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師尊的驚詫(一更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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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靈氣稍定。

  陸遲仰觀半空法相,識海內《水鏡照神經》無聲流轉。

  玄水凝鏡,映照漫天氣機,他凝神微察,隱隱自那浩大威壓中,窺見一絲陣法調度的生澀。

  『此等天象,缺了天地交感的圓融,莫非並非結嬰天象?』

  陸遲若有所思,內心已有所明悟,這所謂結嬰天象,或許乃是玄都門高人借外物演化,意在立威。

  不過此番氣機並非虛妄,玄都門此舉也絕非無的放矢。或許,那位玄都門掌門真人,當真已修成元嬰。

  他即刻散去水鏡,神識深鎖,不露端倪。

  『玄都門再出元嬰,日後景昭修界必生動盪,只盼莫要波及我這等築基弟子。』他暗自思忖。

  天際威壓斂去,庭院復歸清寂。

  陸遲收回視線,看向數步外的李清容,平聲開口:「師姐尋我何事?方才雲師姐拘於名分,拉我下山尋一人問話,未有他端。」

  本以為李清容會有所探問,然她立於古木下,靜靜看他半晌,那張清冷容顏上,竟浮現一絲淡笑,未置一詞,只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什麼意思?

  陸遲微覺莫名,他素不耐揣度此類心緒,不再深究,便將其拋諸腦後,轉身步入靜室。

  盤膝落座,心神沉寂,蒼冥秘境諸多遭遇在識海中一一划過。

  儲物袋內尚存九幽寒冥蓮與那奇特的水木靈植,藥性嬌貴。待歸返太清山門,需儘早回藥田內妥善種下。

  思緒流轉,定於那血羅宗首徒屠千仞身上。

  當日那場交鋒,他諸般底牌齊出,所幸身懷《枯木無相訣》,將真容與氣機遮掩得嚴絲合縫,未曾留下首尾。

  那屠千仞未死,日後若是正魔交鋒,此人與三宗修士稍加對峙印證,定能推斷出那所謂「周通」,斷然不是玄都門本宗弟子。

  陸遲倒不是很擔心。

  他當日禦敵,所用手段駁雜至極。

  祭出的飛針暗器,循的是青蓮觀古捲圖譜;符籙結陣之法,仿了玄都門路數;僅有的幾分劍術,雖出自太清宮,卻也雜糅他法。

  這般東拼西湊的手段,即便換作太清宮同門當面,也絕難認出全貌。任憑外人如何抽絲剝繭,也萬難將他牽扯至一處。

  ……

  ……

  入夜,長青真人與燕孤鴻折返院落,二人眉宇間皆籠著沉色。

  兩位已親見那玄都門掌門,元嬰道果,氣機通玄,做不得假。

  玄都門既添真君,景昭修界均勢已破,他們再無心與玄都門周旋客套,當即傳令眾弟子登舟,連夜啟程歸宗。

  數日後。

  青銅飛舟駛入蒼梧郡地界,雲霧破開,太清宮連綿山門映入眼帘。

  陸遲立於甲板,目光沉靜,暗想此番歸宗,需尋機去探看顧老頭傷勢是否加劇,也不知師尊與諸位同門近況如何。

  蒼冥一行,他已深諳《枯木無相訣》之玄妙。連帶著枯木真人的真實修為,在他眼中亦變得高深莫測。

  能傳下此等隱匿氣機的法門,師尊絕非尋常金丹。

  莫不是已至金丹中期,乃至後期境界。

  至於元嬰期……陸遲眸光微動,隨即將這略顯荒唐的念頭壓入心底。

  飛舟沉降,落入太清山門,燕孤鴻與長青真人立於舟首,傳令眾弟子各自回峰修整,舟上眾人聞言,皆是暗鬆一口氣,緊繃多日的心弦終得鬆弛。

  陸遲辭別同門,駕起遁光,徑直朝洞府幽谷飛去,半途之中,身側劍鳴乍起,裴照御劍而來,與他並駕齊驅。

  「陸師弟,你昔日曾言,待秘境事畢便與我切磋,如今你我歸宗,何時可戰?」

