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縱馬沖駕,打三十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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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門前御道正中,巍然立著一座數丈高台,台基以白玉壘砌,層階環匝而上,台頂朱漆高欄圍繞,地面鋪滿絳紅團紋地毯。

  台頂正中設鎏金紫檀龍鳳寶座,李世民與長孫皇后並列而坐,兩側案台,以太子為首,隨行百官依次入列。

  高高豎起的十二桿龍旗,金絲龍影翻騰,獵獵之聲不息。

  長孫皇后抱著兕子,秀眉微皺,心想澹兒這時還不見人影,一會恐怕少不了要被二郎斥責。

  李世民倒是沒有發覺少了一個長孫澹,見皇后臉有憂色,側過臉笑問:

  「觀音婢可是覺得台下百戲無甚新意。」

  皇后今日披了一件淡紫金絲繡襖,更襯得臉色有些蒼白,展顏一笑:「澹兒不知何故,誤了些時間,臣妾只是擔心二郎不快。」

  李世民目光一掃百官,果然還空著一個位置,臉色頓時不悅,這時候台下又傳來一陣尖叫喧譁之聲。

  台上黑甲千牛衛紛紛拔出橫刀,氣氛瞬間冷冽,王有德抱著拂塵上前看了一眼,此時天已大黑,無數燈籠點亮,整個長安城流光璀璨,一片盛世歡騰景象。

  台下角牴壯士,雜耍藝人紛紛尖叫閃在一旁,原來是有人縱馬,已被金吾衛擒獲,只見數把長戟貫入馬腹,駿馬轟然倒地,哀鳴聲中,赤血泊泊染紅一地。

  一名瘦弱少年男子已被金吾衛死死踩在地上,數把長刀把脖子圍了一圈。

  王有德不緊不慢地回到李世民身側,尖著嗓子:

  「陛下,不知哪來的一個毛頭小子,縱馬沖駕,已被金吾衛拿下。」

  李世民虎眉一挑,將酒杯重重拋在龍案上,瞬間周身殺氣瀰漫,冷笑一聲:

  「好大的膽子,朕倒想看看,是誰敢在御前縱馬,左右,提頭來見。」

  武德年間,建成太子曾多次下毒,設伏,暗殺李世民,逼不得已,才有了後來的玄武門之變,如今根基穩固,李世民更不會容忍這種事發生。

  兩名千牛衛聽令後迅速下樓。

  長孫皇后卻是心中大驚,尤其王有德說是一個毛頭小子,更加懷疑就是澹兒,趕緊對李承乾使了個眼色,又趕緊扯著李世民的盤龍袖袍,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二…二郎息怒,總得先留個活口…萬一…萬一…」

  李承乾也慌忙跪下,結結巴巴說道:

  「父…父皇…息怒,請容兒臣…兒臣下去看看…」

  這時一眾大臣也都圍著欄杆往下觀望,只是距離尚遠,根本看不清楚,房玄齡看了幾眼,也慌裡慌張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這馬…好像…好像是逆子的棗花馬…請容臣查探清楚,陛下再處置不遲…」

  李世民冷靜下來,也考慮到臣下子弟的可能,千牛衛只遵自己號令,倘若真把房相的兒子糊裡糊塗的宰了,恐怕他這把年紀也承受不住,亦不亞於折自己一臂,趕緊對李承乾道:

  「你去把人帶上來。」

  李承乾如逢大赦,踉蹌起身,跌跌撞撞衝下高台。

  李泰見房相跪地,也趕緊起身行禮:

  「阿爺天下大統,武德威威,自無人敢故意驚擾聖駕,兒臣府中有幾匹烈馬,也是時常不受控制,還請阿爺息怒。」

  房玄齡感動地看了李泰一眼。

  李世民看著自己這個好大兒,處理問題還得青雉,一句馬不受控,不但房相承情,自己面子也能放得下去。

  這時群臣也已然坐下,宮娥抱著仙人醉一一斟酒,李世民舉起杯爽朗一笑:

