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政治正確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抬起頭。
「貝蒂女士，這個幅度……是不是太大了？」
貝蒂看著他，沒說話。
索菲亞又開口了：「大是大，但不這麼調，解決不了問題。」
他往後一靠，雙手交疊在腹部。
「而且，我們可以加一個緩衝期。比如分三個月逐步到位，第一個月漲百分之十，第二個月漲百分之十五，給那些小工廠一點時間適應。」
索菲亞點頭，補充道：「而且我們還可以配套一些補貼政策，比如對用工超過五十人的企業，如果承諾不裁員，可以申請部分電費返還，這樣不管是輿論還是政策上都好交代。」
「而且我們也不用這麼著急，可以先從休斯頓周圍的工業區開始嘗試，只要沒有出大差錯，就可以慢慢推行，即便是有問題，相信休斯頓的墨氏能源也能解決。」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叫做「墨氏能源能解決」？
一個企業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維持得住整個市幾十萬人的電價，在場人都不傻，此舉無疑是報復，只不過代價有點大。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道格拉斯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行吧，既然各位都這麼說了，我這邊原則上同意。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真出了亂子，別指望我一個人扛。」
貝蒂嘴角揚起一個笑。
「道格拉斯先生放心，如果出事，我會承擔的。」
角落裡那幾個技術部門代表互相看了一眼，也陸續點頭。
兩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重新打開。
貝蒂走在最前面，琳達跟在身後半步，索菲亞則和米婭並肩出來。
幾個人在走廊里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成了。
不錯，貝蒂他們，雖然不是德州最高管理層，但也都是手握大權的。
貝蒂是UEG能源事務委員會在德克薩斯州的代表之一。
索菲亞管著電力傳輸，米婭是能源事務辦公室的協調員。
而且她們也不是光杆司令。
貝蒂下面管著一批技術官員和審批窗口，索菲亞手裡捏著電網調度權，米婭雖然職位不算頂尖，但「協調員」這身份，恰恰能插手各種邊緣事務。
這些人脈層層交織，影響力就大得多了。
當然，她們提的這個方案，壓根沒想一步到位動整個德州。
那太蠢，也容易招來太大的反彈。
她們只是盯著休斯頓周邊那幾個工業區。
這點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恰好卡在貝蒂權限能覆蓋的邊緣地帶。
而且貝蒂給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從政治正確角度出發，全是為了UEG的大計。
電網負荷增加是事實，行星發動機占用電配額是事實，設備老化缺錢維護也是事實。
貝蒂在會議上把數據一擺，誰敢說不對？
誰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不支持UEG的大計？
敢說不支持，你是不是別有異心？
你是不是叛軍？你是不是想毀滅人類文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誰扛得住？
更何況這幾天裡，墨菲也在不斷暗中操勞。
通過各種宴會，或者是私下見面，前前後後又控制了四五人。
不過可惜，他們並不像貝蒂一樣，在此地無依無靠，並且性格極端。
所以儘管墨菲在他們心中種下了暗示，但他們卻沒有像墨菲那樣，忠誠到甚至足以獻出生命。
不過，這些人加在一起依舊組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絡。
三天後，UEG德克薩斯州能源事務委員會官網發布了一篇公告。
「為進一步優化能源資源配置，保障區域電網長期穩定運行，經多方論證與審慎研究，決定自即日起，對休斯頓及周邊地區電價結構進行合理性調整。」
「調整後，民用基礎電價上浮百分之十，階梯部分最高上浮百分之七十；工業用電上浮百分之二十，高耗能企業加征百分之十五維護費。該調整將分三個月逐步到位，具體實施細則詳見附件。」
公告末尾，是十七個簽名和蓋章。
貝蒂·瓦倫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
休斯頓東南工業區。
墨菲站在工廠三樓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密密麻麻的廠房上。
天網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
「主人，電價調整公告已正式發布，根據測算，東南工業區內，用電成本超過當前承受能力的中小型企業共計三十七家。其中機械加工類十九家，材料處理類十一家，其他類七家。」
隨後屏幕上彈出一張標註著紅點的地圖。
「紅色標記的為預計在三個月內無法承受新增成本而被迫停工或減產的企業，黃色標記的為可能通過縮減規模勉強維持的企業，綠色標記的為有能力消化成本上漲的企業，共四家，其中包括墨氏能源。」
聽著天網的報導，墨菲的嘴角微微揚起。
窗外，一輛重型卡車正從工廠門口駛過，車廂里裝滿了剛生產出來的儲能單元。
遠處，幾根冒著煙的煙囪正在拼命工作，但墨菲知道，用不了多久，其中一些就會徹底安靜下來。
一個星期後。
東南工業區，羅德里格斯機械加工廠。
作為老闆的羅德里格斯正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捏著剛收到的電費帳單，臉色鐵青。
「瘋了，都瘋了。」
他把帳單往地上一摔，轉身朝辦公室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車間裡那幾台還在運轉的老舊工具機。
那裡有五台工具機，其中三台是他十年前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修修補補用到現在，勉強還能幹活。
另外兩台稍微新一點，是他前年咬牙貸款買的，貸款到現在還沒還完。
「老闆，怎麼辦？」
這時車間的工頭滿臉愁容地走過來，「這個月的電費比上個月翻了一倍還多，照這麼下去，咱們撐不了兩個月。」
羅德里格斯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幾台工具機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奧尼爾嗎？我，羅德里格斯。問你個事，你那邊的電費漲了多少？……百分之二十八？我這邊百分之二十二。是啊，沒法幹了，我打算下個月先把晚班停了，再不行就只能裁人了。」
「什麼？你也是這麼想的？唉，這日子。」
