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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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

  李年被這話駭了一跳。

  他急急扭頭四顧,焦聲道:「父親,數月前,是你做局謀害小姐性命?」

  「呵,為父哪敢。」

  李文谷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立在廊柱下,竟將陰影遮去了大半,低聲道:

  「謀害小姐性命?此乃自絕後路之舉,為父豈會如此不智?」

  「不過是想借著小姐遇害之機,借刀殺人,誰曾想......那姜赦竟這般命硬!」

  「到頭來,只害得他功力全失。」

  言及至此,李文谷眼中掠過一絲懊惱與冰冷的算計,他略一停頓,沉聲道:

  「為父方才來時,恰遇幾個院中侍衛,言說要尋個由頭,去與那秦烈走動走動,似乎今日,便是要請他吃酒。」

  「呵,牆頭草,見風使舵倒是快。」

  他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可李年心頭卻是思緒如泉涌。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點醒他:此刻,眾侍衛欲巴結秦烈,正是人多眼雜、好渾水摸魚,除掉此人的最佳時機!

  「多謝父親。」

  李年抱拳一禮,言罷,眼神狠戾地自行離去,顯是要去布置殺局。

  遠處,用神識偷聽的江涉,見此亦尾隨而去。

  ...

  ...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京城,一處臨街的酒肆中,此刻人聲鼎沸,竟比白日裡更為喧鬧。

  酒肆門口,已掛上了「客滿」的木牌,裡頭的吆喝聲、勸酒聲,不絕於耳。

  桌上杯盤狼藉,酒罈散亂一地。

  數十名徐家侍衛,不論平日親近遠疏,此刻皆聚在一起,紛紛舉著酒碗,目光炙熱,與坐於主位上的秦烈套著近乎。

  「秦兄弟!不,該叫秦哥兒了!」

  一名面生的侍衛高舉酒碗,臉上因酒氣與激動而漲得通紅。

  「秦哥兒,小弟敬你一杯,日後還望秦哥兒多多提攜!」

  「哈哈哈!好說好說!」

  秦烈樂在其中,絲毫未因此人面生而刻意冷漠、疏遠。

  「咕嚕咕嚕.....」

  一大碗酒水下肚。

  「秦哥兒豪氣!這杯乾了!」

  「秦哥兒往後飛黃騰達,可莫忘了今日同飲的弟兄們!」

  「對對對!再敬秦哥兒一杯!」

  眾人紛紛敬酒,你一言我一句地拍著馬屁。

  秦烈坐於上首,一張略顯青澀的臉上,此刻滿是得意,他被眾人簇擁著,聽著那一聲聲「秦哥兒」、「天才」、「前途無量」,只覺渾身骨頭都輕了幾斤,飄飄然如上雲端,快活至極。

  他這人苦慣了,從未被人討好過,如今得了丁點兒好處,便如暴發戶般只覺樂不思蜀,此刻聽了奉承,更是來者不拒,凡有敬酒,皆仰脖便干,豪爽之極。

  「好!諸位弟兄看得起我秦烈,這酒......我便喝了!」

  秦烈舌頭已有些打結,卻仍強撐著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往後......往後在這徐家,有我秦烈一口吃的,就、就少不了諸位呃......的好處!」

