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學校不該是這樣的,老師,也不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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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漪的眼中,倒映著那越來越近的銀藍光芒,以及凌宇那雙冰冷而堅定的猩紅眼眸。

  驚駭、茫然、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震動,混雜在一起。

  「噗嗤——!!!」

  利器貫穿血肉與骨骼的沉悶響聲,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千鳥雷切,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周漪的右側肩胛骨,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間灌入,將那處的骨骼、筋膜、肌肉徹底撕裂、摧毀,形成一個前後通透的焦黑血洞!

  「呃……!」周漪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驟然瞪大,瞳孔中的一切光彩迅速消散,所有的堅持、憤怒、不甘,都在這一記承載著截然不同理念的致命貫穿下,被徹底切斷、粉碎。

  她甚至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便軟軟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些許塵土。

  肩胛處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她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生死一線。

  銀藍色的雷切光芒在凌宇手中緩緩消散,化作幾點細碎的電火花,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湮滅。

  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也漸漸平息,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尚未散盡的魂力波動。

  凌宇解除了雷遁查克拉模式,身體猛地一晃,有些消耗過大。

  硬拼萬年魂技對只有三環修為的凌宇而言還是有些吃力。

  他看向不遠處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周漪,看向她肩胛處那個恐怖的、仍在滲血的焦黑窟窿。

  整個場地,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深沉、都要死寂的沉默。

  所有學員都如同被凍結的雕塑,連呼吸都忘記了,只是呆呆地望著場地中央,望著那昏迷的老師,望著那跪倒的學生。

  王冬兒捂住了嘴,粉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形容的震撼,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那個身影的複雜悸動。

  就在這死寂仿佛要永遠凝固的時刻——

  一道柔和的、充滿了無盡生機與寧靜治癒力量的翠綠色光柱,毫無任何徵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將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周漪完全籠罩其中。

  光柱之中,蘊含著磅礴到讓周圍空氣中殘存的暴戾魂力波動都為之平復、讓焦土仿佛都要煥發嫩芽的生命能量。

  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飄然而至,似乎只是幾次點地就來到了周漪身邊。

  他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人,面容溫潤,眼神平和,周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寧靜氣息。

  一圈圈炫目的魂環從他腳下升起,兩黃、兩紫、三黑。

  竟然足有七個之多。

  魂聖,這竟然是一位七十級以上的魂聖級強者。

  男子雙手抬起,柔和的綠色開始從他掌心之中生長出來,他身上的第七個魂環黑光繚繞,只見他搖身一晃,竟然就那麼消失了,綠色的樹葉瘋長,轉瞬間,那七環的強大存在竟然化為了一株高達十數米、枝葉繁茂、流淌著瑩瑩綠光的參天大樹。

  龐大的生命氣息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讓所有在場學員都感到精神一振,連疲憊都緩解了幾分。

  隨即,兩枚碧綠剔透、仿佛翡翠雕琢而成的樹葉從那大樹上悠然飄落,穩穩地落在凌宇和周漪身上。

  一股溫柔如水,卻又強韌如藤的能量,迅速滲入凌宇體內。

  他消耗殆盡的魂力開始得到滋養,連精神上的疲憊都被撫平了許多。

  而周漪身上的變化更為明顯——肩胛處那恐怖的傷口湧出的鮮血迅速止住,焦黑的邊緣被瑩綠的光芒覆蓋、滋潤,內部破損的組織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復,甚至那幾乎粉碎的肩胛骨,都有細密的綠色光點在嘗試進行連接與再生。

  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微弱的生氣。

  參天大樹重新化為白衣男子,他站在周漪身邊,目光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她肩頭的傷,然後緩緩抬起,落在了不遠處被綠光包裹、傷勢迅速好轉的凌宇身上。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道盡了千言萬語。

  魂聖頓了頓,目光在凌宇身上仔細地、緩緩地掃過,仿佛要將這個少年從外到內,從此刻的狀態到未來的可能,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年輕人啊……」男子的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那感慨里有關切,有驚訝,有淡淡的憂慮,也有一種見證時代浪潮湧起的滄桑,「真是……一代比一代,更讓人意想不到,也更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啊。」

  他再次搖了搖頭,手腕輕輕一抖,動作舒緩自然。

  那籠罩著周漪的翠綠光芒頓時變得更加凝實、柔和,如同一個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溫暖光繭,將她小心翼翼地包裹、托起,離地寸許,懸於空中。

