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百姓歸心
梅園造紙用工，收秸稈，都是周幼娘在跟坊內百姓聯絡，幼娘雖不知縣子要埋的人是誰，但他既然吩咐下來了，那就得找塊好地，梅園右側不遠有個小土丘，雖然光溜溜的儘是砂石，但好歹俯瞰曲江池，芙蓉園美景也盡收眼底，福伯提著燈籠走在後面，幼娘高一腳淺一腳走近一座破舊的土胚房，雖房門緊閉，但還點著燈，幼娘用手輕輕拍著木門：
「朱大爺，秦大娘。」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婦提著油燈打開房門，她佝僂著背，臉上摺子里都堆滿了笑意，雖不知這小娘子大晚上的來找自己何事，還是熱情地招呼：
「周娘子，周老爺，外面風大，快進屋裡來坐。」
朱大爺坐在堂屋裡，他頭髮已經全部發白，背後堆著一堆高高的秸稈，正在用柴刀將秸稈一截一截地切細，但動作緩慢，已無多少力氣，見是幼娘來了，也趕緊放下手中活計站起來，搓著雙手不好意思地邀請：
「快請進來坐，老兒這就燒口熱水去。」
「不了不了，大爺大娘，我晚上來，就是想買您家後丘一小塊砂石地，不知您兩位可捨得。」
朱大爺有些驚訝，這大晚上的來買這無用的砂石地，還是一小塊，莫不是梅園出了什麼事，忙問：
「周家小娘子，不知您要這地幹什麼？」
幼娘如實回道：
「我家縣子今晚要安葬兩位老人，這會還停在梅園門口呢，我看您這地不錯，只是種不上糧食，若您願意，我們定會出個好價，將來這地，也還是您二位的。」
朱大爺一聽倒是鬆了口氣，只是一次安葬兩個，事情又急，怕是出了什麼意外的，嘆了口氣：
「若是老夫妻，一起走了，倒也是福氣。」
隨即又臉色一板：
「縣子爺對我們恩重如山，他要用地，還談什麼買不買的，老婆子，你趕緊去喊些鄉親，縣子爺年紀小，可不懂這些，咱們得幫著他把這事辦了。」
周大福默默抹了一把眼淚，小主子才住進來多久，這些百姓就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家的親人。
秦大娘應了聲趕緊提著燈籠去了，這周圍還有不少人家，平常誰家有這白事，也都是大家一起幫忙。
幼娘心中感動，若現在堅持談錢，恐怕這朱大爺反而心裡不痛快，只能事後再加倍補償了：
「那幼娘先謝謝朱大爺，我這就回去告訴縣子，他還在梅園外面等著呢！」
朱大爺見幼娘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心情暢快了許多，笑著回道：
「快去吧，可別讓縣子爺久等，等鄉親到了，都會一起過來幫忙的，這挖地取土的活兒，還得我們這些老傢伙來干。」
幼娘回來時，大牛和鐵柱已經把穆大江夫婦收斂好，寶兒雖才五歲，她似乎已經懂得了什麼是死亡，一直睜著眼睛，幼小的身體也一直在顫抖，長孫澹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卻懂得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痛苦，只能將她抱得更緊些。
福伯正準備把下人都叫上，原本安安靜靜的路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燈籠，腳步聲也越來越密集，敦化坊的鄉民從四面八方趕來。
長孫澹疑惑地看了周幼娘一眼：
「幼娘姐，這是？」
幼娘似乎也愣了一下：
「都是縣子平日裡積下的功德，朱大爺聽說是縣子要安葬老人，不但土地不肯收錢，還通知了附近幾戶鄉民，估計是一個傳一個…大家都想過來幫忙。」
長孫澹眼睛有些濕潤，自己做的一切，本質上最大的受益者還是自己，但這些鄉民，卻把他們該得到的東西當成了恩賜，冬瑤默默無語，用手帕輕輕擦乾他的眼角。
房遺愛見武順臉上表情驚訝，扭頭一看，也被驚得合不攏嘴巴，這浩浩蕩蕩的人群，怕有大幾百人，敦化坊戶不過兩百，這怕是一坊之人都要到齊了，只是這坊百姓，確實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幾乎看不到幾個正常的力漢。