  「青雉所言有理,這是萬年縣子釀的仙人醉,此酒尤烈,朕都只有八壇,平常捨不得喝,今與各位愛卿共飲。」

  長孫無忌臉色一沉,湊到嘴邊的酒杯又放在食案上。

  程咬金昂著脖子一飲而盡,打了一個酒嗝,整個人都快活起來了,哈哈笑道:

  「陛下,這等烈酒喝起來才夠勁啊,長孫六郎竟有這等本事,陛下若肯把他借給老臣十天半個月,老臣定會再給陛下送上八十壇。」

  宮娥剛給他滿上,又是一口喝了,嘆道:

  「可惜李勣與敬德兩個老鬼身在外疆,叔寶這身體也喝不得酒了,藥師(李靖)又是個怕老婆的慫貨,陛下,老臣敬您一杯。」

  鄭仁基與李博乂對視一眼,長安市面上的好酒,基本是他們兩個家族在生產出售,銷量各占一半的樣子,如今喝了這仙人醉,才知道此中差距,倘若這仙人醉上市,哪裡還有自己酒坊的活路。


  李靖老臉一紅,你個老東西,自己貪酒,說我幹什麼。

  群臣也是一陣鬨笑。

  顏師古抿了一口,閉目半晌,臉露大喜之色:

  「好小子,竟然連此物都被他釀成仙釀,老夫改日少不得要上門討上幾壇。」

  李世民聽了程咬金之言,心中亦有些感慨,跟隨自己的這些兄弟,如今也都老了,一想此酒只有自己才有,隨即又哈哈笑道:

  「此酒乃是澹小子送給觀音婢的,就連朕想喝,都要看皇后面子。」

  這時君臣和諧,說說笑笑之間,似乎已然忘記了沖駕之事。

  長孫皇后一直坐立不安,眼睛只顧盯著高台入口,兕子坐在她懷裡,乖乖的自己抓些兒乾果吃。

  這時李承乾氣喘吁吁的上來,見母后急切的盯著自己,趕緊點頭示意。

  長孫皇后總算鬆了一口氣,立馬愁容又爬上臉頰,若是房相家的孩子,反倒不會受太多懲罰。

  房玄齡激動的站起來:「敢問太子殿下,可是我家逆子。」

  李承乾搖搖頭,正要向李世民匯報,兩名千牛衛押著狼狽不堪的長孫澹上了觀景台,他髮髻蓬亂,衣衫沾滿塵土,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腳印,極度驚嚇過後,此時眼神呆滯,張著嘴,一臉茫然。

  眾臣啞然,這小子上次僥倖脫生,這次又何故惹上這等禍事。

  長孫無忌臉色鐵青,雙手握成拳,一條條青筋凸現——這逆子!但帝後跟前,終究是沒吭一聲,忍住了滔天怒火。

  李世民一看是長孫澹,瞬間火冒三丈,這小子遲來也就算了,還敢在上元節當街縱馬,衝撞聖駕,眼裡還有沒有自己這個皇帝,冷哼一聲,拍案而起:

  「拖下去,先打三十棍。」

  長孫皇后心一沉,張嘴想替他求情,話沒出口,忍不住連連咳嗽,手指攥成一團,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

  小兕子本來嘴裡含著一顆蜜餞,被李世民這一拍一吼,嚇了一大跳,哇的一聲大哭,扭頭躲進長孫皇后的懷裡。

  李承乾記著母后囑託,趕緊跪在地上,正要求情,房玄齡,程咬金,顏師古同時站了起來。

  「陛下息怒,老臣懇求陛下,饒恕萬年縣子。」

  李世民對兕子極度寵愛,見她大哭,本想回頭哄哄她,只見兕子小臉漲得通紅,小脖子伸的長長的,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蜜餞卡在喉嚨里了!兕子已經無法呼吸。

  「太醫,太醫!」

  李世民額頭青筋暴起,急得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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