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劣根
「我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很難。電價漲了，工廠關了，工作沒了，家裡的存糧快吃完了，明天的日子不知道該怎麼過。」
墨菲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何塞心上。
「我也知道，你們有些人現在正對著收音機罵娘，罵那些坐在辦公室里拍腦袋做決定的人，罵這個操蛋的世道。」
何塞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沒辦法讓電價不漲，我也改變不了UEG的決定，但有件事，我能做。」
收音機里安靜了一秒。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所有由墨氏能源直接供電的社區將暫緩執行新的電價標準，維持原價，直到另行通知。」
何塞愣住了。
「同時，我以墨氏能源的名義承諾，未來三個月內，由墨氏能源出資，補貼因電價上漲而產生的差額。這筆錢，從我個人的儲備資金里出，不轉嫁給任何客戶，也不讓任何一個工人因此少拿一分工資。」
收音機里，墨菲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知道，三個月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我希望在這三個月里，能讓你們活得像人，能夠讓你們有一點喘息的時間，至少今天晚上能睡個踏實覺。」
何塞的手在發抖。
「先生們，女士們，我是墨菲，我是個生意人，我也要賺錢。但我始終記得一件事，在我最難的時候，有人拉過我一把，所以今天，想把這份情還給大家。」
「就這樣，謝謝你們聽我說完。」
刺啦一聲，收音機重新切回了原本的頻道。
那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又響起來，但何塞已經聽不見了。
他坐在原地，盯著那台收音機，眼眶忽然就紅了。
隔壁房間，他老婆抱著孩子走出來，臉上也是愣愣的表情。
「他爸，剛才那是……」
何塞沒說話，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雲層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過了很久，何塞才開口，「三個月。」
他老婆沒接話，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抱緊了些。
何塞轉過身，看著她和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勉強，很難看，但確實是笑。
「去，把家裡剩下的那點豆子煮了，今晚咱們吃頓飽的。」
與此同時，墨氏能源工廠，三樓辦公室。
墨菲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屏幕上，天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著一行行數據。
「主人，新聞發布會直播已結束，當前網絡輿情監測結果如下：」
「本地論壇相關話題討論量，一小時內增長百分之三百七十八，正面評價占比百分之九十一，負面評價百分之三，中性百分之六。」
「關鍵詞分析顯示，墨菲、好人、上帝、三個月、補貼、活下去，出現的頻率最高。」
「各救濟窗口周邊，已出現人群聚集現象。根據現場畫面分析，多數人情緒穩定，部分人正在對著工廠方向……祈禱。」
墨菲盯著最後那幾個字，嘴角微微翹起。
祈禱。
他要的就是這個。
「天網。」
「在，主人。」
「通知媒體宣傳部，做好文案規劃，讓他們把休斯頓工業區這邊電價漲價的消息給我宣傳出去。」
「我要讓休斯、奧斯汀、達拉斯，全都知道電價要漲了，工廠正在成批倒閉，大量工人正在迅速失業。」
「我要讓他們知道休斯頓發生的事情，隨時可能在他們那裡重演。對了，注意控制節奏，別一下子鋪太開，讓人看出是有人在背後推。」
區區一個休斯頓夠嗎？
完全不夠，墨菲真正的野心是整個德克薩斯。
但是想要讓德克薩斯徹底亂起來，依靠貝蒂幾個人明顯做不到。
貝蒂再厲害，也只是個代表。
他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權限覆蓋不了整個孤星之州。
能在休斯頓周邊這幾個工業區搞風搞雨，已經是極限了。
但沒有關係。
墨菲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作為人，他實在是太了解人。
人類確實有很多良好的品質。
堅韌，團結，智慧，在絕境裡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但同樣的，人也很蠢。
