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廟夜臨異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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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被黑風嶺的山脊吞沒時,濃得化不開的暗色調正從天際鋪展而下。吳魏牽著丫丫的手,腳下的碎石路愈發崎嶇,空氣中的煞味混雜著潮濕的土腥,嗆得人鼻腔發緊。就在天色將暗未暗的臨界,前方霧靄中隱約浮現出一角殘破的飛檐,青灰色的瓦礫上爬滿枯藤,正是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就到這兒歇腳。」吳魏停下腳步,抬頭打量著破廟。廟門半掩,朽壞的木柱上還殘留著模糊的神像彩繪,被歲月侵蝕得只剩斑駁色塊。他試著在心底呼喚樞,骨髓深處卻一片沉寂,往日裡若隱若現的意念如石沉大海,沒有絲毫回應。吳魏眉峰微蹙,陽炎血元下意識地在經脈中流轉一圈,槍桿輕顫,似在提醒他周遭並無異動。

  丫丫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疲憊,卻懂事地沒有出聲。吳魏彎腰抱起她,大步邁入破廟。剛跨過門檻,身後便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回頭望去,夜幕已如墨汁般潑灑開來,徹底籠罩了山野,剛才還能勉強視物的路徑,此刻已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破廟內部空曠殘破,地面散落著碎磚與枯草,正中的神台塌了半邊,積滿了灰塵。吳魏將丫丫放下,讓她坐在神台邊緣,自己則提著長槍在廟內巡視一圈。牆角有一堆乾燥的枯枝,想來是之前的過路人留下的。他取出火石,幾下便擦出火星,枯草遇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焰迅速升騰,將破廟內的黑暗驅散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火光跳動間,吳魏瞥見牆角竄過一道灰影。他眼神一凝,腳尖輕點,身形如箭般射出,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了那道影子的脖頸。是一隻肥碩的山鼠,渾身覆著灰毛,正吱吱掙扎。吳魏提著山鼠回到火堆旁,抽出腰間的短刃,動作利落如行雲流水——按住、剖皮、去髒、洗淨,每一個步驟都帶著槍者的精準與果決。短刃劃破皮肉的輕響在寂靜的破廟中格外清晰,丫丫好奇地看著,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是乖乖地往火堆邊挪了挪,給吳魏騰出空間。

  「坐著別動,看好火。」吳魏將處理乾淨的山鼠串在一根削尖的木枝上,架在火堆旁烘烤。油脂順著木枝滴落,落在火焰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漸漸散發出焦香。丫丫點點頭,小手捧著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跳動的火苗,偶爾抬眼望向吳魏的背影,眼神里滿是依賴。

  夜色漸深,破廟外傳來「呼呼」的風聲,伴隨著某種粘稠的涌動聲——煞霧來了。濃黑色的霧氣如潮水般漫過破廟的門檻,在門口凝結成翻滾的黑浪,卻被火堆散發的暖意逼退,在三尺外徘徊不去,仿佛畏懼著陽炎的氣息。吳魏瞥了一眼門外的煞霧,神色平靜無波,陽炎血元在體內沉穩流轉,只要煞邪敢貿然闖入,他的裂炎槍便會立刻刺破黑暗。

  就在這時,骨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久違的震顫,樞的意念如冰珠般砸入心湖:「有骨元的氣息。」

  吳魏眼神一凜,握著長槍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剛要起身探查,破廟外便傳來了馬蹄聲與車輪滾動的聲響,衝破了風聲與煞霧的涌動,朝著破廟而來。丫丫被聲響驚動,下意識地往吳魏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擺。

  「吱呀——」廟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煞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道驅散,幾道身影裹挾著寒氣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三個騎手,皆是身著勁裝,腰佩利刃,胯下的馬匹雖喘著粗氣,卻眼神警惕,鼻端噴著白氣。騎手身後跟著一輛馬車,車廂漆黑,車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籙,符籙上繪著複雜的紋路,散發出淡淡的靈光,將周遭的煞霧隔絕開來。

  「借個地方避夜,諸位莫怪。」為首的騎手是個絡腮鬍大漢,嗓門洪亮,目光掃過破廟內的吳魏與丫丫,帶著幾分審視。他身後的兩人也警惕地打量著吳魏,尤其是看到他手邊那杆玄鐵長槍時,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

  吳魏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了絡腮鬍大漢身上。陽炎血元在眼底一閃而逝,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大漢體內的血元格外渾厚,流轉間帶著金屬般的質感,遠超青麓村那些獵手,甚至比他初遇的煞邪頭領還要強悍——這是武師境的氣息。

  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身後跟著兩個侍從。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卻也帶著一身習武之人的幹練,目光在破廟內掃過,最後落在火堆旁烘烤的山鼠上,笑了笑:「這位兄台倒是會找吃的,這黑風嶺的山鼠,肉嫩得很。」

  吳魏依舊沉默,只是將烤得金黃的山鼠取下來,用短刃割下一小塊遞到丫丫嘴邊。丫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吳魏,又看了看來人,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絡腮鬍大漢走到火堆旁,搓了搓手,語氣緩和了些:「看兄台的打扮,也是要過黑風嶺?不瞞你說,這黑風嶺夜裡煞邪橫行,單憑一己之力可不好走。」他頓了頓,指了指身後的馬車,「我們是從南邊的磐石城來的,要去北邊辦點事,正好順路。」

  「磐石城?」吳魏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尋。

  「正是。」錦袍中年男子接口道,「磐石城就在黑風嶺南麓,是這一帶唯一的城池,也是血元覺醒者的聚集地。城裡有個『鎮煞司』,專門發布斬殺煞邪、尋找物資的任務,完成任務能領賞錢和補給,還能兌換修煉資源。」他看了一眼丫丫,似乎明白了什麼,「兄台帶著孩子,想必是想找個安穩地方落腳吧?磐石城雖不算太平,但至少有城牆和陣法庇護,比在山野里漂泊安全多了。」

  吳魏的心猛地一動。他帶著丫丫,確實諸多不便,前路兇險,煞邪環伺,丫丫留在身邊隨時可能遭遇危險。若是能將她安頓在磐石城的旅店裡,既能讓她遠離廝殺,自己也能毫無顧忌地去尋找本源殘片。而且,磐石城作為血元覺醒者的聚集地,或許能打探到更多關於本源殘片的線索,也能補充些修煉所需的資源,讓他的槍技與血元更進一步。

  「多謝告知。」吳魏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絡腮鬍大漢見他態度緩和,笑道:「都是同道中人,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今夜我們就在這兒歇著,等天亮了一起出發,也好有個照應。」

  吳魏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他重新將山鼠架在火堆上,目光卻飄向了破廟外的黑暗。煞霧依舊在翻滾,骨元的氣息若有若無,樞的意念再次沉寂下去。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陽炎血元在體內悄然運轉——磐石城,或許是這段旅程的一個轉折點,但他知道,無論前路是安是危,他的槍,永遠是守護自己與身邊人的唯一依靠。

  火堆旁,丫丫吃完了手中的鼠肉,靠在吳魏的腿上,眼皮漸漸沉重。她聽著大人們的談話,雖然似懂非懂,卻能感受到吳魏身上的氣息變得柔和了些,心中的不安也漸漸消散。夜色深沉,破廟內的火光溫暖而明亮,映照著眾人的身影,也映照著即將到來的未知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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