  「周漪天賦毅力皆是上乘,對學院的心也是赤誠的,就是這性子……唉,太過剛烈執拗,認定了一條道,就非要走到黑,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甚至還想把牆撞穿……」男子像是在對空氣訴說,又像是在對冥冥中的什麼存在低語,「這次,南牆沒撞穿,倒是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座……鐵山。也罷,也罷……流了這麼多血,吃了這麼大的虧,或許……能讓她那顆被自己鍛造得過于堅硬的心,裂開一道縫,透進去一點別的光吧……」

  他的聲音漸漸轉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隨即,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深邃,再次聚焦在凌宇身上,這一次,帶著一絲清晰的告誡與深意:

  「孩子。」

  他喚道,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所展現的,你所堅持的,固然有其光芒,但也必然會引來更多的目光,更多的風浪。改變固有的秩序與觀念,遠比擊倒一個強大的對手要艱難千百倍,也危險千百倍。」

  他深深地看了凌宇一眼,仿佛要將這句話烙印進他的靈魂:

  「前路漫漫,好自為之。」

  「多謝前輩。」凌宇撐著恢復了些許氣力的身體,向白衣魂聖頷首致謝。

  他沒有立刻走開,而是再次看向那被生命光繭包裹著的周漪。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場地里瀰漫著塵土、焦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所有人都看著他,屏著呼吸。

  凌宇看了周漪幾秒鐘,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周漪老師,」他說,更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你說你教出來的,通過考核的最多。這可能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忍著身體的不適。

  「但你想過沒有,你教的時候,眼睛在看什麼?」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年輕而懵懂的臉,「你只看最後誰能爬上你設的那道崖。爬上去的,就是好樣的;爬不上去的,就是垃圾,該被踢開。」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實,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只是在陳述。

  「可他們不是石頭,是活生生的人。有人天生力氣大,爬得快;有人腦子靈,知道找好落腳的地方;有人耐力好,能一直堅持;還有人……可能身體弱一點,膽子小一點,但他心裡憋著一股不想認輸的勁,或者,他壓根就不想爬崖,他想造船,想搭橋,甚至想試試能不能長翅膀。」

  他看著光繭里的周漪,眼神很靜。

  「你呢?你看見這些了嗎?你給過他們機會嗎?還是說,只要沒按你規定的方式爬上去,就都是廢物?」

  他輕輕搖了搖頭,這個動作牽動了肩頸的酸麻。

  「學校不該是這樣的。老師,也不該是這樣的。」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他慢慢說出這幾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不是舉著鞭子,把所有人都往一條路上趕。是要低下頭,彎下腰,去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每一個學生——他擅長什麼,害怕什麼,心裡藏著什麼樣的火苗。」

  「看見有人跑得快,就教他怎麼跑得更穩更遠;看見有人力氣大,就教他怎麼把力氣用得更好;看見有人聰明但膽怯,就試著給他一點勇氣,或者幫他把聰明用在合適的地方;就算有人現在看起來什麼都不行,至少……別急著罵他垃圾,看看他是不是把勁用錯了地方,或者心裡有別的事。」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樹和樹長得都不一樣,有的筆直向天,有的盤根錯節,有的開花,有的結果。

  更何況是人?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和不同是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之一,不要想著所有人都是好人,所有人都是壞人,那只會一葉障目,讓你看不到這世界的美好。」

  「用高壓恐怖教育培養出來的,只是精緻的工藝品,如何能和真正的藝術家精心打造的藝術品相提並論?」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凌宇似乎終於耗盡了所有說話的力氣,輕輕嘆了一口口氣。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進去,若是聽進去了,是想做高壓流水線的教官,還是想真正成為一班的老師?」

  只見周漪那一直僵硬不動、沾滿血污塵土的臉上,右邊緊閉的眼瞼,極其細微地、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滴極小、極其渾濁的液體,從她眼角那濃密的睫毛根部,極其緩慢地滲了出來。

  它艱難地匯聚,終於掙脫了睫毛的阻攔,順著她臉頰上乾涸的血跡和污痕,蜿蜒著,滑下了一道曲折的、幾乎看不見的濕漉漉的痕跡。

  凌宇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道淚痕上停留了足足兩三秒。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因為對方可能的觸動而產生憐憫,也沒有因為自己話語似乎起了作用而得意。

  那是一種深沉的平靜,仿佛他剛才說的,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陳述了一個他深信不疑的道理。

  至於聽的人是否接受,是否觸動,那是對方的事。

  他不再看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著新生人群的方向,朝著場地的邊緣走去。

  就在他轉過身,走出第三步的時候——

  「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帶著灼熱氣息的嗤笑,從他側後方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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