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蘇燕卿(換地圖,請您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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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從周手搭在陳澈肩上,相約等孫從周津門面見李京霖後,便去滬都相聚。

  遲遲不見董丫頭。

  列車就要出發了,陳澈四顧,還是沒人。

  他只好和陳三一起登車。

  到了座位上,列車「吭哧吭哧」地開動起來,車窗外的景物慢慢向後散去。

  陳澈這才看見,對面站台有個嬌小的身影,朝著他不停地揮手。

  「澈哥哥,記住,我看不到你時,你在我心裡!」

  ......

  金陵到滬都的火車每天只有一班,早上九點從金陵出發,路過鎮江、常州、無錫、蘇州,九個小時後就能到達。

  火車在滬都稍作停留,晚上九點再從滬都發車,「吭哧吭哧」地往回開,周而復始。

  火車頭噴出滾滾白煙,緩緩駛離金陵火車站。

  窗外,金陵城厚重的明城牆和紫金山在煤煙中漸漸拉遠,江面上帆影點點,是往來浦口的輪渡。

  過了和平門,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淡。鐵道兩旁出現了綿延的田疇。

  正是盛夏,水田裡映著天光,能看見農人們戴著斗笠彎腰插秧的背影。遠處的村莊多是白牆黛瓦,寧靜地臥在那裡,村口還能瞧見一座座風雨剝蝕的牌坊。

  陳澈和陳三面對面坐在火車的一等臥房裡。

  要說這是一等房,對於陳澈來說條件也僅限於勉強能對付。

  三米長,兩米寬的房間,靠牆擺著兩張單人床,床中間的空位剛好能放下兩個人的膝蓋。

  陳澈手肘支在餐檯上托著下顎,目光望向遠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自己這次去滬都的「任務」。

  首先,武道剛剛突破了「換血」,這可是他在魚龍混雜的滬都的安身之本,絕對不能落下。

  其次,爹和三位世家的叔叔希望他能先和幾間大的洋行搭上關係,把金陵的資本帶進上海,把洋人的錢引進金陵。

  只有利益上有了瓜葛,才好指望洋人們在必要時對金陵伸出援手。

  再次,水猴子的事情雖然已經告一段落,但是那畜生胸口那道血紅色的符印始終在陳澈心裡揮之不去。

  還有那個爻人,雖說黃蘇似乎已經認了這個茬,可這些兇險的邪祟,背後又隱藏了些什麼他還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的景物像一幅流動的淡彩畫卷,不急不徐地舒展又收攏。

  在滬都,商業上的資源,除了金陵帶過去的幾個可靠的買辦和下人,就只有一個青幫。

  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自己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陳澈手指在桌面上「噠、噠」地輕輕叩擊,眉頭漸漸皺成一個「川」字。

  青幫在金陵的規模已經在百人以上,除了四大家族每月的月錢,還有賭船、樓子,而且也跟官面上的人走的越來越近。

  如果跟四大家族撕破臉,青幫損失每月在百萬兩白銀以上。

  而四大家族的損失呢?目前來看,似乎只有他陳澈一個人......

  在商言商。這筆買賣,四大家族是不會「賠本」的。

  陳澈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哆嗦。爹的算盤,打得真夠響的。

  他站了起來,伸個懶腰,向臥房外面走去。

  陳三剛要站起來,陳澈一面拉開廂房門一面擺手:「我自己出去轉轉。」

  陳澈和陳三所在的一號車廂有六間廂房。

  拉開門,車廂里跟高級飯店的雅間似的,鋪著厚地毯,桌椅都是打磨光亮的木頭,車窗掛著絲絨窗簾,黃銅的燈亮堂堂的,角落裡還擺著痰盂和菸灰缸。

  「三哥你歇著,我去餐車看看。」陳澈跟陳三打了個招呼,輕輕帶上門。

  就近的餐車在二號車廂,只供一等車客人使用。

  陳澈推開過道門。餐車裡沒幾個人,穿著不是絲綢長襯就是筆挺的西裝,看上去不是本地生意人,就是洋行買辦。

  陳澈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自顧自坐下。他側前方的位置上坐著一個身穿紫色旗袍,髮髻高高盤起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多歲,細長的香菸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

  陳澈禮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侍者點菜。


  菜單送了上來,菜名下面印著英文。有本幫菜,還有西餐。

  陳澈慢慢地翻動著餐單,正在決定吃什麼好,卻見那女子施施然站起身來,掐滅了手上的香菸,然後在陳澈對面坐了下來。

  「這裡的牛小排不錯,有滬都法租界裡La Burea的七成水準。」她坐在絲絨靠椅里,左腿輕輕搭在右膝上,露出一截珍珠灰的玻璃絲襪。

  「好,那就給我一份牛小排,五分熟。」陳澈輕輕合上餐單,默默地遞還給了侍者。

  他向對面的女子點點頭,然後扭過頭靜靜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過了半晌。

  「陳公子,女孩子主動來找你講話,你怎麼問都不問一聲?」那紫衣女子忍不住了,開口道。聲音里有些嬌嗔。

  「你知道我是誰?」陳澈扭過頭來。

  「金陵城的陳公子誰不認得?」紫衣女子臉上露出了促狹的笑容,「只怕再過一段時間,在滬都也會變得如雷貫耳。」

  陳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說:「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呢?」

  那女子見陳澈真的不認識自己,似乎有些失望。

  她從身邊的手袋裡拿出一張折成四四方方的膠紙,攤在陳澈面前,說:「你自己看。」

  那張紙展開,是一張海報。海報正中正是那紫衣女子的半身相,畫中的她側身回眸,眉眼被勾勒得比真人更顯嫵媚朦朧。

  下面寫著「蘇三嘆、滬都百樂門歌舞廳傾情獻唱。」然後是演出時間和票價。

  「哦?姑娘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蘇州河上的夜鶯『蘇三嘆』,蘇燕卿姑娘?」陳澈聽過這個名字,但是樣貌他從來沒見過。

  蘇燕卿手托著腮幫子,似笑非笑的看著陳澈:「怎麼,聽過我的名字,臉卻對不上號?」

  陳澈打了個哈哈:「百樂門『蘇三嘆』的名字,就算遠在金陵,又有誰不知誰不曉呢?」

  他接著說:「倒是不知蘇姑娘剛才說我「在滬都也會變得如雷貫耳」,是什麼意思?」

  蘇燕卿「嗤」地笑了一聲:「你們這些大戶人家,以為自己行事神不知鬼不覺,其實道上早就傳開了。」

  侍者這時端著一個托盤,走到陳澈身旁彎下腰說:「先生,您的牛小排好了。」

  蘇燕卿捂著領口弓身站起來:「陳公子,那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從手袋中抽出兩張門票,用指尖按著推到陳澈身前:「有時間的話,來賞光。」

  「年輕俊俏的陳家大公子到了滬都,不知道會坑了多少鶯鶯燕燕的小姑娘。」

  蘇燕卿說完捂著嘴低聲笑了起來,眼波像帶著鉤子似地瞄向陳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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