  陸遲微怔,心底生出幾分哭笑不得,未料這位鄰居竟將那隨口的拖延之辭記掛至今。

  他面不改色,淡淡回道:「還望裴師兄見諒,師弟亦盼與師兄一戰。只是此番秘境之行略有所得,心中偶生感悟,歸峰之後須即刻閉關參悟。至於切磋之事,只能暫且延後。」

  裴照不疑有他,深以為然:「理當如此。修行感悟耽擱不得。師弟且安心閉關,我等你便是。」

  兩人不再言語,到了幽谷,陸遲按下遁光,落入自家洞府,解開陣法,徑直來到後山靈田


  離宗一年有餘,田間無人打理,諸多靈植皆顯萎靡之態,有幾株嬌貴之物更是枝葉枯敗,藥性流失。

  陸遲神色如常,不生半點急躁,步入田間,凝聚靈液,綿綿灑落,將田內枯萎靈植一一滋養。

  待舊有靈草稍復生機,他行至靈田深處,另闢出兩方好土。

  拂袖輕揮,自儲物袋中取出封靈玉盒。

  一株是寒氣森森的九幽寒冥蓮,另一株則是與李清容同尋得的水木靈植。

  他以法力護持根須,將其妥善移栽入土,復又凝聚靈液,小心滴落根部悉心呵護。

  靈田諸事落定,陸遲神識微放,探查谷外。

  周遭寂靜,未察覺李清容氣機,他想起方才下飛舟時,她便被長青真人喚走,至今未歸。

  他心下安穩,李師姐那水木失衡的隱患既已根除,兩人間便算兩清,日後無需再同行,如此甚好。

  陸遲不再耽擱,駕起遁光,徑直朝百草峰頂飛去,輕車熟路入得師尊洞府,內里陳設依舊簡陋。

  枯木真人盤膝趺坐於石榻之上,一年未見,他形容枯槁,周身氣機平寂如朽木,與往昔全無二致。

  察覺陸遲入內,枯木真人緩緩睜眼,那雙略顯渾濁的眸子在弟子身上落定,目光幽深。

  陸遲面色微僵,隨即訕訕一笑。

  《枯木無相訣》本就是師尊自創神通,自己這點隱匿氣機的手段,在正主面前自然無所遁形。

  他不再遮掩,運轉功法,斂去偽裝,築基中期的氣機頓時顯露而出。

  他踏入築基方才數年,便已跨越初期巔峰,直入中期。

  這般破境速度,放眼整個景昭修界,便是玄都門那天靈根顧清絕,也不過如此。

  然枯木真人見此,面容依舊淡漠,眼中無波無瀾,他未曾出言探究陸遲在秘境中得了何等驚世機緣,亦未細問他修持的底細,

  只問了一句:「可有旁人察覺。」

  陸遲收斂氣機,答道:「弟子行事謹慎,未曾泄露。」

  枯木真人微微頷首,對此頗為滿意,遂不再提及此事。他觀陸遲神色似有疑慮,復又開口:「可是修行上遇了關隘。」

  陸遲正色,將心中不解道出:「弟子手中兵刃,欲升至中品靈器。然不知此舉是需重尋煉器師熔煉珍材刻畫器紋,還是單憑自身法力日夜溫養其內靈性即可達成……」

  枯木真人神色如常,緩聲釋疑:「靈器升階,形神皆需拔擢。」

  「尋常修士以為,多添珍奇靈材、重刻繁複陣紋便可升階,此乃下乘。材質器紋為輔,靈性為主。二者不可偏廢,缺一不可,絕非二擇其一。」

  陸遲聞言,心頭明澈。

  他的玄魄鎏金針與玄淵劍,皆在蒼冥秘境中重煉過一番。

  論器紋與材質,在靈器之中都已算不俗,卻遲遲未能晉升中品靈器。

  如此看來,問題並不在器身本質,而在於溫養時日尚淺,器內靈性仍嫌不足。

  他將師尊指點暗記於心,稍作停頓,神色微正,將此番蒼冥秘境之行簡略稟明。

  正魔兩道於其內廝殺慘烈,三宗精銳折損逾半,魔門弟子亦傷亡極重。言及最後,他道出歸宗前夕玄都主峰那場浩大天象,明言玄都掌門已然躋身元嬰之境。

  枯木真人枯槁容顏上依舊古井無波,僅是淡淡頷首,未發一言。

  「玄都勢大也罷,宗門籌謀也罷,皆與百草峰無干。內殿自會決斷,你專心修持便可,莫要為外物分神。」

  他目光在陸遲身上略一停頓,語氣稍緩:「秘境兇險,正魔交鋒。你逢遇諸宗強手,鬥法即便受挫,也莫要氣餒。大道長遠,能全須全尾活著歸宗,便是正理。」

  鬥法受挫,莫要氣餒?

