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宮女張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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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的落寞,長孫皇后都看在眼裡,乾兒長期被二郎打壓,無論他多謹慎,多努力,那種自卑感也時時伴隨著他。

  長孫皇后一陣心疼,幾次看過去,乾兒都一直低垂著腦袋,只得輕聲喚道:

  「乾兒你過來幫我抱抱兕子,阿娘累了。」

  李承乾抬起頭,眼眶微紅,平常他在母后面前,亦是中規中矩,所以特別羨慕——哪怕是澹表弟,都敢在母后面前大哭或者大笑。

  趕緊應了上前,正要伸手去抱兕子,長孫皇后讓宮娥在自己案側放了一個蒲團軟墊,柔聲道:

  「乾兒就坐在這裡,陪陪阿娘。」

  李承乾低聲答了聲是,卻遲疑著不敢坐下,眼光有意無意瞟向李世民。

  兕子仰起小腦袋,牽著李承乾的袖袍,奶聲奶氣的喚道:「哥哥坐,抱抱兕子。」

  李世民對皇后所生七個子女,其實除了李承乾外,都格外親熱寵愛,對李泰與兕子猶甚。

  長孫皇后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二郎。

  放在以往,李世民亦不許觀音婢對太子過於流露情感,要做皇帝,便要做好孤家寡人的心理準備,執棋者,一切情緒都必須為江山讓路,天下人皆為棋子,都應該落在最能放大價值的位置上,哪怕是落子即棄。

  自己對承乾寄予了太大的期望,但他行事總帶有太多的感情色彩,作為未來的君王,這些軟肋難免就會被人利用,只是長孫澹的橫空出世,又讓自己內心出現了一些小小波動。

  他能死磕其父,對觀音婢和兕子卻又生死不顧,驅使他的,全憑他自己心念,承乾將來若要用好他,如果僅僅把他當一枚棋子,恐怕無法將他的潛能發揮到極致。

  李世民難得的沖李承乾點了點頭:「坐下吧,陪陪你阿娘,也陪朕喝一杯。」

  李承乾忍住就要奔流而出的眼淚,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父皇對自己露出過笑臉了。

  兕子窩在李承乾的懷裡,伸出小手在他臉上摩挲,桌案下的炭爐發出噼啪的細微聲響,也給他冰冷的臉龐帶來一絲暖色。

  李承乾端起酒杯,也感受著這難得的溫情:

  「兒臣敬父皇,敬母后,兒臣今日見萬民膜拜,臣子擁戴,方知父皇開創這盛世的所有艱辛都是值得的,兒臣往後定當更加努力向父皇學習。」

  李世民滿意地點點頭,澹小子這龍鳳燈,倒也不是全無用處,仰首將酒一飲而盡:

  「大唐走到今天,朕已經為你淌過了所有的血水,但你不要忘記,總有人會逆天而行,阻擋大勢,也許你只要一絲猶豫,動一絲善念,就可能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澹小子性格亦剛亦柔,等朕替你煉好了,或可大用。」

  長孫皇后看著李承乾,柔聲道:

  「乾兒,不要怪你父皇,正因為你才是將來要繼承大統的人,你父皇對你自然要嚴厲許多,你該知道,你的一言一行,影響的是萬千百姓,影響的是李家江山氣運。」

  李承乾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在一瞬間傾瀉,放下兕子,雙膝跪地,趴在皇后腿上低聲啜泣,倘若自己不是大唐太子,他定要嚎啕大哭一番。

  長孫皇后眼中亦綴滿淚花,用手輕輕撫摸著乾兒後脖,仿佛又回到了乾兒幼年之時,乾兒依然還是一個孩子,可已經多年沒有這樣親近過自己了!

