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牛家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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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家大宅。

  一處並不大的院內,木樁石鎖橫陳。

  「砰!」

  一聲悶響,醋盆大的拳頭砸在木人樁上,便見木樁背面如地鼓包,嘭一聲炸出個碗口大的破洞。

  「呼~」

  李年口吐白氣,拳頭穿樁而過,見得指節微紅,回抽時帶起一陣粗糙的木茬。他伸手,接過丫鬟遞來的汗巾,在拳指表面搽了一搽,遂即偏頭看向一旁的壯漢:

  「牛大,你是說....這兩日,姜赦只在倒座房內休養,並不曾去教些什麼?」

  「對嘞!」

  那壯漢撓了撓頭,黑黢黢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牙,只指著身側的瘦高個,笑道:

  「不光是俺,俺家老二也瞧見嘞。」

  「哦?」

  李年目光一轉,斜睨睨看向壯漢身側,見著個焉黃臉兒,精瘦精瘦的高個。

  這正是他麾下的牛家三兄弟了。

  「牛家長子憨直木訥如黃牛,老二陰險狡詐猢猻樣,最最不能叫人小覷的,卻是他家那個機敏巧思如白狐的老三了。」

  李年心裡忖著,面上卻看向牛家老二問道:「你家兄長之言,可屬實乎?」

  「卻是如此。」

  牛二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應著,遂即又將自己疑惑說出:

  「某見那小孫頭,每日當值,皆兩眼凹黑,似是許久未睡,卻怕姜赦那廝,背地裡耍甚陰招,這才來叫李哥兒知曉。」

  「陰招?」

  李年皺了皺眉:「這不可能!」

  「某雖與姜赦自幼便不對付,可他為人做派某卻曉得,平日裡光明磊落,此刻更不會屑於做出這蠅營狗苟的勾當。」

  「卻是你等狗眼看人低了。」

  李年言罷,揮了揮手,屏退幾人。他爹李文谷,乃是護院大師傅,徐家予他父子二人,自是有雅靜的獨院居住,而非如江涉那般,住在供僕人居住的倒座房內。

  自小又是武藝處處勝過姜赦,於是早已對自己武道高於姜赦這一點居之不疑。

  可當下聽了牛二所言。

  卻也陰惻惻道:

  「阿耶與我錢財,每日藥浴熬煉筋骨,豈能在武道一途,敗給姜赦這孤家寡人!」

  ...

  院外。

  一少年蹲在石階上,百無聊賴地拔著石縫裡的淺淺野草,眼巴巴看著月洞門:

  「也不知兩位兄長進去說了什麼...」

  他這話還未落下,便見牛大牛二自院子裡悻悻出來。

  「兄長!」

  少年喊了一聲。

  牛大抬頭,嘿嘿嘿笑:「老三,俺還當是俺耳岔了,不曾想真是你喊俺嘞!」

  少年笑著回應。

  牛二則是一臉陰沉,瞥著少年沒好氣道:「老三,皆怪你出的這餿主意,害我等非但沒撈到好處,還白白遭了頓罵。」

  「噫!」

  牛大忙不迭搖頭,打著圓場:「可不能怪老三嘞,是俺嘴笨,說禿嚕了皮。」

  「大兄,你可切莫再為他擔過了。」

  牛二氣極,語氣有些忿忿不平。

  少年卻是個好鎮靜的,他聽著二哥的謾罵也不惱火,只蹙著眉毛摸著下頷道:

  「二哥息怒,且與小弟細說,方才這院中生出甚鳥事來了?」

  「嗐!」牛二嘆了口氣道,「李哥兒秉性清高,不屑與某等亂說,恁你那肚腸里盤出的妙計,怕是要爛在腔子裡了。」

  少年聞言,反倒有些鬆快:

  「嗐,某當如何,原是這麼回事。」

  他笑了笑,撫下兄長怒氣,低低道:「兄長莫急,此事某早有預料。」

  「卻是某忘了與兩位兄長說道。」

  「哼!」牛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你卻是舒坦,只叫我成惡人了。」

  「小弟哪敢。」

  少年告罪一聲,貼耳道:「我家欲與李氏交好,便須察言觀色,不得擅作主張,若李年見疑便信,反顯器量不足。」


  牛二頷首:「這話只管與某講。」

  「那是自然。」少年點頭一笑,「外人哪有自家手足親近。」

  他頓了頓,一雙好看的眼睛裡閃出陰惻惻的光,「李年心思活泛,哪裡是不願與你細說,不過是不願做這惡人罷了。」

  牛二眉頭緊皺:「這某卻是曉得。」

  「可某不過微末,哪敢置喙他呢。」

  少年搖頭:「卻不是叫兄長細說。」

  「哦?那是如何?」

  牛二詰問,少年陰沉沉垮下臉色,低低道:「他既不願做這惡人,我家卻是要做,為主謀命,這叫盡忠;倘若事情敗露,也能叫他與我家一刀兩斷,不至於敗壞他名聲來,這叫仁義。」

  「忠義兩全,便能攀上這李氏了。」

  牛二蹙眉,陰沉沉道:「好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他怒氣全消,此刻只嘆服於幼弟的伎倆,卻又聽出這話外話來,不敢開口細說。

  反倒是憨厚的牛大皺著眉道:

  「老三,俺沒聽懂,俺只曉得,你不是說俺家不得自作主張麼?」

  「大哥!為主謀命,算什麼自作主張,古往今來,有哪個成事者麾下,沒幾個敢替他操刀見血的?」

  少年聲音不大,卻壓得極低。

  「卻是險些叫兄長誤了。」

  牛大撓了撓頭,憂心道:「可我家若是遭了災,便算不得家了。」

  少年沒理會他,只低著聲道:「好叫兩位兄長曉得,那小孫頭與姜赦走得親近,可此間卻有一女子,與他二人自幼熟絡。」

  「哦?」

  聽到女人,牛二頓時兩眼放光。

  少年不以為意,只道:「那女子此刻正在灶房做活,私下裡與小孫頭情投意合,我等便從她入手,只消輪番將她捉住片刻,還怕那小孫頭,不會自亂陣腳?」

  「哈哈。」

  牛二大笑一陣,覷著他小弟道:「卻是某小瞧你了。」

  ...

  「嗬!」

  江涉悶哼一聲,擺開一個拳架來。

  遂即蹬腿、擰腰、擺臂、震腳,於屋中風聲獵獵作響。

  「嘭!嘭!」

  拳風呼嘯。

  打了些許拳後,江涉背上汗出如漿,濕漉漉浸透一片。

  「不愧是仙道功法,這《乾坤大用同》中的招式,看著簡單,卻是不好練呢。」

  《乾坤大用同》中招式繁多,並非僅僅「雲鶴百解」一耳,練起來也是處處滯澀,受阻不說,幾拳下來,一道法力便沒了。他法力恢復又慢,沒甚高明的吐氣納氣手段,一道法力須三日光景,才能自然恢復完滿,便只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

  但練了幾次,江涉心中卻生出密密麻麻的感悟來,仿佛這一拳他已練過不下百次,只須瞬息便能察覺到招法中的瑕疵。

  這叫他於修煉一事,永遠走在正確的路上!

  江涉粗粗一估,覺著自己再練上幾日,便能摸到這招式小成的門檻了。

  「卻不曉得是否多虧了姜赦。」

  江涉細細思著,他記憶中,姜赦練拳時,亦有過這般感悟,卻是不多,無法如他這般,來回練上幾次,便已所獲匪淺。

  「只怕我這一拳練出,卻是能頂過旁人耗去數百道法力的感悟所得。」

  莫不是那丹藥不止繼承了姜赦記憶?

  「卻是叫我爽了!」

  江涉心喜,拂起袖子,隨手搽了搽汗,轉眼一瞧,卻見窗外暮色四合。

  他頓了頓,忖道:

  「小孫頭與芸娘好事將近了,某卻須做好姜赦,與他這對新人,備些厚禮。」

  「今夜,便去京城鬼市一趟。」

  京城鬼市,每月只開一次,江涉等了許久,總算是能去鬼市上置賣那些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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