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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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鴨寮街,深夜。

  與廟街的食肆煙火不同,這裡的喧囂帶著電子元件和金屬的冰冷氣味。

  狹窄的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的攤檔大多已收攤,捲簾門緊閉,只有少數幾間專做夜間生意的電器維修鋪或雜貨店還亮著燈,燈光也是昏黃節省的。

  空氣中飄著松香味、舊電路板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鐵鏽味。

  「文記電子雜貨」的招牌燈箱已經熄滅,身材微胖、戴著厚眼鏡的店主譚健文正打著哈欠,費力地將沉重的捲簾鐵閘往下拉,發出「嘩啦啦」的噪音。

  眼看鐵閘就要合攏,一隻骨節分明、穩定有力的手突然從下方伸入,抵住了下墜的閘門。

  「關門了,明天請早……」譚健文困意濃重,極度不耐煩地敷衍,手下繼續用力,卻發現閘門紋絲不動。

  「有錢都不賺?巨雕文,你什麼時候傍上富婆了,這麼大口氣?」一個帶著戲謔的熟悉聲音從下方傳來。

  譚健文拉閘的動作猛地頓住。

  這個綽號……已經很久沒人叫了。

  他狐疑地低頭。

  捲簾門被那隻手穩穩向上托起一段,一頂灰色的鴨舌帽首先映入眼帘,接著是帽檐下半張線條清晰的下頜。

  當對方微微抬頭,露出整張臉時,譚健文眼鏡後的眼睛瞬間睜大,困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你……」他喉嚨發乾,差點把「越獄」兩個字喊出來。

  張文杰襲警、被判重刑、新聞媒體可沒少蹭熱度。

  他這個整天窩在店裡與電器零件為伍、靠電視新聞打發時間的人,想不知道都難。

  電視上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他還以為是幻覺。

  「進來說!」

  譚健文反應極快,左右迅速掃視一眼空蕩的街道,猛地將捲簾門再次向上推起足夠高度,一把將外面的張文杰拽進店裡。

  然後以與他體型不符的敏捷速度,「嘩啦」一聲將鐵閘徹底拉下鎖死。

  店鋪頓時與外界隔絕,只剩下工作檯上一盞小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我的天!傑哥!你越獄逃難拜託不要來我這裡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譚健文壓低聲音,幾乎要哭出來,臉上寫滿了抗拒。

  拋開那點微薄的舊日交情,他是真不想見到張文杰。

  除了這傢伙長得比自己帥那麼一點點(譚健文堅決這麼認為),最主要的是,張文杰在他印象里有點「瘟神」體質,誰沾邊誰倒霉。

  「是嗎?送錢上門你都不要?」

  張文杰不以為意,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疊從大佬B那裡「拿」來的一萬港幣,啪的一聲拍在滿是零件和灰塵的工作檯上。

  嶄新的千元大鈔在昏黃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白花花的鈔票,沒道理拒之門外吧?」

  譚健文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被那疊鈔票吸引,喉結滾動了一下。

  內心天人交戰,抗拒的念頭在「真香」定律面前搖搖欲墜。

  「……下不為例!」

  他最終還是飛快地伸手將錢抓過來,熟練地用手指捻了捻邊緣,感受紙張的質感,又對著燈光看了看水印,確認是真鈔,這才迅速塞進自己褲袋,動作一氣呵成。

  「不知道傑哥有什麼需要?除了違法的,啥都有!」

  他搓著手,臉上擠出生意人的笑容,但眼神里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張文杰就欣賞他這點,嘴上說的和心裡想的永遠是反的。

  他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老舊日曆,今天農曆日期旁印著些俗語。

  「好雨知時節,行路會濕鞋。」張文杰看著日曆,念出對應的暗語。

  譚健文聞言,神情徹底變了。

  那點市儈和驚慌迅速收斂,眼神變得專注而審慎,整個人的氣質從一個小雜貨店主瞬間切換成一個冷靜的地下中介商。

  「不知道傑哥需要什么小玩意?除了沒有『熱菠蘿』(黑話:手榴彈/爆炸物),基本都有。

  「你看我像買得起那種高級玩具的人嗎?」張文杰輕笑,就算有錢,也不會找這種層級的中介買那種不靠譜的軍火。


  譚健文訕笑一下。

  「我要兩套微型錄像設備,要最小、最隱蔽、畫質過得去的。還有一把『黑星』手槍,配兩個基數彈藥。」

  張文杰不再繞彎子,直接說出需求。

  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拿到東西。

  譚健文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沾滿油污的工作檯上輕輕敲擊,盤算著。

  「這個價錢嘛……」

  微型設備不算太難,鴨寮街水深,總能淘換到或改裝出來,質量看渠道和價錢。

  但「黑星」就是另一回事了,風險和價值都不同。

  「足夠了。貪婪,是成功中間商的絆腳石。」

  張文杰又掏出一萬港幣,放在剛才那一萬的位置上。

  看到第二疊鈔票,譚健文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

  「傑哥坐,坐!飲杯茶先!」

  他手腳麻利地拉開一張還算乾淨的摺疊椅,又從一個保溫瓶里倒出一杯溫吞的濃茶,放在張文杰面前。

  「自己人,好商量!」

  他自己也坐下,拿起工作檯上一部老式轉盤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接通後,他並未直接說事,而是用一套摻雜著電子零件行話和隱語的暗語,和對面聊了大約五分鐘。

  期間不時抬眼瞥一下張文杰。

  掛斷電話,譚健文鬆了口氣,掏出自己的香菸遞過去一支:「傑哥,可以了,我的人很快到,先抽根煙,估計以後都很難有機會再見了……」

  有些話不用挑明。

  譚健文不想知道張文杰越獄出來,不趕緊遠走高飛,反而冒著天大風險來找他買這些東西是要對付誰。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錢貨兩清,便是最好的結局。

  私心裡,他甚至有點盼著張文杰趕緊消失,永遠別再來。

  張文杰接過煙,就著譚健文遞來的火點上,吸了一口,劣質菸草的辛辣沖入肺腑。

  他透過裊裊青煙,淡淡地看了一眼將八卦之心掩飾得還算不錯的譚健文,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微弧。

  「說不定,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呢?」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譚健文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仿佛看到平靜水面下,有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游弋、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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