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冬同學,你是女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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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冬兒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那股失落感更濃了,甚至沖淡了羞赧。

  她咬了咬嘴唇,帶著點倔強又有點急切地說道:「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啊!之前……之前是有點任性,但我現在不是已經在改了嗎?」

  凌宇看著她那雙因為情緒波動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粉藍色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不是因為那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王冬兒,一字一句地道:

  「王冬同學,你是女孩子吧?」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王冬兒臉上的所有表情——失落、急切、委屈、強裝的鎮定——全部僵住,隨即化為一片空白,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驟然湧上的慌亂。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凌宇。

  寢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

  怎麼可能?!

  她明明隱藏得很好!

  加上自己小心謹慎的行為舉止,連學院那麼多經驗豐富的老師都沒能看穿,他一個剛認識一天的室友,怎麼可能……

  無數的疑問和驚駭在她腦海中衝撞,讓她一時間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只是用那雙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凌宇平靜無波的臉。

  凌宇看著她這副如遭雷擊的模樣,並不覺得意外。

  他重新閉上眼睛,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搬出去對彼此都好。」

  這句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王冬兒頭上,讓她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慌亂、羞窘、被看穿的惱怒,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感交織在一起,衝擊著她的理智。

  「你……你……」她指著凌宇,指尖微微發顫,聲音也帶著顫音,「你胡說!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哪裡像女生了?!」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挺了挺胸膛,希望這樣能更有說服力一些,可惜泛紅的眼眶和微微發抖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凌宇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

  「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王冬兒最終放棄了徒勞的掙扎,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無力地鴨子坐在自己的床上,聲音低了下去。

  「從你走進這個房間開始。」凌宇的聲音平靜,漆黑的雙瞳悄然變化,被一雙深邃、血紅、內蘊三勾玉的寫輪眼替代,「沒有什麼偽裝,能完全逃過這雙眼睛的觀察。」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王冬兒忍不住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怨氣,還有更多的不解。

  「你選擇以男生的身份進入學院,應該有你的理由或者苦衷吧?」凌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想……過多干涉別人的選擇。」

  王冬兒愣愣地聽著,心中的慌亂和羞惱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一個念頭忽然划過腦海,讓她心臟漏跳了一拍,臉頰又有些發熱。她鼓起勇氣,抬起還有些濕潤的眼睛,看向凌宇,聲音細若蚊蚋:

  「那……那你現在決定搬出去,是因為……因為我是女孩子的關係?」她停頓了一下,感覺臉上燙得厲害,但還是把後面半句問了出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不……不是因為討厭我,是嗎?」

  凌宇聞言,沉默了一下。

  看著她那雙盛著緊張、期待和一絲脆弱的大眼睛,最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昨天你剛剛搬進來的時候,我就已經說了,我準備搬出去。」

  「哦……」王冬兒聞言,輕輕地應了一聲。

  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稍微鬆動了一些。

  原來他搬走的打算,並是出於對她的厭惡,而是早有計劃。這個認知讓那股濃重的失落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微微發澀的輕鬆。

  他沒有討厭自己……至少,不是因為這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剛才的劍拔弩張和慌亂無措漸漸平息,房間裡瀰漫開一種略顯尷尬卻又奇異地比之前更加「真實」的安靜。


  然而,這份安靜並沒能持續多久。

  凌宇剛才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漣漪後,又緩緩沉底,觸動了某些被忽略的、更深層的東西。

  「你選擇以男生的身份進入學院,應該有你的理由或者苦衷吧?」

  理由……苦衷……

  王冬兒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蒼白。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立刻清晰地回答這個問題。

  為什麼她要女扮男裝來史萊克學院?

  為了歷練?

  為了……昊天宗的某種安排?

  還是……別的什麼?

  記憶的觸角向內探尋,卻仿佛碰到了一層模糊的屏障。

  一些本該清晰的來龍去脈變得朦朧不清,只有「必須這樣做」的意念是明確的。

  甚至……關於更久遠的童年,那些記憶的片段也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

  她以前從未細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某種潛意識讓她忽略了去深究。

  她只是按著既定的軌道前行,沒心沒肺地享受著新的環境和冒險。

  可現在,當這個問題被凌宇如此直白地攤開在她面前時,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更尖銳的、針扎般的羞恥和恐慌。

  她為什麼要這樣?

  一個女孩子,主動住進男生宿舍?

  這個行為本身,如果剝離了所有模糊的「理由」,赤裸裸地擺在那裡,會讓人怎麼想?

  會讓他……怎麼想?

  「不知廉恥」、「別有用心」、「放蕩」、「下賤」……這些她平時絕不會與自己聯繫起來的、充滿惡意和貶低的詞彙,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現,帶來一陣陣冰冷刺痛的戰慄。

  她女扮男裝,初衷或許並非如此,但客觀的結果就是,她和一個陌生男生同處一室了。

  凌宇會怎麼看她?

  他剛才那句「麻煩和誤會」,是不是就包含了這層意思?

  他覺得她是個……輕浮的、主動製造曖昧和麻煩的女孩?

  不!不是那樣的!

  一股強烈的、想要辯解的衝動涌了上來,混合著被誤解的委屈和更深層的恐懼——恐懼自己在他眼中,真的被貼上那樣不堪的標籤。

  帶著一絲茫然和急切想要澄清什麼的混亂心緒,她無意識地低聲問出了口,像是在問凌宇,更像是在質問那個安排了一切卻讓她記憶模糊的源頭:「我……我有什麼理由和苦衷呢?」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凌宇,眼中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困惑、強烈的不安,以及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她緊緊盯著他的嘴唇,心臟揪緊,生怕從那裡面吐出任何一個與「輕浮」、「放蕩」相關的字眼。

  她可以接受他因為麻煩而疏遠,可以接受他因為自己的偽裝被看穿而冷漠,但唯獨無法承受他把她想成那種不知自愛的女孩子。

  凌宇聞言也是一怔。

  寫輪眼早已恢復常色,他仔細地打量著王冬兒臉上那真切無比的茫然,以及眼底深處那抹交織著痛苦、羞恥和急切辯白的複雜光芒,不似作偽。

  「你不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他反問道,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鄙夷或猜度,更像是一種純粹的確認。

  王冬兒茫然地搖了搖頭,粉藍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擱在上面,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自我懷疑的痛苦和急於撇清什麼的急切:「我……我不知道。好像……好像記憶也有些模糊,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但是……但是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種……」

  她的話戛然而止,臉頰再次漲紅,後面的話羞於啟齒,只是用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望著凌宇,希望他能明白,希望他不要用那種眼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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