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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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道流周原本冷硬的面容,此刻竟硬生生擠出幾分和藹,只是那笑意僵在眼角,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扭曲。

  他看著方圓,詢問道:「好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方圓看著千道流強行和藹的臉。

  「……」

  「我八歲。」

  八歲。

  聽到這個回答,千道流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也徹底碎裂。

  他目光複雜地掃過眼前兩人——

  自家孫女千仞雪,此刻正緊緊抱著那個才八歲的孩子,護得密不透風,那副珍視、歡喜的模樣,與當年的千尋疾和比比東,漸漸重疊在了一起。

  何其相似,又何其刺目。

  千道流閉上眼,心底只剩一聲蒼涼長嘆。

  孽緣……當真是天定的孽緣!

  ·············

  道德與理智在胸腔里拉扯,千道流艱難開口,聲音乾澀:「小雪啊……」

  千仞雪聞聲,卻連鬆開方圓的意思都沒有,回過頭,眸子裡清澈明亮,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歡喜與興奮,臉頰微微泛紅,是少女最純粹動人的模樣。

  「怎麼了,爺爺?」

  那一聲軟糯又依賴的「爺爺」,瞬間擊碎了千道流所有準備好的話語。

  看著孫女眼底的幸福,他到了嘴邊的勸阻、告誡,全都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咽了回去。

  罷了……

  ········

  就此,方圓的居住地點,從教皇殿中的密室轉移到了供奉殿。

  而方圓更是和千仞雪形影不離的在一起。

  方圓看著千仞雪視自己為所有物的樣子,眸色暗沉。

  幾次模擬之中,實際上,第二次模擬中,方圓和千仞雪的關係才是最扭曲無解的。

  方圓開局就是奴隸,被千仞雪買下,雙方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

  在千仞雪的觀念之中,方圓屬於千仞雪!

  但是方圓可不是那種甘心一輩子屈居於人下,受人擺布的人。

  沒有反手背刺千仞雪完全是因為那時候還有點良心。

  當然,那點良心現在也已經用完了。

  ·············

  千仞雪渾然不覺,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自動無視方圓那張永遠冷淡的臉。

  這麼多年下來,她比誰都清楚,這少年心裡只有修為、只有力量、只有那些能讓他變強的天材地寶。

  除了魂力突破、得到至寶、或者施展魅惑魂技的時候,她幾乎從沒見過方圓主動笑過。

  她只是自顧自地沉浸在重逢的歡喜里,指尖輕輕拂過方圓的髮絲,「阿圓,你已經去過落日森林了嗎?」

  方圓淡淡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抬:「嗯。」

  千仞雪一聽,眉宇立刻染上幾分戾氣,語氣也冷了下來:「獨孤博那個老東西沒有為難你吧?」

  一想起當初兩人陰差陽錯錯過,她心頭就一陣發悶,「那時候我本來想直接抓了獨孤博,守在藥園裡等你出現,沒想到……竟然讓比比東搶先一步。」

  她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心底那點小心思卻再清楚不過——

  哪裡是等,分明是守株待兔,就等著把方圓牢牢抓在手裡。

  哪怕她一直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她和阿圓是兩情相悅,可心底最深處,她比誰都清醒。

  她知道方圓真正想要什麼、在乎什麼。

  所以從重逢到現在,她一句也問。

  你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你為什麼總要躲著我?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千仞雪就這麼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追憶:

  「我從小把你養大,你小時候多乖啊,小小的一隻,總要我抱著才肯睡……」

  她說著那些點點滴滴,語氣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生怕被方圓聽見,「所以……阿圓,你為什麼老是想從我身邊離開呢?」


  方圓的聽力遠超常人,那句話,落進了他耳中。

  可他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眉眼平靜,呼吸均勻,一動不動,裝作已經沉沉睡去。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方圓一睜眼,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里飄著幾道極強卻又刻意收斂的氣息,躲在殿外廊柱與陰影拐角。

