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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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鐘後,他們坐在海灘邊的一家破舊咖啡館裡。

  凌晨四點半,天色還是黑的。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和咖啡館裡低沉的爵士樂混在一起。

  店裡只有他們一桌客人。

  傑西卡捧著熱巧克力,看著窗外。

  「我做了一個夢。」她終於開口。

  李銳等著她說下去。

  「夢見我四十多歲了,嫁了個導演助理,生了三個孩子,住在聖費爾南多谷的破房子裡。你出現在電視上,帶著新女友走紅毯。」

  李銳沒有說話。

  傑西卡轉過頭,看著他。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現在還能感受到那種絕望。」

  「然後呢?」

  「然後我醒了。」

  李銳看著她,目光平靜。

  「所以你打電話給我?」

  「對。」

  「為什麼?」

  傑西卡想了想。

  「因為我不想四十歲的時候後悔。」

  李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身邊有其他女人。」

  「知道。」

  「你知道八卦小報怎麼寫我。」

  「知道。」

  「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傑西卡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但我對自己有信心。」

  李銳看著她,嘴角慢慢揚起。

  「什麼信心?」

  傑西卡笑了。

  那是一個她藏了很久的、真正屬於二十歲女孩的笑。

  「信心我能贏過她們!」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片場的工作人員最先發現不對。

  傑西卡開始主動找李銳聊天,休息時間兩個人坐在角落裡,不知道在說什麼。

  排練的時候,她的目光不再躲閃,而是迎上去,眼睛裡帶著光。

  導演比勒.伍德拉夫樂見其成。

  「太棒了!」

  他對著監視器喊,「就是這個眼神!傑西卡,對,就這樣看著他!」

  製片人馬克.普拉特也發現了。他把李銳拉到一邊,低聲問:「你們……」

  「什麼?」

  「沒什麼。」

  馬克笑了,「繼續。」

  那場著名的「雨中雙人舞」是在第三周拍的。

  劇本里,諾拉和泰勒第一次真正靠近彼此——不是排練,不是練習,是在深夜的街頭,突然下起雨,兩個人躲進一個廢棄的倉庫,然後開始跳舞。

  拍攝那晚,洛杉磯真的下了雨。

  不是人工雨,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冬雨。

  雨水從破屋頂漏下來,在水泥地上濺起水花。

  燈光組的人手忙腳亂地調整,但導演說:「別動,就這樣拍!」

  李銳和傑西卡站在雨中。

  她穿著那件白色吊帶裙,被雨水打濕後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T恤濕透了,六塊腹肌的輪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見。

  雨水順著他的頸線滑落,流過鎖骨,沒入衣領深處。

  音樂響起。

  他們開始跳舞。

  不是排練過的那種舞蹈。

  比勒.伍德拉夫臨時決定,讓編舞只給他們幾個關鍵動作,剩下的讓他們自由發揮。

  李銳的手搭上傑西卡的腰,她能感覺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她仰頭看著他,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滴落。

  那一刻,雨聲、燈光、鏡頭,全都消失了。

  只剩他們兩個人。

  他帶著她旋轉,她的裙擺甩出漂亮的水花。


  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快而有力,和雨水混在一起。他的身體隔著濕透的T恤貼著她,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都清晰可辨。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胸肌,六塊腹肌的紋路,還有那條從腰側向下延伸的人魚線——

  最後一個動作,他托著她的腰,把她舉起來。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長發散落,雨水順著髮絲滴落在他臉上。

  他抬頭看著她。

  她低頭看著他。

  那一刻,傑西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夢裡的自己,真是個傻子。

  鏡頭捕捉到了那個眼神。

  比勒.伍德拉夫在監視器後面,小聲說:「媽的,這根本不用演。」

  那場戲拍完後,他們沒有回各自的拖車。

  李銳拉著她的手,走進雨里,一直走到片場邊緣的黑暗處。

  「傑西卡。」

  「嗯?」

  「我不想等了。」

  她看著他,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滴落。

  「那就不要等。」

  他吻了下去。

  雨水順著兩人的臉滑進嘴角,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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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天的拍攝結束時,《舞出我人生》的素材量遠遠超過預期。

