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爻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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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余和三、四個和他同樣大小的孩子,一人手裡握著一把短刀,惡狠狠地盯著王簡。

  王簡緩緩回頭,後頸徹底暴露在陳澈面前。

  陳澈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腕翻轉,戰術棍的鎢錐鋼頭在那道縫隙中猛地一攪。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王簡後頸傳出,有什麼東西被生生絞碎。

  王簡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雙血紅的眼睛劇烈閃爍,紅芒明滅不定,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籠。

  他的嘴張到最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來「嗬嗬」的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遠處樹林中,笛聲驟然拔高,尖銳得像要刺破夜空。

  但那笛聲已經控制不住王簡了。

  王簡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臂、肩膀、全身。

  他再也把持不住陳澈。

  陳澈雙腳落地,大口喘氣。

  他向前一步,握緊戰術棍,盯著王簡。

  王簡的身體仍在劇烈顫抖,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澈。

  但眼神變了。

  不再是空洞的殺意,而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翻滾,像被困在深淵裡的最後一縷殘魂想要浮出水面。

  王簡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他又動了動嘴唇,這一次,有兩個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鏽蝕多年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殺......我......」

  陳澈冷眼旁觀。

  那雙眼睛裡的紅芒越來越暗,掙扎卻越來越劇烈。

  王簡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顫抖著抓住陳澈的衣袖,像是哀求。

  「殺......了我......」

  他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猛地按在自己後頸的傷口上,手指深深嵌入血肉,用力一扯——

  「咔嚓。」

  一塊沾滿鮮血的玉符被他生生從頸椎里扯了出來。

  王簡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陳澈彎腰撿起玉符。

  他望向遠方樹蔭里的陰暗處,那吹笛的人沒有留下一絲氣息。

  李余、徐伍、王小九和吳川一臉驚恐。

  李余握著短刀的手抖得厲害,他看著倒在橋板上的王簡,喉嚨里「咕嚕」一聲,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少爺......這、這人是......是誰?」

  陳澈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個炒栗子:「這事你就別管了,今天發生的事誰也別說。」

  想了想,他又笑著說道:「只要知道,我欠你們一條命。」

  陳澈把李余趕跑後,便去找徐伍、王小九和吳川回來幫忙,三人各拉了一輛黃包車。

  四人都學過一些功夫,合力用李余的車砸向王簡救了陳澈,之後還剩三輛車。

  陳澈扶著陳實,放在徐伍的黃包車上。

  「師兄,去醫院?」陳澈問道。

  陳實搖搖手,低聲道:「回飯店吧,皮外傷,歇歇就好了。」

  陳澈點點頭,不與他爭辯,李余拉著陳澈,徐伍拉著陳實,向和平飯店跑去。

  夜色已濃,他們身邊的廠房、樓房飛速向後倒退。

  剛才發生的一幕在陳澈腦海里揮之不去,想到王簡那血紅的雙目,不禁不寒而慄。

  「對頭到底會是誰呢?」陳澈腦海中理不清楚,「青幫四大堂主都死了,暫時還沒有聽到有人接替。這半個月來,青幫行事也消停了許多,並沒有搶碼頭、砸場子的消息。」

  可是王簡被煉成爻人,這股背後的勢力又不可能不跟青幫有關。

  「還是先多打聽打聽再從長計議。」陳澈手在懷中揣著的爻令上摩擦,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一震,「這塊爻令或許會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李余和余伍腳程都很快,燈火漸漸璀璨,黃包車拉上了外灘大道,陳澈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夜風從江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陳澈汗濕的後背。

  外灘大道上燈火通明,電車叮噹作響,黃包車夫們吆喝著招攬生意,一切與往日別無二致。

  沒人知道就在幾里外的裏白渡橋上,剛剛發生過怎樣驚心動魄的廝殺。

  陳澈靠在車背上,閉目養神,手卻始終按在懷中的爻令上。

  那東西冰涼刺骨,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氣往骨頭縫裡鑽。

  「少爺,到了。」

  李余的聲音把陳澈從沉思中喚醒。他睜開眼,和平飯店的燈火就在眼前。

  陳澈跳下車,走到徐伍車前查看陳實的傷勢。陳實臉色蒼白,胸前的傷口雙手緊緊捂著,但仍有血跡滲出。

  「師兄,真的不用去醫院?」

  陳實搖頭。

  陳澈明白他的心意。聖心醫院裡還住著孫從周和陳三,若是陳實離開,陳澈就是一個人了。

  「扶師兄上樓。」

  李余和徐伍小心翼翼地把陳實攙下車。

  陳澈走在前面,與趙理點頭打了個招呼,便徑直上樓。

  進了房間,陳澈讓陳實在床上躺好,打來熱水,為他清洗傷口。

  燈光下,陳實胸前的傷口觸目驚心。

  王簡那一掌雖然只插入半寸,但五指如刀,在陳實胸膛上留下五個深深的血洞。

  若不是陳澈那當機立斷的一腳,此刻陳實恐怕已經......

  陳澈不敢往下想。

  「師弟。」陳實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那塊爻令,給我看看。」

  陳澈從懷中取出玉符,遞到陳實手中。

  陳實接過,就著燈光仔細端詳。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青白色玉符,通體光滑,只在正中刻著一個古篆「陰」字。

  玉符邊緣沾著王簡乾涸的血跡和頸椎里的粘液。

  「這就是爻令。」陳澈喃喃道,「上次在金陵,我見過一次,但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師父毀了。」

  陳實湊近觀察,只見玉符表面隱約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這東西......」陳實皺起眉頭,忽然把玉符湊到鼻端嗅了嗅,「有藥味。」

  陳澈也接過細嗅,果然,一股極淡的藥香從玉符上散發出來,像是福馬林,又像是西洋醫院裡走廊上常能聞到的味道。

  陳澈轉身看了看李余等人,想給他們些錢財,又覺得這樣未免太過隨意。

  「要不是你們,我可真不知道怎麼辦好。」陳澈在四人肩上各重重拍了一下,說道,

  「你們先回去,這次的事我不會忘記的。」

  未了,還加上一句:「李余,別忘了幫我安排跟閘北窩棚的把頭們見一面,有份禮物要送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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