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意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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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澈咬著牙繼續。

  雙臂已經麻木。

  肌肉疲憊到極致之後動作變成單純機械般的重複,每一個動作都靠慣性在支撐。

  陳澈的視線開始模糊。

  只有棍聲破空是真實的。

  呼嘯。

  停頓。

  再呼嘯。

  五個小時過去了。

  一千次完整的招式演練。

  陳澈大口喘著粗氣,脫下上身的衣服,濕得能擰出一條小溪來,滴在擂台上,聚成一個小水窪。

  他換下身上衣服,走進桑拿房。

  桑拿房裡白汽蒸騰,熱浪撲面。爐子上的石堆頂擱著一個錢伯天天更換的藥包,裡頭塞著川芎、三七、丹參、虎骨這些活血強筋的藥材。

  一瓢水潑上去,「嘶啦」一聲響,白汽猛地升騰。

  這早就不是尋常的水霧了,帶著一股濃烈、辛辣、直往腦門子裡鑽的藥香。

  陳澈背靠著木牆,閉著眼睛。

  剛坐下沒過多久,就有股不一樣的感覺漫上來。

  先是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麻癢感。緊接著,筋骨深處那些隱隱的酸脹,像被什麼東西勾著,一絲一絲往外抽。

  熱氣順著經絡爬,肩胛骨、後腰、大腿根,淤結的經絡自個兒就軟了、暖了。

  每吸一口滾燙的空氣,胸口就脹開一圈。

  丹參那點淡淡的苦味黏在嗓子眼裡,倒讓腦子格外清明;虎骨的辛腥氣沉下去,在小腹丹田那兒聚成一股厚實的暖意,跟皮膚上的熱一里一外,呼應著。

  陳澈能清清楚楚地覺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結實、通暢,血液流動暢快而通透。

  藥蒸之後,陳澈又泡了一回藥浴,把周身的黏膩與藥氣一併洗去。

  身子被熱水泡得軟成了一團棉絮,骨頭縫裡都透著懶洋洋的倦意。

  這一夜,正好酣眠。

  第二天,大概九點多,還在睡夢中的陳澈被客廳的電話鈴聲吵醒。

  「餵?」一臉睡眼惺忪的陳澈爬起來,抓起話筒,滿肚子不高興。

  「陳少爺早。」聽筒那頭傳來接線生禮貌的問候,「樓下有位姓陳的公子找您。」

  「姓陳?他叫什麼?」陳澈一時想不起滬都還認識什麼陳姓的熟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爭搶話筒的聲音,片刻之後陳實的聲音響了起來:「臭小子,師兄你都不記得了?」

  陳澈精神一震,這才想起來:「嗨!陳實師兄,你怎麼來了?你先把電話交給接線生。」

  陳澈通過電話告訴接線生放行,還交代了以後陳實來直接請他上樓,然後換上了一套便裝,在門後候著陳實。

  沒過多久,電梯門「叮」的一聲在頂層打開,陳實背著一個巨大的帆布袋走了出來。

  「師兄。」陳澈迎出門外,接過帆布袋,把陳實引進房內。

  陳實進了房門,環顧四周,「嘖嘖」讚嘆:「難怪師父說重建國術館得靠你,一開始我還不信,看來你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富家少爺。」

  陳澈把陳實的帆布袋放在沙發上,帆布袋雖然大,但是軟塌塌的不沉,看來多是衣物。

  「喲,這裡還有個練功房?」陳實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靠在練功房門口朝裡面打量。「器械比我們那兒要新多了,真有你小子的。」

  「師父知道你們上次碼頭宴沒給他遞帖子,是因為直到我們紮根滬都,局勢還不明朗時不想讓我們蹚這潭渾水。」陳實老實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可是我們也沒想到你居然會直接對王簡下手。」

  「據說王簡失蹤了?他功夫怎麼樣?據說連孫師父都住院了。」陳實連珠炮似的向陳澈發問。

  陳實畢竟是中央國術館滬都分館大師兄,陳澈不敢隱瞞,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當然滄溟變身的部分略了過去。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師父如此擔心,要我過來陪你住些日子。」陳實聽完沉吟半晌後接著說,「走,去練功房,我教你些新的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了練功房,陳實直接上了擂台,示意陳澈上台盤膝坐下。

  「你現在是『洗髓』境界?」陳實問道。


  陳澈點點頭:「跟王簡一戰後,我感覺又有了些進展,離『凝竅』距離應該不遠了。」

  「不可操之過急。」陳實搖了搖頭道,「師父讓我教你的,是『加力』。」

  陳實站起身來,腳與肩平,雙腳內扣,擺的也是子午樁。

  他雙眉緊鎖,緩緩地向著陳澈推出一拳。

  陳澈坐在兩米開外,突然覺得臉頰上的汗毛猛地一炸,胸口發慌。

  陳實的拳頭感覺像是一把手槍,無形的抵住陳澈額頭。

  這跟任展對他用「意」時候的感覺有些相似,但是更聚焦,更鋒芒畢露。

  「感覺到了?」陳實收回手,「『加力』就是把『意』高度濃縮,加在你的招式里,實打實的打進對方身體。」

  「輪到你了。」陳實收了式,「站起來,先對我用『意』。」

  陳澈扶著膝蓋站起來,擺好子午樁,輕輕說道:「得罪了。」

  陳實微微頷首:「用全力。」

  根據任展的話,「意」講究心裡對對方釋放出殺意,然後全力催鼓氣息,通過自己的殺意和雙方境界的差距,對對方形成威壓。

  陳澈緊閉著雙眼,醞釀著對陳實的「殺意」。

  殺意......

  陳澈在心底咀嚼這兩個字。

  他想起了那個雨夜,黑衣人的拳頭穿透自己的腹腔,與他內臟摩擦時那令人作嘔的質感;

  想起了涼艷秋倒在血泊里,在他懷裡漸漸冷卻的屍身;

  想起了王簡那妖異的豎瞳。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心跳加快。

  血液奔涌。

  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順著脊樑往上爬。

  他睜開眼。

  陳澈的瞳孔驟然收縮,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渾身筋骨猛地一繃,那股醞釀已久的「意」像是開閘的洪水,朝著陳實傾瀉而去。

  然後,像撞在了一堵牆上,連一片灰塵都帶不起來。

  陳實搖了搖頭道:「還行,但是少了一股狠勁兒。」

  「來,我讓你再感受一次。」陳實退後走到三米開外,「這次你接。」

  陳澈深吸一口氣,擺好樁功,目光緊緊鎖住陳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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