  那一道道目光卻像實質一般,落在他身上,灼熱又詭異。

  他剛一動,殿外的氣息便齊齊一凝。

  供奉殿的幾位供奉,早已經得了消息,一窩蜂聚在了千仞雪居所附近。

  千仞雪昨夜歸來,動靜不小,更驚人的是——她竟帶了個少年回來,還同室而眠。

  這群供奉平日裡把千仞雪當成武魂殿最金貴的小公主,也護到骨子裡。

  之前他們就隱隱察覺,自家小雪眼神里藏著的傾慕與執念,一個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只當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同齡男子,敢勾著他們家小雪的心魂,甚至還敢玩弄小雪的感情,讓小雪的心性大變,甚至影響到了六翼天使武魂。

  今日一聽說人被帶回了供奉殿,還睡在了一處,這群供奉頓時炸了鍋。

  一個個氣勢洶洶趕來,就等著衝進去,把那個欺騙小雪感情的渣男狠狠教訓一頓。

  可當真見到方圓時,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孩子,身形尚顯單薄,個頭還未長開,面容清俊秀氣卻帶著未脫的稚氣,怎麼看都只是個年紀尚小的孩子。

  哪裡是什麼同齡少年人?

  哪裡是什麼心機深沉的渣男?

  分明就是一個……孩子。

  一群平日裡威震大陸的供奉們,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憤怒、嚴肅、氣勢,一點點僵住、龜裂,最後化作一片一言難盡的沉默。

  這……

  他們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呵斥、質問,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罵吧?

  對著這麼個孩子,實在罵不出口,更下不去手。

  問吧?

  一想到千仞雪那副執著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孩子的年紀,再聯想到大供奉千道流昨日那詭異又沉重的神情,他們忽然就什麼都懂了。

  原來不是渣男拐走了小公主。

  原來是他們家少主主動拐人家小孩啊!

  ··························

  到了這裡,旁人都已認命,唯有光翎斗羅依舊不肯死心。

  他本就是萬年不變的童顏模樣,外表看著不過少年人,實際已是活了將近百年的超級斗羅。

  在他看來,這世上多的是外表與年齡不符的奇人,萬一……萬一方圓也和他一樣,只是長相顯小、實際上已經成年了呢?

  光翎斗羅上前一步,平日裡活潑帶笑的他,此刻眼神難得認真起來。

  他徑直看向方圓,聲音乾淨又清亮:「你……今年多大?」

  方圓被這一連串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耐,卻還是淡淡開口:「八歲。」

  八歲。

  兩個字,再次澆滅一圈希望。

  周圍假裝不在意,實際上豎著耳朵聽的供奉們聽到這個答案,再次失望。

  光翎斗羅眉頭微蹙,依舊不肯放棄。

  他不信,實在不信。

  自家少主滿心牽掛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只有八歲?

  他沉默一瞬,忽然伸出手,指尖帶著極克制的魂力,輕輕搭在了方圓的手腕與肩骨之處。

  旁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以封號斗羅的精準感知,快速的測了方圓的骨齡。

  骨骼稚嫩、脈絡青澀、氣血尚淺。

  完完全全、不折不扣的八歲孩童。

  光翎斗羅收回手,那張仿佛永遠乾淨清澈的童顏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複雜難言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之前還想著要替千仞雪出頭、教訓「渣男」的氣勢,此刻蕩然無存。


  光翎斗羅默默轉過身,跟在其他幾位神色複雜的供奉身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垂頭喪氣。

  一路安靜,只剩一聲聲悠長又無奈的嘆息。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們主動請纓,說要幫小雪收拾那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時,大哥千道流會是那副糾結而欲言又止的樣子。