蠢到聽風就是雨。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核實，甚至不需要任何邏輯。
只要有人說了，只要說的人夠多，只要這事兒聽起來夠嚇人，他們就會信。
墨菲前世，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
這就是人。
恐慌起來的時候，腦子就是擺設。
而墨菲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休斯頓發生的事情，像病毒一樣擴散出去。
不是造假。
他不需要造假，也不需要編什麼離譜的謠言。
休斯頓的電價確實漲了。
工廠確實在成批倒閉，工人確實在大批失業。
這些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他只需要把這些真的東西，讓更多的人知道。
讓奧斯汀的人知道，讓達拉斯的人知道，讓整個德克薩斯州大大小小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工業區，每一個還在勉強運轉的社區裡的人，都知道。
讓他們知道，休斯頓正在發生什麼。
讓他們知道，那些和他們一樣在工廠里幹活、拿著差不多的工資、住著差不多的房子、過著差不多日子的人，一夜之間就沒了工作，沒了收入，沒了指望。
然後，他們會開始想。
想自己這裡會不會也這樣。
想自己那個老闆還能撐多久。
想自己下個月的帳單還能不能交上。
想萬一真輪到自己的時候，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去，就會生根發芽，越長越大。
不需要任何證明，甚至連證據都不需要有。
只需要有討論度，再加上一點點推波助瀾。
那些小工廠主會開始互相打聽，你那邊怎麼樣？
聽說休斯頓那邊已經倒了二十幾家，咱們這兒不會也……
那些工人會在下班之後蹲在廠門口抽菸，話里話外都是擔心，這日子還能過幾天？
那些本來就活不下去的人，會死死盯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然後把自己心裡那點恐慌，傳染給下一個願意聽的人。
恐慌就像野火。
不需要有人刻意去點，只要有風，有乾草，它自己就會燒起來。
越燒越大，越燒越旺，直到把整片原野都吞沒。
墨菲不需要親自去放火。
他只需要把那陣風吹起來。
讓天網的宣傳部門，把那幾篇報導、那幾個數據、那幾個失業工人的採訪，做成最抓眼球的東西，一點一點往外放。
不是一下子全扔出去，那不叫推波助瀾，那叫打草驚蛇。
要一點一點地放。
墨菲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何塞心上。
「我也知道，你們有些人現在正對著收音機罵娘，罵那些坐在辦公室里拍腦袋做決定的人，罵這個操蛋的世道。」
何塞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沒辦法讓電價不漲，我也改變不了UEG的決定，但有件事，我能做。」
收音機里安靜了一秒。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所有由墨氏能源直接供電的社區將暫緩執行新的電價標準，維持原價，直到另行通知。」
何塞愣住了。
「同時，我以墨氏能源的名義承諾，未來三個月內，由墨氏能源出資，補貼因電價上漲而產生的差額。這筆錢，從我個人的儲備資金里出，不轉嫁給任何客戶，也不讓任何一個工人因此少拿一分工資。」
收音機里，墨菲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知道，三個月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我希望在這三個月里，能讓你們活得像人，能夠讓你們有一點喘息的時間，至少今天晚上能睡個踏實覺。」
何塞的手在發抖。
「先生們，女士們，我是墨菲，我是個生意人，我也要賺錢。但我始終記得一件事，在我最難的時候，有人拉過我一把，所以今天，想把這份情還給大家。」
「就這樣，謝謝你們聽我說完。」
刺啦一聲，收音機重新切回了原本的頻道。
那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又響起來，但何塞已經聽不見了。
他坐在原地，盯著那台收音機，眼眶忽然就紅了。
隔壁房間，他老婆抱著孩子走出來，臉上也是愣愣的表情。
「他爸，剛才那是……」
何塞沒說話，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雲層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過了很久，何塞才開口，「三個月。」
他老婆沒接話，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抱緊了些。
