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安家費與毒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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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牙耀整個人被打得雙腳離地片刻,又重重落下。

  他再也忍不住,彎腰狂吐起來,胃裡的酸水、未消化的食物殘渣混雜著唾沫,如同噴泉般飛濺在地上,發出難聞的氣味。

  他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像一條離水的魚般死命抽搐、乾嘔,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幾乎背過氣去。

  張文杰甩了甩手,仿佛剛才只是拍打了一下灰塵。

  他若無其事地彈開了傻標依舊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動作自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後,他像是才想起什麼,從囚服口袋裡掏出一盒「紅雙喜」,彈出一根,遞給臉上笑容略微僵硬的傻標。

  「標哥,」張文杰自己也叼上一根,劃燃火柴,先給傻亮點上,再點著自己的,態度似乎變得「客氣」起來。

  「新來不懂事,昨天一場混戰,腦子還有點不清醒,竟然忘記先去拜會您老人家了。失禮,失禮。我叫張文杰,您叫我阿傑就行。」

  傻標深吸了一口煙,借著煙霧的掩護,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副豪爽的笑容:「呵呵,不打緊,不打緊!都是誤會!自己人嘛!」

  他吐著煙圈,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說起來,我跟你大哥笑面虎,以前還有過幾句交情。他剛出來混的時候,還在我手底下跟過一段時間車呢。嘖嘖,沒想到啊,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物是人非事事休咯……」

  他話裡有話,既是抬輩分,也是點出自己和你大哥的淵源,暗示你小子別太狂。

  張文杰仿佛沒聽出弦外之音,只是笑著點頭,態度顯得很「懂事」:「標哥說得對。大家都是一個字頭,打斷骨頭連著筋。以後在赤柱,還要多靠標哥您關照。標哥說什麼,自然就是什麼。」

  兩人站在牆角,吞雲吐霧,言笑晏晏,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狠辣的下馬威從未發生過。

  只有地上仍在痛苦抽搐、嘔吐不止的金牙耀,以及周圍那些犯人眼中殘留的驚懼和忌憚,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陽光依舊灑在放風場上,但許多人心頭的寒意,卻更重了幾分。

  這個新來的東星紅棍張文杰,不僅拳頭硬,下手黑,就連應付傻標這種老狐狸,也是不卑不亢,寸步不讓。

  赤柱的水,果然因為這條過江龍的闖入,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了。

  「阿傑,」傻標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他看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種長輩關切晚輩的調子,「判了多少年?安家費……駱駝給了多少?」

  張文杰正低頭點菸,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判了五年……安家費?」他皺了皺眉,聲音里透出疑惑,仿佛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什麼安家費?還有這東西?」

  「不會吧?!」傻標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誇張,眼睛瞪大,眉毛高高挑起,夾著香菸的右手抬起,恰到好處地遮擋了一下嘴角那抹一閃而逝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但驚詫的語氣卻毫無破綻,「駱駝現在……這麼摳門了?!為社團做事,進去背黑鍋蹲苦窯,竟然連安家費都沒給?還是說……」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種同仇敵愾的憤懣和暗示:「……是你那個老大笑面虎,私下裡……給吞了?」

  傻標的表情管理極其到位,詫異、同情、不忿,層層遞進,目光緊緊鎖定張文杰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標哥!」張文杰先是愣住了幾秒,仿佛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得有些懵,隨即,他像是猛然「醒悟」過來,臉上的茫然迅速褪去,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轉為鐵青,額角皮膚下,隱約有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動,仿佛有怒火在血管里奔流。

  「安家費……行規一般給多少?」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壓抑的顫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傻標心中暗笑,魚要上鉤了。

  他臉上卻露出更加痛心疾首的表情,嘆了口氣,拍了拍張文杰的肩膀,語重心長。

  「阿傑啊,你還年輕,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咱們出來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個名利,圖個安家錢嗎?『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糙理不糙。用幾年自由,換一筆豐厚的安家費,讓家裡人過得好點,也算值了。按現在的行情,像你這樣替社團頂罪進去,沒個五十萬港紙,根本說不過去!」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張文杰的反應,見他臉色越來越陰沉,眼神里的怒火越來越盛,便繼續添柴加火,語氣充滿了「為你著想」的惋惜。

  「標哥我是替你不值啊!大好青春,五年光陰,就這麼浪費在這赤柱監獄裡!外面花花世界,五年變化多大?等出去,物是人非,沒錢沒勢,誰還記得你?你那個老大笑面虎,現在說不定正拿著本該屬於你的安家費,花天酒地,摟著小明星快活呢!」

  「五十萬……笑面虎……吞了?」

  張文杰喃喃重複著,猛地抬起頭,雙目因為充血而泛紅,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一副被巨大背叛感和金錢欲望衝擊得近乎失去理智的熱血青年模樣,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低吼:「草泥馬的笑面虎!!!」

  這一聲吼,壓抑著憤怒和不甘,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引來附近一些犯人側目。

  「唉,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傻標心中得意,臉上卻滿是「過來人」的唏噓和「長輩」的寬容,他再次拍了拍張文杰的肩膀,這次力道更重,帶著一種「以後我罩你」的意味。

  「你還年輕,不懂這世間的險惡,人心隔肚皮啊。不過不要緊,以後在赤柱,有你標哥我罩著你!至於你那個老大……唉,不提也罷,提了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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