  李世民眉頭一皺,冷冷說道:

  「行了,明日到你母后宮中用宴,我讓澹小子也來,你下去想想幽州的後續之事。」

  李承乾應聲退下,這次腰杆挺得筆直,就這短暫的溫情,也讓自己悲涼的心裡重新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苗。

  李泰看在眼裡,一反常態的沒有過去湊熱鬧,舉著酒杯對各位大臣一一敬酒,滾圓的肚子一顫一顫,行至長孫無忌處,憨笑著說道:

  「舅父,外甥敬您一杯,澹弟乃不世之才,父皇和太子都頗為倚重,恐怕將來前途更在沖表哥之上呢,對了,不知我皇姐近來可好?」

  長孫無忌臉色鐵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不敢當越王敬酒,長樂公主也時常掛念殿下,若有閒時,殿下可過府多親近親近。」

  李泰憨笑一聲應了,轉身又對房玄齡王珪等人敬酒,越王和藹,待人更是禮遇有加,眾臣也都客客氣氣回敬,尤其一眾世家對他紛紛回敬,彼此之間也親昵幾分。

  長孫澹呆坐無趣,又不敢提前離席,心裡想著該如何應對李二讓他進軍營之事,本來自己也有心鍛鍊,但卻沒想過是這樣的一種方式。


  貞觀十年,煉丹的方士早就掌握了普通的黑火藥配比,做出了簡單的手持焰火、爆竹,此刻已接近子時,朱雀大街上傳來一陣陣的爆竹聲。

  抬眼望去,長街上到處都是噴灑的焰火,仿佛黑暗中開滿了火樹銀花,硫酸燃燒後冒起的青煙籠罩著整個長安,帶著一股嗆鼻的酸味,稚童們手裡拿著糖葫蘆,歡樂的蹦跳奔走,長安百姓還沉浸在龍鳳呈祥的美好願景中,到處都是一片歡聲笑語。

  這樣的大唐,值得更加美好。

  長孫澹總覺得跟台上這些人在一起無聊透頂,他們可以沒有道德,卻絕對守著這個時代的規矩,將酒杯放在炭爐邊上溫熱,喝完剩下的一點殘酒,自己也有了八分酒意。

  背後的宮女執著銀酒壺,準備給長孫澹添酒,翠綠色的宮裙點綴著這冬夜裡的一絲春意,長孫澹扯了扯她的衣袖:

  「你叫什麼名字,你是我姑姑宮裡的嗎,你覺得每天伺候別人,累不累…」

  長孫澹醉眼朦朧,發出一連串的追問。

  宮女約莫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圓圓的鵝蛋臉還帶著幾分稚氣,宮燈映射下,臉紅得像個蘋果,低聲應道:

  「奴婢張桃兒,伺候娘娘一點也不累。」

  「張桃兒…你爹娘怎麼捨得讓你進宮,你看,他們多開心,自由自在的。」長孫澹指著台下百姓。

  張桃兒眼圈一紅:「奴婢是罪臣張蘊古之女,已無家可歸,能在宮裡伺候娘娘,奴婢…也很開心。」

  長孫澹望著對面的宮燈,感覺它變得越來越大,也變得越來越多,晃了晃腦袋,腦子裡努力搜索著張蘊古這個名字。

  史書記載,貞觀五年,相州人士李好德口出謀逆之言,按律需判死刑,李好德被收押後李二令時任大理寺丞的張蘊古審理此案。

  張蘊古核查後上書,李好德因患瘋疾口無遮攔,奏請赦免其罪,李世民准奏,這張蘊古竟跑去獄中提前告知了李好德,並跟他下起了棋,這事被御史權萬紀知道後,上書彈劾,以張蘊古同為相州人士為由,參他徇私舞弊欺矇陛下,李二一怒之下,當時就把張蘊古宰了,其女也被收入宮中為奴。

  雖事後後悔錯殺能臣,甚至修改了死刑需五次復奏的方案,但此時張蘊古已死,沒想到五年過去了,這張桃兒卻一直留在宮中。

  長孫澹默默記住了權萬紀這個名字,本來還想問張桃兒一些什麼,李泰端著酒杯繞了一圈,搖搖晃晃的來到了自己跟前,看了一眼這張桃兒,笑著說:

  「澹弟莫不是看上了這個小宮女?無妨,哥哥可以幫你求求阿娘,讓她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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