  他話未說完,便是一個酒嗝打出,身形也晃了晃,兩眼暈暈,面上兩頰酡紅。

  但他猶自不覺,只覺得這滿堂喧囂,眾星捧月,自己好不風光無限。

  「喝!」

  「再喝!」

  「秦哥兒,你醉了。」

  「唔.......我沒醉!」

  觥籌交錯,不知又灌下了多少酒水。

  待到月上中天,酒肆內已是狼藉一片,眾侍衛已多是醉的不省人事,躺在桌上、地上,四仰朝天,昏昏大睡。

  秦烈更是爛醉如泥。

  他被兩名同樣醉得不輕的侍衛攙扶著,搖搖晃晃地出了酒肆大門,嘴裡還兀自嘟囔著「喝......再喝.......我沒醉......」


  「踏踏踏....」

  一行人相互攙扶,踉踉蹌蹌轉入一條偏僻小巷,欲抄近路,趕在宵禁前回宅。

  可夜風一吹,幾人卻扶著牆嘔吐了起來。

  「咦?前頭......還有酒肆?」

  一名醉眼惺忪的侍衛,指著巷子深處,隱約可見一面酒旗,在風中搖擺。

  旗下,是間門面窄小、燈火昏黃的酒肆,瞧著甚是簡陋,無甚客人,與方才包下的那間氣派酒樓,簡直是天差地別。

  正疑惑間,忽地從那昏暗酒肆門口,閃出七八條人影,皆是短衣打扮,形容粗野,臉上帶著笑意,攔住了幾人去路。

  「干、幹什麼......?」

  秦烈一揮手,醉眼熏熏地打量著對方,那潑皮卻一拱手,笑道:

  「小的,見過秦爺。」

  秦爺?

  他管我叫爺?!

  秦烈眼前一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詞語。

  他雖醉得厲害,但「秦爺」這一字眼飄入耳中,卻是格外受用,他努力地甩了甩頭,甩出去些許醉意,眼睛迷糊地看著身前那幾個諂媚的潑皮,肚子裡那驟然膨脹的虛榮心,瞬間壓過了最後一絲警惕。

  「呵呵......」

  秦烈掙開侍衛的攙扶,搖晃著上前一步,打了個酒嗝,道:

  「你......你等也曉得我秦烈的名頭?」

  「那是自然。」

  「呵呵......算、算你等有眼光!」

  「走,喝酒去!」

  他嚎了一嗓子,意氣風發地走在前頭,全然未想自己兜里還有沒有銀子。

  幾名侍衛剛吐完酒,也跟著醉意上涌,暈乎乎地隨了過去。

  巷子幽深,將人影一一吞沒。

  不多時,老酒館裡便響起了推杯換盞之聲。

  潑皮們敬酒。

  秦烈喝著,一碗接著一碗。

  與此同時,後廚中,有女人的聲音響起:

  「爹,他們還在吃呢。」

  「怎地不見李大哥來?」

  素手掀開帘子,探出小半張女人的臉,五官素淨,是個眼睛明亮的女子。

  這女子喚作雲娥,年歲不過二九,正是花蜜豐潤,含苞待放之時。

  她身上著了件半舊的粗布襦裙,腰間纏著圍裙,身上雖無華飾,可眉眼間卻難掩那股水鄉女子,才特有的清秀與乾淨。

  這間開在深巷中的簡陋酒肆,是她與父親老周頭,相依為命的生計所在。

  她二人並非京城人士,原是南邊遭了澇災,逃難來的流民。

  半年前,父女倆身無分文,餓得前胸貼後背,蜷縮在街角等死時,恰被李年路過瞧見,便救了父女倆一命,甚至資助了好些銀兩,供父女倆盤下這間酒肆。

  「爹。」

  「嗯?」

  「李大哥這幾個朋友,好是能吃。」

  「......你管那些作甚,做好你分內之事。」老周頭皺了皺眉。

  「噫!人家想李大哥來嘛」

  雲娥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又軟又細,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澀與春心。

  老周頭頭也不抬,只悶聲用絲瓜瓤子用力擦著鍋底,他知道自家女兒的心思,可不知怎地,他心裡卻感到隱隱不安。

  雖說李年三天兩頭,便跑來吃酒,且吃酒從不賴帳,極其照顧自家生意。

  可是......他還從未請過這麼多兄弟。

  不!

  這些侍衛打扮的,或許是他兄弟。

  可是這些個潑皮......

  那可都是附近巷子裡的狠角兒。

  也是李大俠的兄弟?

  想到這兒,老周頭的心裡忽地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摔碎了開來,竟莫名地忐忑不安了起來。

  他擦鍋底的手微微一頓,正要叫女兒趕快收拾行李出去,可一抬頭,還未開口,便聽到了女兒歡呼雀躍的聲音:

  「呀!是李大哥!李大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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