武順喃喃道：
「縣子德澤廣被，民歸之若流水，長安一百零八坊，再無一人能做到！」
武珝亦被眼前場景震撼住：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也許…阿姐你說的是對的，雖無人怕他，卻人人願意為他賣命…」
園外如此大的動靜，王方翼一家也忍不住出來觀看，李大娘摟著靈月：
「翼兒，幸虧你今晚找到了縣子，若不然，我們便是這敦化坊的罪人，往後，你可用命追隨，縣子值得。」
王方翼點頭：
「阿娘放心，若不是縣子，我恐怕早就死了，阿妹還不知要受多少苦楚，往後刀山火海，縣子說什麼我絕不多問半句。」
武珝還是第一次見到王方翼，低聲問：
「這人是誰？」
房遺愛搖搖頭：
「我也不認識，不過這一家三口，氣勢絕然，倒不像是下人。」
武珝也不再問，目光轉向長孫澹，武順的視線自始至終便沒有離開過。
這些鄉民，見了長孫澹也不說話，只行一禮，手腳齊全的，抬著棺材就走，自有人吹吹打打一路追隨，也有人燒黃紙，丟冥錢，一時間火光四起，喧鬧非凡。
長孫澹只覺得熱血涌動，對福伯說道：
「福伯，把咱們梅園裡的肉食都燉上，若不夠，便多殺幾頭豬，等他們忙完，我要請他們喝酒吃肉！」
福伯也不多說，帶著大牛二人去了，這幾百號人的酒食，就怕人手不夠，好在梅園買了不少大鍋蒸酒，就連王方翼，也被福伯叫去幫忙。
武珝淡淡的看著這一切，心裡卻震動不已，這登徒子，若只討名聲，斷然不敢如此捨命，而且他對普通百姓這份豪爽，也讓自己大開眼界。
房遺愛一聽備酒肉，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六郎如今財大氣粗，難怪這些鄉民對他死心塌地。」
武順秀眉微微皺起：
「這些鄉民，可不知今天能吃上酒肉！」
房遺愛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是你妹夫，你自然事事顧他！
長孫澹目送著隊伍離開，柔聲對寶兒說道：
「哥哥陪你一起送送阿翁阿奶！」
春蟬與冬瑤趕緊一左一右陪伴，生怕小郎君再給弄丟了，寶兒只是不出一聲，但眼神卻讓長孫澹心痛無比。
武珝淡淡說了一句：
「我們也去看看！」
「朱大爺，秦大娘。」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婦提著油燈打開房門，她佝僂著背，臉上摺子里都堆滿了笑意，雖不知這小娘子大晚上的來找自己何事，還是熱情地招呼：
「周娘子，周老爺，外面風大，快進屋裡來坐。」
朱大爺坐在堂屋裡，他頭髮已經全部發白，背後堆著一堆高高的秸稈，正在用柴刀將秸稈一截一截地切細，但動作緩慢，已無多少力氣，見是幼娘來了，也趕緊放下手中活計站起來，搓著雙手不好意思地邀請：
「快請進來坐，老兒這就燒口熱水去。」
「不了不了，大爺大娘，我晚上來，就是想買您家後丘一小塊砂石地，不知您兩位可捨得。」
朱大爺有些驚訝，這大晚上的來買這無用的砂石地，還是一小塊，莫不是梅園出了什麼事，忙問：
「周家小娘子，不知您要這地幹什麼？」
幼娘如實回道：
「我家縣子今晚要安葬兩位老人，這會還停在梅園門口呢，我看您這地不錯，只是種不上糧食，若您願意，我們定會出個好價，將來這地，也還是您二位的。」
朱大爺一聽倒是鬆了口氣，只是一次安葬兩個，事情又急，怕是出了什麼意外的，嘆了口氣：
「若是老夫妻，一起走了，倒也是福氣。」
隨即又臉色一板：
「縣子爺對我們恩重如山，他要用地，還談什麼買不買的，老婆子，你趕緊去喊些鄉親，縣子爺年紀小，可不懂這些，咱們得幫著他把這事辦了。」
周大福默默抹了一把眼淚，小主子才住進來多久，這些百姓就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家的親人。
秦大娘應了聲趕緊提著燈籠去了，這周圍還有不少人家，平常誰家有這白事，也都是大家一起幫忙。
幼娘心中感動，若現在堅持談錢，恐怕這朱大爺反而心裡不痛快，只能事後再加倍補償了：
