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武珝與狄仁傑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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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侯鋪的人在原地給房遺愛那匹棗花馬畫了一個圈,肚子上幾個碗大的窟窿,冒出的血漿也已經凝結成塊,朱雀大街東西分界,東屬萬年,西屬長安,馬死在東邊,所以只能等著萬年縣衙過來收尾了。

  房遺愛陪著武順姐妹從南至北一路遊玩過來,他雖胸無點墨,但常年混跡街頭,對大街上的各種吃食百戲都如數家珍,武順時不時被他逗得掩嘴竊笑。

  「武珝姑娘,要說這長孫六郎,當年還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膽子就小,開始他騎馬你們也看到了,還是我硬把他推上去的。」

  「那時候不少同學都喜歡捉弄他。」

  房遺愛一拍胸脯:

  「這事我怎麼看得下去,崔家王家那些狗崽子,都被我揍過,若不然他怎會認我這個大哥。」

  接著又嘆了一口氣:

  「但今時不比往日了,這小子有個疼他的好姑姑,自從他被封了這個萬年縣子,也著實有些變化。」

  武則天雙手攏在袖中,臉色清冷如水,腦子裡還一直想著何人能夠做出如此精巧的龍鳳燈,只此神跡,便讓整個長安百姓頂禮膜拜。

  倘若這人出現在長安街上,恐怕更是一呼百應,被百姓奉若神明。

  武順輕聲問道:「不知這澹公子有何變化呢。」

  房遺愛看了一下左右,壓低了聲音:

  「這小子犯事之前,他還跟我在玉仙樓喝花酒…咳咳…不對,是在吟詩作對。」

  「只是他國子監都沒讀完,哪會什麼詩詞歌賦,所以每次罰酒都是他喝的最多,後來竟然當場醉死,萬年縣令辛處儉都來了的。」

  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抱著一捧梅花擋在武順面前,仰著小腦袋,一臉的渴望:

  「姐姐,買幾支梅花吧。」

  房遺愛話頭被打斷,有些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

  武則天也是眉頭微微一皺,她也正豎起耳朵聽著,但也沒有開口追問。

  武順蹲下身子,握著小女孩凍得通紅的雙手,見她衣服破破爛爛,兩個腳趾頭都從那雙撐得鼓鼓的虎頭鞋裡冒出來,柔聲問道:

  「小妹妹,你這梅花怎麼賣?」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兩個指頭:「兩文錢。」

  房遺愛少了一個聽眾,也停下腳步:「這破花我府上到處都是,哪值得兩文,小小年紀,就學會誆人了。」

  小女孩眼見要成交的生意又被攪黃了,急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一文,一文也是可以的。」

  武順微微笑著,掏出繡袋,數了四文錢,塞在小姑娘的手裡:「姐姐買兩支。」

  小女孩接過四文錢,呆呆愣住,武順從她手中抽出兩支梅花,起身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妹妹快走吧,前面有很多貴人,或許也會喜歡你的梅花呢。」

  小女孩躬身行了個禮,果真抱著梅花朝前跑去。

  房遺愛訕訕道:「武順姑娘,有沒有可能,她說的是所有梅花一文錢。」

  武順輕輕嗯了一聲,將梅花放在鼻子下面深深一嗅,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縣子醉死之後呢?」

  房遺愛瞬間恢復了神采:

  「六郎就是這時候出現變化的,長安縣令剛進門,這小子就活過來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膽子也變大了,不但把幾個貴子嘲諷了一番,還寫了一首好詩,這不,把玉仙樓的王大家都騙自己府上去了。」

  房遺愛羨慕地咂巴了一下嘴唇,眼睛瞟了武則天一眼:

  「再後來,你…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了,沒想到這小子醉死一次,膽兒倒是肥了…又跟著武元慶上武府喝酒去了…」

  武則天聽他講完,鎖著眉頭,抬起頭向前望去,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喜憂參半的神情,稍一沉吟,淡淡說道:

  「你的馬死了。」

  房遺愛哈哈一笑:「我這可是大宛…」抬眼一看,隨即嚎啕著向前衝去。

  隨著李世民回宮,御台下數百米值守的金吾衛也已經分散到各處,雖然還有不少胡人在表演鼓舞雜技,但圍觀的百姓也已經少了很多。

  武順扯了一下武則天的袖子,有些驚恐地問:「媚娘,這縣子是不是出事了。」


  武則天不置可否,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

  房遺愛撲在馬上,便嚎邊喊:

  「六郎,哥哥害了你啊…」

  辛處儉正領著幾名衙役站在死馬邊上,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名披甲的千牛備身出來抱著死馬痛哭,腦子裡一陣犯嘀咕。

  縣丞狄知遜疑惑地看了辛處儉一眼,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六七歲的稚童,正是長孫澹在雲廬遇到過的狄仁傑,這時候他也認真地盯著房遺愛:

  「這位將軍,馬主又沒死,你這麼傷心幹什麼?」

  房遺愛抬起頭,倒是也真流了幾滴眼淚,急著問:「小孩,你可知道騎馬的人哪去了?」

  狄仁傑搖了搖頭:「武侯鋪只通知縣衙過來清理馬屍,並未說馬主去往何處。」

  房遺愛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聽他這麼一說,急得紅了眼眶,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可知前面這個高台是什麼,那是陛下上元節出行的觀景御台,這路上全是禁衛和金吾衛。」

  「馬兒若是受驚沖駕,馬主豈能還有活口…」

  狄仁傑搖搖頭:「馬主並沒有死,起碼當時並沒有死。」

  他走了幾步,指著死馬身後幾米處,那裡有兩團被扯落的馬鬃隨意散落,仔細一看,地面還有一個被擦拭過一般的人形印子:

  「馬主比較瘦弱,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不會騎馬,所以他抓著的是馬鬃而不是馬韁,馬受驚衝撞金吾衛的時候,他已經從馬上摔下來了,所以才扯下這一些馬鬃,地上也並無人的血跡,所以他是被活著抓走的。」

  辛處儉聽完狄仁傑的分析,對狄知遜豎起大拇指:「令郎早慧多智,恐怕衙中縣尉亦有不如!」

  狄知遜雖嘴上客套,但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武則天眼神一亮,看著狄仁傑,滿臉笑意地上前問道:「那你如何知道,馬主是個少年,而不是少女呢。」

  狄仁傑抬起頭,他雖只有六七歲,亦被武則天的盛世美顏給驚住了——身上披著一襲紅絲大氅,白色狐脖套托著一張白玉無瑕的小臉,眼如深淵,鼻如瓊玉,紅唇一點,此刻正巧笑嫣然的盯著自己。

  武則天見狄仁傑還在發呆,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暖色,兩個小酒窩似乎比美酒更加醉人,聲音嬌脆:

  「姐姐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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