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煞霧鎖村,稚面修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殘陽未落,天卻先暗了。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從青麓村外的山林中翻湧而出,如潮水般漫過田埂、爬上木屋,瞬間吞噬了半邊天空。那不是尋常的霧,而是泛著青黑色的煞霧,陰冷刺骨,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雞犬哀鳴著倒地抽搐,口鼻湧出烏黑的血沫。

  吳魏剛從山谷返回村邊,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煞霧撞了個正著。刺骨的陰寒順著毛孔鑽入體內,讓陽炎血元都忍不住劇烈翻騰,才勉強抵擋住侵蝕。他瞳孔驟縮,握著鐵槍的手瞬間收緊——這煞霧的濃度,遠比影煞的陰翳濃郁百倍,絕非低階煞邪所能引發。

  「是童煞類煞邪引動的煞霧,小心,其中藏著『小白童』,靈智不低,善用幻境與偷襲。」樞的意念帶著罕見的凝重,「此霧能削弱至陽之力,你的陽炎血元會受壓制。」

  煞霧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籠罩了整個青麓村。原本炊煙裊裊的村落,瞬間被死寂與恐懼籠罩,村民們的驚叫聲、哭喊聲、木門被撞碎的巨響,在煞霧中此起彼伏,卻很快被一種詭異的「咯咯」笑聲蓋過。

  那笑聲清脆如稚童,卻帶著說不出的陰冷,在煞霧中飄忽不定,時而在東,時而在西,讓人無法判斷來源。

  「救命!救命啊!」

  一聲悽厲的呼救從村東頭傳來,吳魏循聲望去,只見煞霧中,一個身著白衫的小小身影正追逐著一對倉皇奔逃的夫婦。那身影不過三尺高,形似三歲稚童,面色慘白如紙,眼瞳漆黑無瞳仁,正是樞所說的小白童。它邁著看似緩慢的步子,卻總能精準地堵在夫婦身前,指尖三寸青黑指甲泛著幽光,每一次揮爪,都能在夫婦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咯咯……玩捉迷藏呀……」小白童的聲音軟糯,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它追著跌倒在地的婦人,伸出利爪,朝著她的脖頸抓去。

  「不要!」婦人的丈夫嘶吼著撲上前,試圖護住妻子,卻被小白童反手一爪,抓破了胸膛。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煞霧,婦人的丈夫悶哼一聲,倒地抽搐,心臟被生生抓出,握在小白童手中,還在微微跳動。

  小白童低頭,一口咬在心臟上,烏黑的血液順著它的嘴角流下,臉上卻露出滿足的笑容,笑得「咯咯」作響。

  吳魏站在煞霧中,渾身冰冷。不是因為煞霧的陰寒,而是因為眼前的血腥與殘酷。他見過殺伐,經歷過暗算,雙手也沾滿過鮮血,但這般毫無底線的屠戮,這般以孩童之形行修羅之事,還是讓他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村民們在煞霧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李伯提著柴刀衝出來,想要保護身邊的孫子,卻被小白童一個閃身繞到身後,利爪穿透了胸膛,蒼老的身體軟軟倒下,孫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聲輕微的骨骼碎裂聲。

  張嬸抱著丫丫躲在屋中,死死捂住女兒的嘴,卻被小白童穿牆而入。那小小的身影站在床前,漆黑的眼瞳盯著丫丫,伸出利爪,輕易劃破了張嬸的手臂。張嬸慘叫著將丫丫護在身下,小白童卻不緊不慢地蹲下身,用利爪一點點撕扯著她的皮肉,鮮血浸透了床榻。

  「娘!娘!」丫丫的哭聲撕心裂肺,卻被張嬸的悶哼聲掩蓋。張嬸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丫丫往床底推去,嘶啞著喊:「跑!丫丫快跑!」

  小白童被激怒了,利爪猛地刺入張嬸的後腦,張嬸的身體瞬間僵硬,鮮血順著床板流下,滴在丫丫的臉上。丫丫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按照母親的吩咐,從床底的狗洞鑽了出去,朝著村西頭吳魏的木屋方向狂奔。

  「咯咯……小丫頭,別跑呀……」小白童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戲謔的惡意。它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慢條斯理地啃食著張嬸的屍體,直到丫丫跑出木屋,才化作一道白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吳魏恰好目睹了這一幕。當他看到丫丫滿身血污、光著腳丫在煞霧中狂奔,身後跟著那奪命的白影時,心中那股悲哀瞬間被一股強烈的悸動取代。這孩子,曾蹲在他的屋前,遞給他一束帶著晨露的野花;曾怯生生地邀請他回家喝湯;曾在村民指責他時,小聲地為他辯解。

  她只是個孩子,一個無辜的、對世界還帶著善意的孩子。

  「不!」

  吳魏低吼一聲,這是他魂穿至此,第一次發出如此情緒化的聲音。陽炎血元在體內瘋狂運轉,衝破了煞霧的壓制,金色的光暈在他周身暴漲,如同一輪烈日,驅散了周遭的陰寒。他提著鐵槍,化作一道殘影,朝著丫丫的方向衝去。

  「咯咯……又來一個玩遊戲的……」身後的小白童察覺到了威脅,停下追逐,漆黑的眼瞳轉向吳魏,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


  吳魏沒有理會,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在煞霧中踉蹌奔跑的小小身影。丫丫已經跑不動了,摔倒在田埂上,沾滿血污的小手撐著地面,回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小白童,眼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小白童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丫丫的瞬間,吳魏趕到了。