「那幼娘先謝謝朱大爺，我這就回去告訴縣子，他還在梅園外面等著呢！」
朱大爺見幼娘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心情暢快了許多，笑著回道：
「快去吧，可別讓縣子爺久等，等鄉親到了，都會一起過來幫忙的，這挖地取土的活兒，還得我們這些老傢伙來干。」
幼娘回來時，大牛和鐵柱已經把穆大江夫婦收斂好，寶兒雖才五歲，她似乎已經懂得了什麼是死亡，一直睜著眼睛，幼小的身體也一直在顫抖，長孫澹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卻懂得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痛苦，只能將她抱得更緊些。
福伯正準備把下人都叫上，原本安安靜靜的路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燈籠，腳步聲也越來越密集，敦化坊的鄉民從四面八方趕來。
長孫澹疑惑地看了周幼娘一眼：
「幼娘姐，這是？」
幼娘似乎也愣了一下：
「都是縣子平日裡積下的功德，朱大爺聽說是縣子要安葬老人，不但土地不肯收錢，還通知了附近幾戶鄉民，估計是一個傳一個…大家都想過來幫忙。」
長孫澹眼睛有些濕潤，自己做的一切，本質上最大的受益者還是自己，但這些鄉民，卻把他們該得到的東西當成了恩賜，冬瑤默默無語，用手帕輕輕擦乾他的眼角。
房遺愛見武順臉上表情驚訝，扭頭一看，也被驚得合不攏嘴巴，這浩浩蕩蕩的人群，怕有大幾百人，敦化坊戶不過兩百，這怕是一坊之人都要到齊了，只是這坊百姓，確實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幾乎看不到幾個正常的力漢。
武順喃喃道：
「縣子德澤廣被，民歸之若流水，長安一百零八坊，再無一人能做到！」
武珝亦被眼前場景震撼住：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也許…阿姐你說的是對的，雖無人怕他，卻人人願意為他賣命…」
園外如此大的動靜，王方翼一家也忍不住出來觀看，李大娘摟著靈月：
「翼兒，幸虧你今晚找到了縣子，若不然，我們便是這敦化坊的罪人，往後，你可用命追隨，縣子值得。」
王方翼點頭：
「阿娘放心，若不是縣子，我恐怕早就死了，阿妹還不知要受多少苦楚，往後刀山火海，縣子說什麼我絕不多問半句。」
武珝還是第一次見到王方翼，低聲問：
「這人是誰？」
房遺愛搖搖頭：
「我也不認識，不過這一家三口，氣勢絕然，倒不像是下人。」
武珝也不再問，目光轉向長孫澹，武順的視線自始至終便沒有離開過。
這些鄉民，見了長孫澹也不說話，只行一禮，手腳齊全的，抬著棺材就走，自有人吹吹打打一路追隨，也有人燒黃紙，丟冥錢，一時間火光四起，喧鬧非凡。
長孫澹只覺得熱血涌動，對福伯說道：
「福伯，把咱們梅園裡的肉食都燉上，若不夠，便多殺幾頭豬，等他們忙完，我要請他們喝酒吃肉！」
福伯也不多說，帶著大牛二人去了，這幾百號人的酒食，就怕人手不夠，好在梅園買了不少大鍋蒸酒，就連王方翼，也被福伯叫去幫忙。
武珝淡淡的看著這一切，心裡卻震動不已，這登徒子，若只討名聲，斷然不敢如此捨命，而且他對普通百姓這份豪爽，也讓自己大開眼界。
房遺愛一聽備酒肉，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六郎如今財大氣粗，難怪這些鄉民對他死心塌地。」
武順秀眉微微皺起：
「這些鄉民，可不知今天能吃上酒肉！」
房遺愛翻了個白眼，心想這是你妹夫，你自然事事顧他！
長孫澹目送著隊伍離開，柔聲對寶兒說道：
「哥哥陪你一起送送阿翁阿奶！」
春蟬與冬瑤趕緊一左一右陪伴，生怕小郎君再給弄丟了，寶兒只是不出一聲，但眼神卻讓長孫澹心痛無比。
武珝淡淡說了一句：
「我們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