後怕,「咱們至少要問清他的名字,好好感謝救命之恩啊!」

  「感謝?」王子奇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眉峰微微舒展,卻依舊帶著沉鬱,「我們連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連他是善意還是無意出手都分不清,追上去,只會打擾到他。剛才那一槍,我更傾向於……他只是剛好要殺那隻血蛭煞,我們,只是順手被救了而已。」

  這話一出,隊員們皆是一怔。

  可細細一想,卻又無比貼切。

  那位神秘強者,自始至終,沒有看他們任何一人一眼,沒有說過一個字,甚至在王子奇出聲挽留時,腳步都沒有半分停頓,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廢墟深處,灑脫得不留一絲痕跡。

  他們在生死邊緣掙扎,在煞精口中求活,對他們而言天大的恩情,在對方眼裡,或許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出手。

  差距,大到令人窒息。

  幾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起戰場,將散落的能源塊、淨水元件裝入背包,檢查彈藥與裝備。趙虎只是受了點輕微擦傷,蘇清快速為他處理好傷口,不過片刻,小隊便重新整裝完畢。


  沿途返回的路上,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氣氛比出任務時還要壓抑。

  原本應該輕鬆的C級搜集任務,遭遇了遠超預期的煞精群,甚至驚動了巨型血蛭煞,險些團滅,卻被一位神秘強者一槍逆轉戰局。這場死裡逃生的經歷,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路上,他們依舊能看到無數遊蕩的煞精。

  腐屍煞拖著潰爛的身軀蹣跚而行,影面精貼在陰影里無聲爬行,枯爪妖從地底探出尖銳的利爪,涎液蛛肥碩的身軀在高樓縫隙里蠕動,更遠處,時不時傳來悽厲的嘶吼與人類武裝小隊的激戰聲。

  屍骸、碎甲、彈殼、血跡,鋪滿了整條道路。

  絕望與恐怖,是這片土地永恆的底色。

  而希望壁壘,就在這片無邊煉獄的盡頭,巍然矗立。

  那道高達百米的超級壁壘,由鋼筋、混凝土、合金鋼板層層澆築而成,牆體上布滿了煞精的抓痕、彈孔與腐蝕痕跡,壁頂架滿了重炮、機槍、防禦炮塔,終年燈火通明,一隊隊壁壘守備軍持槍巡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廢墟方向。

  這裡是人類最後的防線,最後的家園,最後的囚籠。

  壁壘大門處,檢查森嚴。

  進出的獵煞小隊、運輸隊、守備軍,都要經過煞毒檢測、身份核驗、武裝登記,防止被煞精寄生的感染者混入壁壘。十年下來,這套流程早已刻入每個人的骨髓,容不得半分馬虎。

  獵鷹小隊抵達時,大門前正排著長隊,十幾支武裝小隊陸續歸來,有人滿身傷痕,有人抬著同伴的屍體,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低聲抽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麻木。

  死亡,在這裡早已司空見慣。

  「獵鷹小隊,C級搜集任務,返回核驗。」王子奇走到核驗台前,出示身份牌,聲音平靜。

  核驗的守衛抬起頭,看到幾人身上的血跡與狼狽,習以為常地低頭掃描,隨口問道:「這次還算順利?沒碰到棘手的煞精?」

  王子奇沉默了一瞬,抬眼望向壁壘外無邊無際的廢墟,緩緩開口:「碰到了血蛭煞,差點回不來。」

  「血蛭煞?!」守衛猛地抬頭,臉上露出驚色,「你們居然能全身而退?獵鷹小隊,實力見長啊!」

  「不是我們的本事。」王子奇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是一位神秘強者,救了我們。」

  「神秘強者?」守衛一愣,周圍幾支正在排隊的武裝小隊,也瞬間豎起了耳朵,「壁壘里的頂尖高手?我怎麼沒聽說有強者外出執行任務?」

  「不知道。」王子奇如實回答,「不屬於任何一支已知小隊,單兵,實力極強,一槍秒殺血蛭煞,出手就走,沒留下任何信息。」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一槍秒殺血蛭煞?吹什麼牛呢!那東西皮糙肉厚,煞毒纏身,連穿甲彈都得打好幾發!」