  「裂炎槍!」

  金色的槍芒如閃電般刺出,直逼小白童的面門。小白童臉色微變,急忙後退,避開了這致命一擊,利爪擦著丫丫的頭髮划過,帶起幾縷髮絲。

  「吳魏哥哥……」丫丫抬起頭,看到熟悉的身影,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哽咽著撲向他。

  吳魏側身將丫丫護在身後,鐵槍橫於胸前,陽炎血元流轉,槍尖泛著凌厲的金芒。他盯著小白童,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的氣息凌厲得如同出鞘的長槍,帶著不容侵犯的殺意:「你的對手是我。」

  「咯咯……礙事的傢伙……」小白童的聲音變得尖銳,漆黑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暴戾。它不再理會丫丫,轉身朝著吳魏撲來,利爪、牙齒齊上,招招致命,且帶著濃郁的煞毒。

  吳魏將丫丫往身後的柴草堆里一推,沉聲道:「躲好,不准出來!」

  說完,他便迎著小白童沖了上去。一人一煞在煞霧中纏鬥起來,吳魏的槍技剛猛凌厲,陽炎血元克制煞邪,每一次攻擊都能逼退小白童;但小白童速度極快,且能短距離穿牆,在煞霧的掩護下神出鬼沒,讓他難以鎖定目標。

  「咯咯……打不到我吧……」小白童的笑聲在煞霧中迴蕩,它繞到吳魏身後,利爪朝著他的後心抓去。

  吳魏猛地轉身,鐵槍反手刺出,「破妄槍」凝聚的金芒精準地刺向小白童的利爪。小白童見狀,急忙縮手,卻還是被槍芒擦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指尖的青黑指甲崩斷了一根,烏黑的血液滴落。

  「痛!你弄痛我了!」小白童的聲音變得尖銳,它不再躲閃,瘋狂地朝著吳魏撲來,攻勢愈發兇狠。

  吳魏沉著應對,鐵槍在他手中輪轉如飛,陽炎血元不斷爆發,形成一道金色的防禦屏障。他能感覺到,這小白童的實力與他不相上下,在煞霧的壓制下,他的陽炎血元無法完全發揮,而小白童卻如魚得水,越戰越勇。

  「焚煞槍!」

  吳魏猛地旋身,鐵槍橫掃而出,陽炎血元擴散成一道半圓形的炎幕,將撲來的小白童逼退。炎幕灼燒著煞霧,發出「滋滋」的聲響,小白童被炎幕擦到,身上的白衫瞬間燃起金色火焰,它慘叫著打滾,撲滅了火焰,身上的皮肉已被灼燒得焦黑。

  趁此機會,吳魏欺身而上,槍尖直刺小白童的胸口。小白童眼中閃過一絲懼意,身形一閃,穿牆而入,躲進了一旁的木屋。吳魏緊隨其後,沖入木屋,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鮮血與碎肉,小白童早已消失在煞霧中。

  他走出木屋,立刻朝著柴草堆跑去。丫丫蜷縮在裡面,渾身發抖,看到他回來,才敢探出頭,眼淚汪汪地說:「吳魏哥哥,我娘……我娘她……」

  吳魏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知道。」

  他沒有多說什麼,有些痛苦,不需要語言來安慰。吳魏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丫丫身上,將她抱了起來。小傢伙很輕,渾身冰涼,卻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吳魏抱著丫丫,轉身望向村子的方向。煞霧依舊瀰漫,村內的慘叫聲已經徹底消失。他環顧四周,只見遍地都是村民的屍體,有的被抓破了胸膛,有的被擰斷了脖頸,有的被啃得殘缺不全,鮮血染紅了地面,與青黑色的煞霧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李伯的屍體倒在菜地旁,手中還緊握著柴刀,孫子的屍體蜷縮在他身邊,小小的身軀上布滿了爪痕;張嬸的屍體護在床前,雙目圓睜,似乎還在擔憂著女兒的安危;趙虎和狩獵隊的隊員們橫七豎八地倒在村中央,屍體冰冷,眼中殘留著無盡的恐懼。

  整個青麓村,已成人間煉獄。

  吳魏抱著丫丫,站在屍山血海中,手中的鐵槍還在微微震顫,槍尖的陽炎漸漸熄滅。他贏了與小白童的對決,救了丫丫,卻沒能護住更多的人。一股巨大的悲哀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信天命,只信手中長槍,可此刻,手中的長槍卻顯得如此沉重。他能斬殺一個小白童,卻擋不住一群;能救下一個丫丫,卻護不住一個村落。這世界的兇險,遠比他想像的更殘酷,弱者的命運,遠比他認知的更卑微。

  「吳魏哥哥,他們都……死了嗎?」丫丫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問。

  吳魏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

  「那我們去哪裡?」

  「我不知道。」吳魏如實回答,他抬頭望向山林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我會保護你,帶你活下去。」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槍道之路,不再僅僅是為了尋找本源殘片,不再僅僅是為了證道骨髓三道。他手中的長槍,還需要承載更多——承載著對丫丫的守護,承載著對弱者的悲憫,承載著撕碎這殘酷規則的決心。

  煞霧漸漸散去,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灑下,照在遍地的屍體上,泛起詭異的紅光。吳魏抱著丫丫,身影在屍山血海中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他轉身,朝著村外的山林走去,鐵槍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陽炎血元在體內緩緩流轉,溫暖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青麓村的煙火氣徹底消散,而他的槍道之路,卻在這片廢墟之上,迎來了新的蛻變。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手中的長槍,不僅要為自己而戰,還要為身後需要守護的人,戰至最一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