  比勒.伍德拉夫對製片人說:「我需要多花一個月剪輯,因為每一場戲都太他媽好了,我不知道該剪掉哪一段,這些素材甚至可以多剪輯出一部戲!」

  殺青那天晚上,劇組在片場辦了個小型派對。

  李銳喝了兩杯酒,站在角落看著人群。

  傑西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杯香檳。

  「結束了。」她說。

  「嗯。」

  「接下來去哪?」

  李銳想了想。

  「你有地方去嗎?」

  傑西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在邀請我?」

  「對。」

  她看著他,那雙藍眼睛在派對燈光下閃閃發亮。

  「我家在馬里布,一個人住,挺大的。」

  李銳挑眉。

  「這是邀請?」

  「對!要來嗎?」

  第二天,李銳從聖瑪利諾的公寓搬了出來。

  他的行李不多——幾箱衣服,一些劇本,還有一把從星戰劇組順回來的訓練光劍。

  全部裝進野馬的後備箱,還有空餘。

  一個小時後,他把車停進傑西卡位於馬里布的別墅車庫。

  傑西卡站在門口等他。

  穿著居家服,頭髮隨便紮起來,臉上沒有妝。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客房在二樓,主臥也在二樓。你自己選。」

  李銳看著她。

  「主臥有幾張床?」

  傑西卡笑了。

  「一張。」

  「那就主臥。」

  八卦小報的反應速度,比李銳預期的更快。

  三天後,《US周刊》的封面上赫然印著:《速激男星與甜心傑西卡同居!》

  配圖是一張他們從馬里布超市購物出來的照片。

  李銳推著購物車,傑西卡挽著他的胳膊,兩人都穿著休閒服,臉上帶著笑。

  緊接著,《人物》雜誌跟進:《傑西卡.阿爾芭的新男友:拉斐爾.李的緋聞情史大起底》。

  電台脫口秀開始拿這件事調侃。主持人笑著說:「這個年輕人上個月和兩個巴西超模在邁阿密度假,這個月就搬進了馬里布的豪宅,效率真高。」

  電話響起來的那天,李銳正在廚房做早飯。

  傑西卡在樓上睡覺。他穿著T恤和運動褲,翻著鍋里的煎蛋,手機在餐桌上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阿德里亞娜.利馬。

  他接起來。

  「壞男孩。」

  那頭的語氣冷得能結冰。

  「阿德瑞娜。」

  「我看了雜誌。」

  李銳沒說話。

  「你真的搬進那個女人的家了?」

  「對。」

  沉默。

  五秒、十秒。

  「你他媽認真的?」

  「阿德瑞娜,我說——」

  「我不聽!」

  她掛了。

  李銳看著手機,沒有回撥。

  兩分鐘後,簡訊進來。

  【我們完了。你別再找我。】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回桌上。

  又過了一個小時,第二條簡訊進來。

  是安布羅休。

  只有一個單詞:

  【WHY?】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李銳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是不在乎?還是等著他解釋?

  傑西卡下樓的時候,煎蛋已經涼了。

  「誰的電話?」

  「阿德瑞娜。」

  她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罵你了?」

  「嗯。」

  「你怎麼說?」

  李銳看著她。

  「我說我搬進來了。」

  傑西卡點點頭,拿起叉子,叉起一個涼掉的煎蛋。

  「還有一個呢?」

  「發了簡訊,為什麼?」

  傑西卡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挺有意思的。」

  李銳沒有接話。

  傑西卡吃完煎蛋,放下叉子,看著他。

  「你後悔嗎?」

  李銳想了想。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我想這麼做。」

  傑西卡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

  「那我也不後悔。」

  那天下午,李銳給利馬打了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幹什麼?」

  「阿德瑞娜,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你搬進別人家的事實?」

  「那是為了電影宣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麼?」

  「《舞出我人生》,我們拍的那部歌舞片。製片人希望我們在宣傳期營造情侶形象。很多好萊塢電影都這麼幹。」

  利馬沒有說話。

  「我們只是住在一起,不是訂婚。宣傳期結束之後的事,誰也不知道。」

  又是沉默。

  「你發誓?」

  「我發誓。」

  「發什麼誓?」

  李銳想了想。

  「如果我騙你,就讓我下一部電影撲街。」

  利馬哼了一聲。

  「你那破發誓有什麼用?你的電影怎麼可能撲街?」

  李銳笑了。

  「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利馬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你還和那個女人住在一起,我就親自去洛杉磯找你算帳。」


  「好。」

  「還有,安布羅休那邊你自己解釋。我不摻和。」

  「好。」

  掛斷電話後,傑西卡從樓梯上走下來。

  「搞定了?」

  「暫時。」

  她走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麼?」

  李銳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在騙她?」

  傑西卡想了想。

  「怕,但我更怕的是夢裡那個三十九歲的自己。」

  窗外,馬里布的夕陽正在沉入太平洋。

  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

  深夜,傑西卡已經睡了。

  她側躺著,呼吸均勻。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臉上。

  李銳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漆黑一片的海面。

  他知道傑西卡那個夢是什麼。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那個夢只是把傑西卡本來就有的恐懼具象化——讓她看見自己真正害怕的東西,然後做出選擇。

  他沒有改變傑西卡的意志,沒有扭曲她的判斷。

  他只是輕輕推了一把。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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