何塞轉過身，看著她和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勉強，很難看，但確實是笑。
「去，把家裡剩下的那點豆子煮了，今晚咱們吃頓飽的。」
與此同時，墨氏能源工廠，三樓辦公室。
墨菲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屏幕上，天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著一行行數據。
「主人，新聞發布會直播已結束，當前網絡輿情監測結果如下：」
「本地論壇相關話題討論量，一小時內增長百分之三百七十八，正面評價占比百分之九十一，負面評價百分之三，中性百分之六。」
「關鍵詞分析顯示，墨菲、好人、上帝、三個月、補貼、活下去，出現的頻率最高。」
「各救濟窗口周邊，已出現人群聚集現象。根據現場畫面分析，多數人情緒穩定，部分人正在對著工廠方向……祈禱。」
墨菲盯著最後那幾個字，嘴角微微翹起。
祈禱。
他要的就是這個。
「天網。」
「在，主人。」
「通知媒體宣傳部，做好文案規劃，讓他們把休斯頓工業區這邊電價漲價的消息給我宣傳出去。」
「我要讓休斯、奧斯汀、達拉斯，全都知道電價要漲了，工廠正在成批倒閉，大量工人正在迅速失業。」
「我要讓他們知道休斯頓發生的事情，隨時可能在他們那裡重演。對了，注意控制節奏，別一下子鋪太開，讓人看出是有人在背後推。」
區區一個休斯頓夠嗎？
完全不夠，墨菲真正的野心是整個德克薩斯。
但是想要讓德克薩斯徹底亂起來，依靠貝蒂幾個人明顯做不到。
貝蒂再厲害，也只是個代表。
他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權限覆蓋不了整個孤星之州。
能在休斯頓周邊這幾個工業區搞風搞雨，已經是極限了。
但沒有關係。
墨菲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作為人，他實在是太了解人。
人類確實有很多良好的品質。
堅韌，團結，智慧，在絕境裡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但同樣的，人也很蠢。
蠢到聽風就是雨。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核實，甚至不需要任何邏輯。
只要有人說了，只要說的人夠多，只要這事兒聽起來夠嚇人，他們就會信。
墨菲前世，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
這就是人。
恐慌起來的時候，腦子就是擺設。
而墨菲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休斯頓發生的事情，像病毒一樣擴散出去。
不是造假。
他不需要造假，也不需要編什麼離譜的謠言。
休斯頓的電價確實漲了。
工廠確實在成批倒閉，工人確實在大批失業。
這些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他只需要把這些真的東西，讓更多的人知道。
讓奧斯汀的人知道，讓達拉斯的人知道，讓整個德克薩斯州大大小小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工業區，每一個還在勉強運轉的社區裡的人，都知道。
讓他們知道，休斯頓正在發生什麼。
讓他們知道，那些和他們一樣在工廠里幹活、拿著差不多的工資、住著差不多的房子、過著差不多日子的人，一夜之間就沒了工作，沒了收入，沒了指望。
然後，他們會開始想。
想自己這裡會不會也這樣。
想自己那個老闆還能撐多久。
想自己下個月的帳單還能不能交上。
想萬一真輪到自己的時候，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去，就會生根發芽，越長越大。
不需要任何證明，甚至連證據都不需要有。
只需要有討論度，再加上一點點推波助瀾。
那些小工廠主會開始互相打聽，你那邊怎麼樣？
聽說休斯頓那邊已經倒了二十幾家，咱們這兒不會也……
那些工人會在下班之後蹲在廠門口抽菸，話里話外都是擔心，這日子還能過幾天？
那些本來就活不下去的人，會死死盯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然後把自己心裡那點恐慌，傳染給下一個願意聽的人。
恐慌就像野火。
不需要有人刻意去點，只要有風，有乾草，它自己就會燒起來。
越燒越大，越燒越旺，直到把整片原野都吞沒。
墨菲不需要親自去放火。
他只需要把那陣風吹起來。
讓天網的宣傳部門，把那幾篇報導、那幾個數據、那幾個失業工人的採訪，做成最抓眼球的東西，一點一點往外放。
不是一下子全扔出去，那不叫推波助瀾，那叫打草驚蛇。
要一點一點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