  「單兵行動?壁壘里什麼時候有這號人物了?我怎麼從沒見過?」

  「不會是從其他壁壘逃過來的倖存者吧?聽說北方壁壘覆滅前,出過幾個頂尖強者!」

  「不管是誰,能一槍宰了血蛭煞,那絕對是大佬級別的人物!」

  議論聲此起彼伏,原本壓抑沉悶的大門前,竟因為這一句話,掀起了不小的騷動。

  十幾支武裝小隊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了王子奇身上,眼神里滿是好奇、懷疑與震驚。在這個人人朝不保夕、強者稀缺的時代,任何一位頂尖戰力,都足以牽動所有人的神經。

  王子奇沒有再解釋,接過身份牌,帶著隊員踏入壁壘大門。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廢墟里的嘶吼與恐怖隔絕在外,可壁壘內的空氣,也並沒有輕鬆多少。

  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衣衫襤褸的倖存者,他們眼神麻木,面黃肌瘦,靠著壁壘分發的最低限度口糧苟活。街道上,全副武裝的小隊匆匆穿行,改裝車輛呼嘯而過,牆壁上貼滿了尋人啟事、任務告示、陣亡名單,每一張紙,都寫滿了絕望。

  十年煉獄,早已把這裡變成了一座武裝到牙齒的末日孤城。

  「隊長,我們真的不用去找那位強者嗎?」蘇清忍不住再次開口,小臉上滿是期待,「如果能把他請到壁壘里,有他坐鎮,我們以後出任務,傷亡會少很多很多!」

  林野也點頭附和:「沒錯隊長!現在煞精越來越強,最近還出現了能隱身的啞喉影狐,已經有好幾支小隊全軍覆沒了!要是能拉攏到這位大佬,壁壘就多一份希望!」


  王子奇停下腳步,站在壁壘擁擠的街道中央,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緊鎖起,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想過追尋,想過拉攏,想過將這位神秘強者留在希望壁壘。

  可他更清楚,那樣的人,根本不屬於這裡。

  不屬於這座囚籠,不屬於這群掙扎求生的凡人,不屬於這片十年煉獄。

  他像一道劃破黑暗的孤影,偶然降臨,隨手救下他們,然後轉身消失,不留半點痕跡。

  「找不到的。」王子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傳遍每一位隊員的耳中,「他的路,不在壁壘里。我們能做的,只有記住今天,記住那道身影,然後……活下去。」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壁壘西側的廢墟邊緣,一道孤寂挺拔的黑影,悄然站在斷樓頂端。

  吳魏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望向這座人類最後的據點,掌心的界元器依舊漆黑無光,沒有任何本源波動。

  樞的意念在識海中輕響:

  「凡人據點,無危險,無本源。界元器吸收依舊隨機,我仍無法錨定。不暴露,繼續獵殺煞精,等待界元器充盈。」

  吳魏面無表情,眼神冷寂如冰,眉峰平展,下頜緊繃,目光緩緩掃過壁壘內外密密麻麻的人類與武裝小隊,沒有絲毫迴避,也沒有刻意隱匿。他沒有立刻踏入壁壘,卻也沒有轉身離去,只是靜靜佇立在高處,如同一位冷眼觀世的過客,將這片末日孤城的景象,盡數收入眼底。

  陽炎血元在經脈中平穩流淌,骨甲內斂,髓器雙鋒槍安靜地懸於身後,所有超出試煉限制的力量,都被牢牢鎖在三元圓滿之內。

  他不主動攪亂凡人秩序,卻也不再刻意避開人間煙火。

  一槍救下的小隊,此刻已平安歸來;

  壁壘之內,生靈苟存,秩序殘存;

  廢墟之外,煞精如潮,殺機四伏。

  吳魏緩緩抬眼,望向更深、更暗、煞精氣息更濃郁的廢墟深處,眼瞳之中,冷芒微閃。

  他的試煉,仍在繼續。

  他的路,仍在前方。

  而這片殘界的生死,從此刻起,不再與他毫無干係。

  風掠過斷樓,掀起他的衣角,那道孤挺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成為了整個煞燼殘界最沉默、也最可怕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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