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標叔:家駒,哪裡不是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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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日頭西斜。

  九龍,亞皆老街,西九龍總區警署。

  張文杰穿著一身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破爛布條裝,赤著上身(原本的衣服早已報廢),大剌剌地走進了警署大門。

  如此張揚,配合此時尊容帶來的衝擊,立刻吸引了門口軍裝警員警惕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重案組辦公區的接待處,對著一個正在埋頭寫報告、鼻子特別顯眼的年輕警官,提高了嗓門:

  「阿sir,我是來自首的!」

  聲音在略顯嘈雜的辦公區里格外清晰,附近幾個辦公桌後的警員都抬起頭看了過來。

  自稱「陳家駒」的大鼻子男人聞言,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瞬間將張文杰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他身體微微繃緊,左手不動聲色地抓住了旁邊的木椅靠背,這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本能反應。

  「自首?幹了什麼?」陳家駒站起身,聲音沉穩,帶著審視。

  「海棠街襲警。」

  張文杰低下頭,聲音刻意放低,帶著一絲「悔恨」和「惶恐」,將一個因為一時衝動犯下大錯、如今備受良心譴責前來投案的迷途青年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海棠街襲警?!」

  「就是他?!」

  辦公區瞬間響起幾聲低呼。

  最近海棠街襲警案導致一名警員重傷ICU,被媒體大肆報導,警方壓力巨大,一直是西九龍重案組的重點案件。

  「蹲下!立刻雙手抱頭蹲下!」陳家駒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同時身體已經如同獵豹般竄出!

  只見他單手一撐面前的辦公桌,矯健的身姿在空中划過一個流暢的弧線,竟是要直接越過桌子撲過來!

  「嘩啦——」附近幾個反應快的重案組警員也立刻起身,手按向腰間。

  只是,沒給陳家駒表演這手漂亮「跨欄」的機會。

  張文杰非常「配合」地舉起雙手,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恐」和「順從」,緩緩地、老老實實地蹲了下來,嘴裡還念叨著:「別開槍…阿sir…我自首…我自首啊…」

  陳家駒落地,動作敏捷地掏出手銬,「咔嚓」一聲將張文杰反手銬住,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他皺了皺眉,看了一眼異常「溫順」的張文杰,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人已經控制住,而且對方是來自首的,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沒再多說。

  「帶走!一號審訊室!」

  審訊室,四面白牆,只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鐵桌和兩把椅子,頭頂是慘白的日光燈,角落掛著監控攝像頭。

  陳家駒將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眉頭緊鎖。

  他剛才已經對張文杰進行了初步問話,對方對襲警的時間、地點、甚至一些細節都「供認不諱」,邏輯清晰,態度「誠懇」。

  但正是這種過分流暢和配合,讓憑著熱血和直覺辦案的陳家駒感到不對勁。

  這不像一個一時衝動犯下重罪的狂徒,也不像一個窮凶極惡的社團打手。

  倒像……

  一個背好了劇本的演員。

  「你再說一遍,七月十二號晚上十點左右,你在海棠街做了什麼?」陳家駒盯著張文杰的眼睛,試圖找出破綻。

  張文杰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銬子,聲音平板地重複著那份「供詞」:「我和幾個兄弟喝了酒,路過海棠街,看到有個差佬(警察)在查牌,心情不好,就……就衝上去打了他,用路邊的磚頭……」

  陳家駒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口供記錄,臉色鐵青,摔門而出!

  「砰!」審訊室厚重的鐵門發出巨響。

  相隔一層單向玻璃的觀察室內,煙霧繚繞。

  高級督察董標咬著半截香菸,看著外面陳家駒憤然離去的背影,又透過玻璃看了看審訊室里那個低頭不語、顯得格外「安靜」的年輕人,搖了搖頭,抖落一截菸灰。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著怒氣的年輕聲音:「標叔!審訊室裡面那個傢伙他……」

  「家駒。」董標打斷了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疲憊,「審訊室裡面的,就是海棠街襲警案的疑犯。他自己來投案自首,口供清晰,承認罪行。我們依法辦事,搜集證據,移送檢控,就這麼簡單。」


  陳家駒能看出來的問題,在警隊混了大半輩子、見慣風雨的董標會看不出來?

  他一眼就看出,裡面坐著的那小子,九成九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

  但這就是江湖規矩,也是某些時候的「潛規則」。

  有人願意出來扛下所有事情,讓案件可以快速結案,對上對下、對媒體對社會都有個交代。

  深究下去,往往牽扯更多,麻煩更大。

  「但是標叔!這明顯是……」陳家駒熱血上涌,還想爭辯。

  他無法接受這種「和稀泥」的做法。

  「家駒!」董標加重了語氣,轉過身,看著這個能力出眾但稜角過於分明的手下,放緩了些聲音。

  「這單案,上頭催得很緊,媒體天天盯著。現在有人來自首,證據鏈如果能對得上,儘快結案,對大家都好。」

  他走近兩步,拍了拍陳家駒的肩膀,語重心長:「這份功勞,算你一份。我知道你想抓真兇,但有時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先把流程走完,嗯?」

  陳家駒胸口起伏,拳頭攥緊又鬆開,看著董標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咬了咬牙,腳跟一併,低聲道:「Yes,Sir!」

  「Good!」董標臉上露出笑容,「下去辦理轉交拘留所的手續,準備材料等待法庭排期。好好做,標叔我看好你。」

  看著陳家駒不甘卻又無可奈何離開的背影,董標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種愣頭青,勇猛果敢,是衝鋒陷陣的好手,但太過熱血、不懂變通,在錯綜複雜的警隊和江湖之間,往往容易碰得頭破血流,難成大器。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審訊室。

  單向玻璃後,張文杰依然安靜地坐著。

  但董標的目光老辣,他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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