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誰大,誰惡,誰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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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一聲悶響,仿佛砸在鼓面上,整個監倉都似乎震了一下。

  牆壁上原本就有些凹陷的位置,此刻碎石崩裂,蛛網般的裂紋以拳頭為中心猛然擴散開!

  炸起的細小石屑四處飛濺,其中一片划過馬智雄的額頭,一道紅痕立刻顯現,血珠緩緩沁出。

  馬智雄目瞪口呆地看著張文杰!

  他的半個拳頭,竟然深深陷進了堅硬的花崗岩牆壁里!

  張文杰緩緩抽回手,甩了甩沾上的石粉,轉身看向馬智雄,臉上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記住,」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想要往上爬,就別嘰嘰歪歪。當你還小的時候,這世道的規矩就是——誰大,誰惡,誰正確。」

  馬智雄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連連點頭:「明白!傑哥我明白!我一定照辦!」

  他怎麼走出監倉的,自己都有點恍惚。

  雙腿像是自有意識,徑直朝著鍾楚雄的辦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他臉色也一片蒼白。

  鍾楚雄正在辦公室里泡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雄哥……」馬智雄咽了口唾沫,將張文杰的計劃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鍾楚雄安靜地聽著,手裡洗茶的動作都沒停。

  直到馬智雄說完,他才端起小小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嗯……」鍾楚雄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他當然不傻。

  回想起小時候張文杰那些陰狠奸詐的作風,這事至少有七成把握。

  更何況,哪怕只有三成,其中所能獲取的利益,也足以讓他心動。

  「雄哥,您放心,」馬智雄挺直腰板,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我知道該怎麼做。」

  出了辦公室,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那包萬寶路,手指卻有些發抖。

  點了好幾次才點著,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灌入肺葉,帶來短暫的麻痹感。

  監獄裡混的,沒一個是吃乾飯的。

  張文杰要做局,打亂整個赤柱的香菸資金鍊。

  而開局的賭本,需要鍾楚雄來出。

  鍾楚雄卻讓他假借主任的名義,去向監獄裡所有管事的獄警「收孝敬」——美其名曰「整頓紀律」,實則勒索賭資。

  這個衝鋒陷陣的槍手,就是他馬智雄。

  沒人敢不給保安主任面子。

  這麼一來,收上來的現金和香菸,數目會相當恐怖。

  而坐莊的那幾位,也不是善茬,背景複雜,盤口開得大,誰買都敢收。

  如果他以鍾楚雄的名義去下重注,莊家一定會接。

  結果只有兩種:贏了,他就是鍾楚雄身邊的大紅人,也是張文杰這條船上的人;輸了……不,不能輸。

  馬智雄將菸頭扔在地上,用力踩熄。

  他摘下帽子,抹了把臉,然後重新戴正。

  鏡子裡的男人眼神漸漸變得兇狠。

  機會,只給敢搏命的人。

  他絕不願意一輩子當個蹉跎歲月的小獄警。

  深呼吸,推門,步入昏暗的走廊。

  第一個目標,是管倉庫的老鬼劉。

  與此同時,地下負二層。

  張文杰蹲在廁所隔間裡,手中拿著一部老舊的手機。

  屏幕的光映亮他半邊臉。

  「放心,一日是老大,一輩子是老大。」他對著話筒低聲說,聲音平靜無波,「你的靈,我一定幫你守。」

  電話那頭傳來含糊的應答,隨即掛斷。

  張文杰將手機後蓋掰開,取出SIM卡,折斷,然後將手機丟進糞坑。

  看著污濁的水流旋轉著將那黑色的小方塊吞噬,他面無表情地按下沖水鈕。

  嘩啦——

  一切消失無蹤。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斯文的男人——笑面虎。

  張文杰拿起一盒火柴,擦燃一根。

  跳躍的火苗舔舐著照片邊緣,逐漸蔓延,將那張笑臉燒成蜷曲的焦黑。

  他借著那點將熄的火,點燃了嘴角叼著的煙。

  「笑面虎……有的吃,就多吃點。」煙霧從他的鼻腔緩緩溢出,模糊了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呵呵……」

  不刺激一下赤柱里這些自以為是的老狐狸,不對他產生足夠的「興趣」和惡意,他怎麼收割接下來那海量的……道德點?

  ---

  剛好一個月。

  賭盤封盤之日,赤柱監獄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不少獄警被馬智雄借著鍾楚雄的名頭,「勸捐」了不少香菸錢。

  至於那位鍾主任,今日恰好在操場上當眾呵斥違規犯人,一臉剛正不阿,是在整頓紀律,還是藉機掩飾什麼,沒人敢問。

  萬眾矚目的賭局,在一號倉正式開盤。

  收到風聲的獄警們都默契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巡邏的路線都刻意繞開了那片區域。

  一號倉深處,大咪坐在一張破舊的沙發上,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

  他面前站著個精瘦的男人,正是他的心腹大力奇。

  「老大,」大力奇左顧右盼,確認沒人偷聽,才彎腰湊到大咪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覺得……這回的盤口,有點超出咱們控制的範圍了。」

  「外面都在傳,這是東星和洪興在赤柱里的較量。好幾個叔父輩都聽到了風聲,還托人帶話進來……」

  大咪嗤笑一聲,手裡的核桃轉得咯啦響:「切!托人問候?有種就自己進赤柱跟我當面講!一把年紀了,該死死,該滾滾,還當自己是棵蔥?」

  他是因為替蔣震背了黑鍋才蹲的苦窯,論資歷、論狠勁,根本不虛外面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老傢伙。

  「嘿嘿……他們哪敢進來,」大力奇陪著笑,「進了赤柱,還不是任由老大您拿捏……」

  「少廢話!」大咪打斷他,眼神變得銳利,「讓你準備好的人手,準備妥了沒有?」

  「這次不止要打殘東星那個水貨紅棍,更要狠狠戳一戳傻標那個白痴的銳氣!讓他知道,一號倉誰說了算!」

  「老大您放一百個心!」大力奇猥瑣地笑著,拍了拍胸脯保證。

  「一切妥當!挑的都是最能打的,傢伙也備好了,保證讓那姓張的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大咪滿意地點點頭,望向倉門外昏暗的走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好戲,馬上開場。

  而賭桌旁的籌碼,早已堆成了小山。

  那不僅僅是香菸,是錢,更是赤柱里無數雙眼睛下的尊嚴、地盤,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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