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檐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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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就那麼站著。

  他站在屋檐的翹角上,像一隻斂翅的夜梟,靜靜地俯視著下方。

  他出現的無聲無息,似是從影子裡長出來的一般。院子裡十幾個人,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存在。

  金錢豹還在那兒指著劉三兒的鼻子罵,唾沫星子橫飛。

  後者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下來。

  「金堂主,好大的火氣。」

  金錢豹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當他看清屋檐上站著的那個人時,他那雙銅鈴一樣的大眼睛,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院子裡其他的小弟也全都一愣,一個個仰著脖子思考。

  這人什麼時候上去的?

  院牆那麼高,他是怎麼無聲息地就站到那上面的?

  金錢豹畢竟是見過風浪的,最初的震驚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

  他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屋檐上的那個黑衣人。

  那人身形瘦長,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感情,看得人心裡無端發毛。

  「閣下是誰?」

  金錢豹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戒備。

  「大清早的,不走正門,喜歡爬牆頭,這是什麼規矩?」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地給身後的手下打了個手勢。

  幾個機靈點的小弟立刻會意,慢慢地散開,手裡攥緊了藏在腰間的短刀,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把那個屋檐下的區域給圍了起來。

  屋檐上的黑衣人對下面這些人的小動作視若無睹。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蓮七爺讓我來問問金堂主,說好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蓮七!

  聽到這個名字,金錢豹的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是這傢伙的人!

  他娘的,手底下有這種跟鬼一樣的傢伙,還用得著偷偷摸摸去踩點?

  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金錢豹心裡罵開了鍋,臉上卻不動聲色。

  「原來是蓮七爺的人,失敬失敬。」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有什麼話,下來好好說。站在那麼高的地方,看得我金某人脖子酸。」

  黑衣人沒有動,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我只負責傳話,不負責喝茶。」

  這話說得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把金錢豹給噎住了。

  金錢豹在老街這一片,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強壓著火氣說道:「既然是傳話,那你說,我聽著。」

  黑衣人道:「蓮七爺說,魚已經下了餌,再不收杆,就要被別的水鳥叼走了。」

  「他讓我提醒金堂主,動作該快些了。」

  金錢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哪裡是提醒,這分明就是上門來催債,來興師問罪的!

  他冷笑一聲:「蓮七爺倒是掐著日子算得准。你回去告訴他,我金錢豹做事,自有我的章程,用不著別人來教。」

  「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答應他的東西,少不了他的。但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得聽我的!」

  合作歸合作,但誰是主導,必須分清楚。

  他金錢豹可不是給別人當槍使的。

  黑衣人聽完,沉默了片刻。

  院子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動手的時候,那黑衣人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比他的說話聲更難聽。

  「金堂主,好大的威風。」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可是,蓮七爺還讓我帶了句話。」

  「他說,如果金堂主覺得自己的章程比他的消息更重要,那這樁買賣,不談也罷。津港想吃這碗飯的人,不止金堂主一個。」


  「還有……」

  黑衣人話說一半,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握著刀的小弟,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蓮七爺說,津港的土狗,叫得再凶,也終究是土狗,上不了大台面。」

  這話,就不是威脅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娘的找死!」

  金錢豹勃然大怒,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一樣彈了起來。

  「給我上!把這不知死活的玩意兒給老子剁了!」

  一聲令下,周圍那十幾個小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嗷嗷叫著就朝屋檐下沖了過去。

  最先動手的是三個玩飛刀的好手。

  他們手腕一抖,三道寒光脫手而出,直奔屋檐上黑衣人的面門和胸口。

  這是他們壓箱底的功夫,三刀齊發,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還有幾個身手矯健的,踩著院子裡的假山和牆壁,像猴子一樣竄了上去,想要左右夾擊。

  金錢豹自己也沒有閒著,他腳下一蹬地,抄起旁邊石桌上一個當擺設用的香爐,輪圓了就朝黑衣人的方向砸了過去!

  那香爐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在他手裡卻跟個包子似的,帶著呼嘯的風聲飛去。

  一時間,刀光閃爍,人影翻飛,整個院子殺氣騰騰。

  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攻擊,屋檐上的黑衣人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那幾把飛刀即將及體的瞬間,他的身體忽然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輕飄飄地向後一盪。

  他的腳尖在屋檐的瓦片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就那麼違反常理地向後飄飛出去,所有的飛刀都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叮叮噹噹地釘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

  緊接著,那兩個從兩側牆壁上撲過來的小弟也到了。

  兩人手裡都握著雪亮的短刀,一左一右,封死了黑衣人所有的退路,刀鋒直取他的脖頸和腰肋。

  黑衣人在空中,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動作看起來慢悠悠的,卻精準無比地夾住了一邊刺來的刀尖。

  只聽一聲脆響,那柄精鋼打造的短刀,竟然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給折斷了!

  那個小弟只覺得手上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劇痛,手裡的半截斷刀再也握不住,脫手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都懵了,還沒反應過來,黑衣人的另一隻手已經閃電般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一聲悶響,那小弟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噴出了一口血霧,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而另一邊那個小弟的下場更慘。

  黑衣人一腳踢出,正中他的膝蓋。

  那小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抱著腿從牆上摔了下來,疼得在地上來回打滾。

  這一切都只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底下的人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兩個身手最好的弟兄就已經一死一傷。

  而此時,金錢豹扔出的那個香爐,才剛剛飛到。

  黑衣人解決了兩個人,身形剛好落下,他看也不看那呼嘯而來的香爐,只是隨意地一甩袖子。

  一道烏光從他的袖中飛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了香爐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星四濺。

  那沉重的香爐,竟然被那道小小的烏光硬生生給砸得改變了方向,斜斜地飛了出去,接著砸塌了半邊院牆。

  而那道烏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飛回了黑衣人的袖子裡,快得讓人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屋檐上那個黑衣人身上。

  他還是那麼站著。

  還是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絲毫情緒。

  像兩口枯井。

  像兩個深淵。

  像看著一群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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