  唉……

  ························

  自那日後,供奉殿的幾位斗羅像是約好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方圓眼前。

  他們既不敢攔千仞雪這個受過刺激的少主,更沒法對著一個八歲孩子動手,最後只能眼不見為淨,徹底縮在殿中不露頭。

  方圓也樂得清淨,重新回到了自己一成不變的節奏里——

  修煉、睡覺、修煉、進食。

  他的天賦本就駭人,光明鳳凰武魂更是萬中無一的極致武魂,哪怕在武魂殿這樣的頂級勢力,也足以被當成未來最頂尖的戰力培養。

  只是這份重視,落在千仞雪眼裡,多了幾分小小的遺憾。

  她至今還惦記著方圓那能亂人心神的魅惑魂技,也惦記著他武魂附體時那對柔軟又敏感的狐耳。

  日子平靜沒過多久,另一個讓方圓頭疼的人,主動找上門來。

  比比東。

  她一身紫黑長裙,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目光落在被千仞雪寸步不離帶在身邊的方圓身上,幽深如寒潭。

  那眼神里沒有長輩的溫和,只有毫不掩飾的占有與覬覦,像在打量一件勢在必得的珍寶。

  千仞雪瞬間繃緊身體,將方圓往身後護了半分,魂力隱隱流轉,警惕到了極點。

  比比東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終究沒有動手。

  她很清楚,現在強行奪人,只會和千道流、和整個供奉殿徹底撕破臉。

  人還不一定搶的到。

  而方圓站在千仞雪身後,抬眸望向比比東,眼底同樣是一片幽深冷寂。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盯著的不是比比東。

  而是想起來還放在比比東那裡「保管」的十萬年魂環和十萬年魂骨。

  ····················

  而在斗羅大陸之外,浩瀚無垠的神界之中。

  生命之神靜立於生命之樹下,周身纏繞著無盡生機與柔光,她輕輕垂落眼眸,目光穿透位面壁壘,順著當初那一絲微弱卻精純至極的生命規則感應,精準地落在了方圓身上。

  下一刻,這位慈悲溫和的神祇,眼底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憐憫。

  她不過是循著氣息隨意一探,便看見了方圓此刻的處境——

  明明身負絕世天賦,卻因為年紀尚幼、修為尚淺,身陷這般境地,顯得那般弱小、可憐,又身不由己。

  而且莫名的,生命之神感覺這孩子極和她的眼緣,看著就親切,有種自己從小就看著他長大的錯覺。

  生命之神輕輕嘆息一聲,目光掠過方圓身邊寸步不離的千仞雪,暗中輕輕搖頭。

  天使神位傳承至今,竟也淪落到這般地步。

  繼承人被凡俗情愛纏得如此之深,心性執念深重,早已偏離了神祇該有的公正與超然,堪稱墮落。

  可即便如此,生命之神也並未立刻現身,更沒有直接降下神諭。

  她只是將那道溫柔而悲憫的神念,靜靜隱匿在虛空之中,繼續無聲地觀察著方圓。

  天賦、根骨、血脈、機緣……這孩子樣樣不缺,甚至遠超常人。

  但神祇擇人,從不止看外在資質。

  她要再看一看,看這孩子在這般絕境與壓迫之下,會如何掙扎、如何抉擇、如何守住本心。

  看他的心性是否堅韌,看他的智慧是否足以破局。

  待到觀察透徹,她才會最終決定——

  是否要為這身處漩渦、命途多舛的少年,親自降下一場屬於生命之神的神考。

  而生命之神的行為,也自然被她的丈夫毀滅之神發現,他也不由的關注起了這個引起自己妻子注意的孩子。

  同樣的,毀滅之神看著方圓也不由的升起了一絲類似於長輩的憐愛。

  就連毀滅之神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是清楚自己性格的,怎麼會產生這種軟弱的情緒?還是對一個第一次關注的凡人孩子。

  生命之神向來溫柔細緻,立刻察覺了丈夫的情緒變化,不由的露出一個笑容,「我就說吧,這孩子很合我的眼緣,沒想到你也喜歡,如果我們兩個有孩子……」

  下意識的說到這裡,生命之神反應過來聲音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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