  陸遲低首道:「弟子明白。」

  枯木真人自石榻上站起,緩步朝洞府外走去。

  「昔年你初入築基,拜入我門下之時,我曾考校過你手段,如今你既至築基中期,往後修法自當有所偏重,不可盲修瞎練。」

  「隨我來庭中,你我再行搭手。且讓我看看你這境地虛實,也好為你日後修持定下路數。」

  陸遲對此並無異議,跟著師尊來到洞府外的空地。


  枯木真人拂袖輕揮,數面陣旗隱入四周虛空。一層無形禁制悄然升起,將此地氣機波動盡數遮蔽。

  「全力出手。」

  陸遲微微頷首,只不過全力出手是不可能的。

  他未祭法器,周身法力鼓盪,身形暴起,拳鋒直擊而去。

  枯木真人身形未退,單掌探出。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兩人交手極快,數息間已過十數招。

  陸遲感受著拳鋒處傳來的綿密反震,心下清明。

  自己這築基中期的法力與二階體修肉身,盡在師尊預料之中,諸多攻勢皆被化解得滴水不漏。

  單憑基礎底蘊,毫無勝算。

  他當即抽身暴退,識海之中,《水鏡照神經》悄然流轉。

  自蒼冥秘境歸來後一路奔波,這門神通雖已被他修至入門,卻始終無暇施展,如今總算有了機會,正可一試其威。

  原本外放的神識斂氣成淵,隱於無形,他暗自留心師尊神色,見對方眼瞼微抬,似有察覺,這新修的神識特質,果然讓枯木真人生了異樣。

  一抹幽暗劍光自袖中掠出,陸遲御使玄淵劍迫近師尊,緊盯對方動作。

  此劍熔煉了隔絕神識之物,且看能瞞過師尊幾分。

  枯木真人並指點在玄淵劍側端,劍鋒受阻,立時被震偏。

  陸遲不驚反喜,這玄淵劍本就是個幌子,劍影受挫倒飛之際,他指尖微挑,一縷極細微的金芒自劍身陰影下悄然刺出。

  玄魄鎏金針同樣加了特異靈材,再輔以他那變異神識遮掩,來勢無聲無息。

  陸遲凝神看去,只見師尊負手立於原地,身形未動分毫。

  面對這等隱秘殺招,老人家面容依舊古井無波,不閃不避。

  陸遲心底暗贊,師尊當真高深莫測,此等鎮定自若。

  卻不知枯木真人此刻心頭正猛地一突。

  他方才彈開玄淵劍,識海中確實未曾捕捉到半點後續殺機,本還欲端著架子開口指點兩句。直至那三點微弱金芒破開氣流,逼近面門不足三尺之處,他才憑著肉眼赫然察覺。

  飛針……沒錯,此子的確煉製了飛針。可這飛針,為何隱匿至此,幾乎難以察覺?

  枯木真人那張死木般的臉皮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弟子竟在飛針里也摻了那等邪門材料。距離太近,神識又毫無預警,此時再想以築基修為去擋,或是施展身法躲閃,已然來不及了。

  若真被自家徒弟當面在臉上扎出一個血窟窿,他這百草峰真人臉面就徹底不用要了。

  電光石火間,枯木真人目光驀然一滯,心底暗罵一聲,也顧不得什麼考校只用築基法力的規矩,兩根手指猛地探出,指尖霍然騰起一股凝實厚重的金丹法力。

  「叮。」

  一聲微響,鎏金針被金丹法力盡數震開,倒旋飛回陸遲袖中。

  庭院歸於寂靜。

  陸遲收起飛針,面不改色,心頭卻泛起些許滿意。

  能逼得師尊動用金丹法力,這套遮掩氣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手段算是成了。

  枯木真人收斂氣機,撤去護體靈光。

  他負在背後的那隻手微微握緊,看了一眼空蕩的指尖,復又看向陸遲,枯槁的面容上終是露出一抹掩飾不住的驚詫。

  回想起方才在洞府內,自己還出言寬慰這弟子,教他莫要因鬥法受挫而氣餒。

  眼下細思,此等詭譎莫測的神識,配上這等隔絕探查的陰損暗器。

  這小子在蒼冥秘境那等只容築基修士踏足之地,哪裡會受什麼挫折,怕是橫著走的。

  若說他這趟秘境之行真生出過什麼氣餒心思,八成也是氣餒未能將哪個保命手段繁多的對手當場斬殺吧。

  千般念頭轉過。枯木真人默立原地,喉頭微滾,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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