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水猴子(三)(求月票,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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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其川是金陵四大家族之首陳家的掌舵人,同時也是金陵首富。他雖然不識武道,但在商場上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無疑是個中老手。

  他常常教育陳澈,在局勢不明朗的時候,首先需要判斷在情勢變化時誰是最大的贏家,誰又是最大的輸家。

  這次由董懿主編《新聲報》發起的賑災募捐活動,面向整個新朝北方的災民,而且是民間名義自行發起。

  北方的軍閥們根本沒有立場做出任何質疑。

  再說了,北方現在餓殍遍野、民眾怨聲載道。糧食發到老百姓手上,稍加渲染,反而會讓軍閥們落下一個勤政愛民、為民請命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從南方國民政府的角度來看,更是做個順水人情,有朝一日北方戰火平定,南北談判時也可以多一些籌碼。

  那麼潛在的輸家又是誰呢?

  「師父,這次賑災活動的其中一個意義,是協調、鞏固了南北之間的關係。」陳澈望著遠方的江面,若有所思地說,

  「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的,一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洋人,二是一直在希望南北開戰,從中坐收漁利,尋求復辟的前朝餘黨。」

  孫從周讚許地目光大方地落在陳澈面上:「洋人的勢力主要在滬都、粵南一帶,現在我們要面對的,只怕是前朝餘孽。」

  陳澈道:「可是我陳家一直與前朝沒什麼交集,這也太突兀了些......」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孫從周微微嘆了口氣,「澈兒,這道理你應該懂的。」

  坐在一旁的陳三突然插了句話:「少爺,您不是準備要去滬都嗎?人生地不熟,可得千萬小心。」

  陳澈的眼神依然悠遠:「我倒不擔心這個。在金陵,我是陳家長子。可在滬都,我只不過是大海里的一條小魚,不會有那麼多人注意我的。」

  說著他仿佛想起些什麼,轉過頭望向孫從周:「師父,您能陪我去滬都嗎?」

  孫從周心裡的左右為難都寫在臉上:「這次我來金陵,本來只打算呆一個月。可現在已經三個多月了,我需要先回津門面見師父,報備一聲。」

  他拍了拍陳澈的肩膀:「沒關係,中央國術館在滬都也有分館,我幫你寫封信引薦一下,你練武不會拉下。」

  陳澈連忙道謝。

  水波輕輕拍著岸邊石階,聲音叫人聽起來感覺身上濕漉漉的。

  對岸的酒家還亮著幾盞紅燈籠,燈影碎在墨黑的水面上晃晃悠悠,像是日間熱鬧的餘溫還沒散去。

  三人靜靜地在泊位邊席地而坐,一夜無話。

  第二、第三晚,警務處例行公事疏散人群,青幫也照例潛伏在木箱後、船艙里等陰暗所在,可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第四晚。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河水面黑沉沉的,只有遠處幾點燈火和天上的月光,勾勒出碼頭的輪廓。

  連續三晚的平靜,讓陳澈繃緊的神經多少有些鬆懈下來。

  警務處安排的崗哨還在,但不再有像第一晚那樣如臨大敵的感覺,人影也稀疏了些。

  空氣里那股緊張的味道,似乎也被河風吹淡了。

  陳澈、孫從周和陳三,依舊守在自家那艘已修補完畢、重新裝滿糧食的賑災船旁。

  不遠處,另一艘備用貨船也靜靜地泊著。

  「少爺,您去歇會兒吧,這兒有我和孫師父盯著。」陳三見陳澈哈欠連天,低聲勸道。

  陳澈搖搖頭,目光掃過墨黑的水面:「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大意。」

  孫從周閉目盤坐,呼吸綿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子時將近。

  河上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些,絲絲縷縷,貼著水面緩緩流動。

  孫從周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距離約十米開外的下游水面,那裡漂浮著一堆廢棄木排和舊船骸,陰影最濃。

  「來了。」孫從周的聲音壓得極低。

  幾乎同時,陳澈也感覺到一陣異樣,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冰冷、腥臊,帶著水底的淤泥味和一種原始的腥味。

  「咕嚕......咕嚕嚕......」

  那片陰影最濃重的水面,這時冒起一連串密集的氣泡。


  岸上,幾個警務處崗哨也聽到了動靜,立刻緊張起來,拉動槍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更遠處,黃蘇所在的位置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是機槍保險被打開的聲音。

  陳澈心跳加速,手心微微沁出汗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陳三悄然起身,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擋在了陳澈側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那片冒泡的水域。

  水面猛地向兩邊分開!

  一個龐大、濕漉漉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起大片水花。

  借著月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正如李伯所言,它身高足有一人半以上,四肢粗壯得不合比例,覆蓋著一層看起來濕滑黏膩、似鱗非鱗的深色外皮。

  腦袋尖削,像只大號的猴子。雙目在黑暗裡亮著,像兩點幽幽的、充滿野性的黃光。

  正是李伯口中的水猴子。

  岸上沒開燈,它看不清岸上的人。

  它動作快得驚人,幾乎沒怎麼費力就攀上了碼頭濕滑的石階,然後徑直撲向陳澈他們守著的那艘賑災船。

  待它爬上碼頭,又走近了幾步。

  突然,岸邊早就準備好了的六盞大功率探照燈同時打開,把碼頭照得亮如白晝。

  強光突然入眼,水猴子發出一陣「唧唧喳喳」的叫聲,像人一樣抬起手臂,遮著眼睛。

  「開槍!」遠處傳來鄭曉升嘶啞的命令聲。

  「砰!砰砰砰!」

  警務處的幹員們率先開火,漢陽造的槍聲在寂靜的碼頭上炸響,子彈呼嘯著射向那黑影。

  可是,子彈打在那怪物濕滑的鱗片上,竟發出「噗噗」的悶響,像是打進了厚實的皮革或橡膠,火星濺起,卻難以穿透。

  只有少數幾發打在關節、眼窩等薄弱處,才讓它動作微微一滯,發出低沉含糊的吼叫。

  它根本不理睬岸上的槍擊,幾個縱躍就接近了貨船船舷,粗壯的手臂揚起,帶著蛙蹼的爪子寒光閃閃,眼看就要再次撕裂船體。

  「不能讓它毀船!」陳澈站起身來低喝一聲。

  聽見陳澈的聲音,水猴子腳上動作慢了一慢,死死地盯著他。

  它的眼珠是渾濁的黃色,中央的瞳孔縮成針尖般大小,裡面帶著最原始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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