他掛斷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同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次。
「貝蒂女士，這個幅度……是不是太大了？」
貝蒂看著他，沒說話。
索菲亞又開口了：「大是大，但不這麼調，解決不了問題。」
他往後一靠，雙手交疊在腹部。
「而且，我們可以加一個緩衝期。比如分三個月逐步到位，第一個月漲百分之十，第二個月漲百分之十五，給那些小工廠一點時間適應。」
索菲亞點頭，補充道：「而且我們還可以配套一些補貼政策，比如對用工超過五十人的企業，如果承諾不裁員，可以申請部分電費返還，這樣不管是輿論還是政策上都好交代。」
「而且我們也不用這麼著急，可以先從休斯頓周圍的工業區開始嘗試，只要沒有出大差錯，就可以慢慢推行，即便是有問題，相信休斯頓的墨氏能源也能解決。」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叫做「墨氏能源能解決」？
一個企業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維持得住整個市幾十萬人的電價，在場人都不傻，此舉無疑是報復，只不過代價有點大。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道格拉斯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行吧，既然各位都這麼說了，我這邊原則上同意。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真出了亂子，別指望我一個人扛。」
貝蒂嘴角揚起一個笑。
「道格拉斯先生放心，如果出事，我會承擔的。」
角落裡那幾個技術部門代表互相看了一眼，也陸續點頭。
兩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重新打開。
貝蒂走在最前面，琳達跟在身後半步，索菲亞則和米婭並肩出來。
幾個人在走廊里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成了。
不錯，貝蒂他們，雖然不是德州最高管理層，但也都是手握大權的。
貝蒂是UEG能源事務委員會在德克薩斯州的代表之一。
索菲亞管著電力傳輸，米婭是能源事務辦公室的協調員。
而且她們也不是光杆司令。
貝蒂下面管著一批技術官員和審批窗口，索菲亞手裡捏著電網調度權，米婭雖然職位不算頂尖，但「協調員」這身份，恰恰能插手各種邊緣事務。
這些人脈層層交織，影響力就大得多了。
當然，她們提的這個方案，壓根沒想一步到位動整個德州。
那太蠢，也容易招來太大的反彈。
她們只是盯著休斯頓周邊那幾個工業區。
這點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恰好卡在貝蒂權限能覆蓋的邊緣地帶。
而且貝蒂給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從政治正確角度出發，全是為了UEG的大計。
電網負荷增加是事實，行星發動機占用電配額是事實，設備老化缺錢維護也是事實。
貝蒂在會議上把數據一擺，誰敢說不對？
誰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不支持UEG的大計？
敢說不支持，你是不是別有異心？
你是不是叛軍？你是不是想毀滅人類文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誰扛得住？
更何況這幾天裡，墨菲也在不斷暗中操勞。
通過各種宴會，或者是私下見面，前前後後又控制了四五人。
不過可惜，他們並不像貝蒂一樣，在此地無依無靠，並且性格極端。
所以儘管墨菲在他們心中種下了暗示，但他們卻沒有像墨菲那樣，忠誠到甚至足以獻出生命。
不過，這些人加在一起依舊組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絡。
三天後，UEG德克薩斯州能源事務委員會官網發布了一篇公告。
「為進一步優化能源資源配置，保障區域電網長期穩定運行，經多方論證與審慎研究，決定自即日起，對休斯頓及周邊地區電價結構進行合理性調整。」
「調整後，民用基礎電價上浮百分之十，階梯部分最高上浮百分之七十；工業用電上浮百分之二十，高耗能企業加征百分之十五維護費。該調整將分三個月逐步到位，具體實施細則詳見附件。」
公告末尾，是十七個簽名和蓋章。
貝蒂·瓦倫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
休斯頓東南工業區。
墨菲站在工廠三樓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密密麻麻的廠房上。
天網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
「主人，電價調整公告已正式發布，根據測算，東南工業區內，用電成本超過當前承受能力的中小型企業共計三十七家。其中機械加工類十九家，材料處理類十一家，其他類七家。」
隨後屏幕上彈出一張標註著紅點的地圖。
「紅色標記的為預計在三個月內無法承受新增成本而被迫停工或減產的企業，黃色標記的為可能通過縮減規模勉強維持的企業，綠色標記的為有能力消化成本上漲的企業，共四家，其中包括墨氏能源。」
聽著天網的報導，墨菲的嘴角微微揚起。
窗外，一輛重型卡車正從工廠門口駛過，車廂里裝滿了剛生產出來的儲能單元。
遠處，幾根冒著煙的煙囪正在拼命工作，但墨菲知道，用不了多久，其中一些就會徹底安靜下來。
一個星期後。
東南工業區，羅德里格斯機械加工廠。
作為老闆的羅德里格斯正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捏著剛收到的電費帳單，臉色鐵青。
「瘋了，都瘋了。」
他把帳單往地上一摔，轉身朝辦公室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車間裡那幾台還在運轉的老舊工具機。
那裡有五台工具機，其中三台是他十年前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修修補補用到現在，勉強還能幹活。
另外兩台稍微新一點，是他前年咬牙貸款買的，貸款到現在還沒還完。
「老闆，怎麼辦？」
這時車間的工頭滿臉愁容地走過來，「這個月的電費比上個月翻了一倍還多，照這麼下去，咱們撐不了兩個月。」
羅德里格斯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幾台工具機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奧尼爾嗎？我，羅德里格斯。問你個事，你那邊的電費漲了多少？……百分之二十八？我這邊百分之二十二。是啊，沒法幹了，我打算下個月先把晚班停了，再不行就只能裁人了。」
「什麼？你也是這麼想的？唉，這日子。」
他掛斷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同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