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城頭煞影,靜煉元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光剛漫過磐石城的外城垛口,薄霧如紗,將連綿的城牆籠在一片淺白之中。青灰色的城磚歷經歲月與煞侵,布滿深淺不一的黑痕與凹坑,縫隙間偶爾鑽出幾株耐旱的枯蒿,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吳魏獨自一人踏上城頭。

  石猛自昨日起便暫時告退,回自家住處處理私事,只說處理完畢便回來匯合,短期內不再隨行。吳魏對此並無異議,獨行本就是他最習慣的狀態,少一人相伴,反倒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不受絲毫外物打擾。

  他依舊是一身素色勁衣,玄鐵長槍斜挎肩頭,槍身被反覆擦拭得烏亮冷冽,不沾半點塵屑與煞痕。腳步落在城磚上,輕而穩,沒有半分聲響,如同一片落葉拂過地面,氣息內斂到極致,若不細看,與尋常值守的普通武士並無二致。

  今日輪值西城段,這段城牆緊鄰西荒亂葬崗方向,是煞邪最易靠近、攀附的地段,也是巡查任務中相對要緊的一段,卻依舊算不得兇險。

  吳魏沿著垛口緩步前行,目光平靜掃過城下荒草與薄霧,沒有絲毫鬆懈,也沒有半分焦躁。

  他此行不為獵殺,不為逞凶,只為完成巡查職責,同時在這相對安穩的環境裡,繼續打磨陽炎血元與陽炎骨元——血元求純,骨元求密,髓海求盈,一步不冒進,一階不速成。

  行至城牆中段一處視野開闊的拐角,他停下腳步,背靠冰冷的城磚盤膝而坐,將玄鐵長槍橫放在膝頭,雙目輕合,徑直進入修行狀態。

  陽炎血元自經脈中緩緩流淌,不急不躁,如溫火煮水,一遍遍沖刷著經脈壁障,剔除其中微不可查的雜氣與煞侵殘留,讓每一縷血元都變得更加熾烈、精純、綿長。

  陽炎骨元則沉於骨骼之內,如金石鍛打,沿著骨縫、骨膜、骨髓外層反覆凝練,讓本就堅硬的骨骼越發緻密沉重,發力時的傳導更順、更穩、更透,與槍術發力的契合度也在無聲中節節攀升。

  呼吸綿長、均勻、近乎死寂,與城頭的風聲、遠處的鳥鳴融為一體。

  時間一點點流逝,薄霧漸漸散去,日光升高,將城磚曬得微微發燙。

  就在修行進入最沉定的時刻,吳魏忽然睜開眼。

  眸中沒有驚色,只有一片冷澈的銳利。

  他沒有轉頭,沒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靜地投向左側垛口外的薄霧之中。

  那裡,一縷極其微弱、卻陰戾刺骨的氣息,正順著城磚縫隙緩緩攀爬而上。

  不是煞童,不是煞鼠,不是尋常低階煞邪。

  身形近乎無形,如同一團扭曲的淡黑煙影,沒有固定輪廓,只有一雙兩點幽綠的冷光在霧中忽明忽暗,行動無聲,氣息飄忽,善於隱匿、貼地、潛行,比煞童更難察覺,陰寒侵體之力也更強一籌——正是低階煞中,以隱匿與偷襲見長的煞影。

  此煞無實體、難捕捉,尋常武士若不凝神戒備,往往被近身侵體後才驚覺,輕則血元滯澀,重則神魂發昏,極為難纏。

  吳魏緩緩站起身,單手握住玄鐵長槍的槍桿,指尖扣在黃金髮力點上,動作輕緩,沒有半分急促。

  他依舊沒有運轉全力,甚至沒有釋放陽炎血元的熾熱氣焰,只維持著最平穩的狀態,打算將這頭煞影,當作打磨骨元發力、血元控制、槍術精準度的「活靶子」。

  煞影似乎察覺到了眼前人類的氣息,幽綠光點驟然一亮,不再隱匿,猛地貼著城磚竄起,如一抹黑煙直撲吳魏面門,速度快如鬼魅,爪形的影刃帶著刺骨陰寒,直抓他咽喉要害。

  陰寒之氣撲面而來,凍得皮膚微麻,血元都隱隱有滯澀之感。

  吳魏腳步未移,身形未動,只是手腕輕輕一沉。

  沒有大開大合的劈掃,沒有熾烈沖天的炎浪,只有最樸素、最精準、最貼合骨元發力的基礎點刺。

  玄鐵長槍如毒蛇吐信,槍尖微顫,精準點向煞影核心那團最濃的黑影——那是它的煞力凝聚點,也是唯一的命門。

  陽炎骨元在臂骨、腕骨間輕輕一震,將力道穩穩傳至槍尖,不泄半分;陽炎血元只凝於針尖大小的一點,不擴散、不爆發,只求精準破煞。

  噗——

  輕響微不可聞。

  槍尖精準刺入煞影核心。

  熾烈而內斂的陽炎之力瞬間炸開,如同冰雪遇烈火,煞影發出一聲尖銳而短促的嘶鳴,無形的黑影劇烈扭曲、翻滾、消融,幽綠光點瞬息熄滅,連掙扎都未曾持續片刻,便徹底化為一縷淡煙,散在晨風中。


  從頭到尾,吳魏只出了一槍。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聲勢浩大,沒有氣息暴漲。

  乾淨、利落、精準、沉穩。

  他緩緩收回長槍,槍尖未沾半點痕跡,陽炎血元輕輕一燎,殘留的陰煞之氣便被徹底淨化。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與臂骨,吳魏微微頷首。

  方才那一槍,骨元傳導順暢無滯,發力穩而不浮,血元控制精準到毫釐,既不浪費力量,也能一擊制煞,正是他這幾日靜心打磨根基的最好印證。

  境界未升,氣力未漲,可戰力的紮實度、掌控力、細膩度,已然悄然上了一個台階。

  他重新盤膝坐回原地,仿佛剛才的小衝突從未發生,再次閉目調息,繼續沉浸在血元與骨元的打磨之中。

  陽光越發明亮,薄霧散盡,城下西荒的景象清晰可見,枯草連天,荒冢連綿,偶爾有低階煞邪的影子一閃而逝,卻不敢輕易靠近城牆這等有修士鎮守的地界。

  吳魏端坐城頭,身影孤峭,如同一尊沉默的槍塑。

  血元在脈中溫養,純而又純。

  骨元在骨間凝練,密而又密。

  髓海在無聲中緩緩充盈,微弱卻堅定。

  不急。

  不躁。

  不貪。

  一步一穩,一槍一實。

  低階煞影,不過是他修行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碎石。

  踩過它,繼續走。

  根基越深,槍道越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