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仙樓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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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素只是懶懶地用絲帶束了一下頭髮,萬千青絲垂落,膚如凝脂,五官如美玉雕琢,鳳眸瓊鼻,櫻唇一點嫣紅。

  樓下只聞呼吸之聲,就連地上那四名漢子都在此刻停止了哀嚎。

  素素大家自從上次詩會之後,便不再出來見客,今日竟主動邀請長孫澹上樓,一眾貴子,心裡如何服氣,甚至有不少人心裡對長孫澹起了怨恨之心。

  長孫澹呆在原地,也看得有些痴了,要說武則天,哪怕春蟬二人,容貌都不輸王素素,但王素素身上那種清淡無求的氣質,卻是這幾人無法比擬的。

  一個女人長的漂亮,她還沒有任何欲望,這對男人來說,就是絕殺。

  「發什麼呆,人家邀請你呢。」

  春蟬推了一下長孫澹的手臂,淡淡的語氣。

  「要不我們就在下面等你。」

  冬瑤語氣更加冰冷。

  長孫澹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攏了一下袖袍,輕輕咳嗽一聲:

  「走,上樓,本縣子以後走到哪,你們就跟到那。」

  王素素一身素白,身姿柔軟,慵懶的斜靠在座榻上,玉手撥弄著身側的小炭爐,茶壺蓋被翻滾的茶水頂得上上下下。

  長孫澹推門而入,一股暖流撲面,王素素竟然赤著雙足,白絹襦裙隨意挽起,露出小半截玉腿。

  王素素抬起頭,茶案上已經擺好兩個茶杯,聲音軟糯:

  「縣子請坐。」

  長孫澹在王素素對面坐下,環目四顧,室內布置極為素雅,她身後是四葉屏風,上面潑墨梅蘭竹菊四君子圖,意境灑脫,寫意空靈,落款字跡娟秀,竟是她自己手繪。

  王素素提起茶壺,滾燙的茶水倒入茶杯,淡淡茶香瀰漫。

  長孫澹閉上眼,仿佛屏風上的筆墨也化作煙霧,伴著茶香,檀香,美人香…一時如入霧中仙境,嘴角上揚,微微一笑。

  王素素一直有意無意觀察長孫澹的表情,此刻也會心一笑,此子愛美,卻不流連,而且慧心獨具,竟能瞬間領會自己的幽蘭之境。

  春蟬見這兩人都不說話,還笑得曖昧,心中有氣,用腳撥了一下長孫澹:

  「喂!」

  長孫澹回過神,尷尬一笑:

  「素素大家喚我上來,玉仙樓之事,可能做主?」

  王素素淡淡的看了春蟬二人一眼,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用竹鑷子輕輕敲掉檀香上的香灰:

  「妾聞縣子入獄,便時常掛懷,不曾想,縣子通天之能,竟將一個必死之局翻盤,朝堂公審,舌戰群儒,並以人鏡之論,寥寥數語,便讓魏相心服,更得陛下賞識,妾心喜之餘,亦佩服之至。」

  長孫澹一驚,王素素雖名動天下,但終究只是一名青樓女子,朝堂之事,她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難怪這老鴇半點不把自己這個縣子放在眼裡,玉仙樓背後之人,恐怕…

  長孫澹心涼了半截,王素素這是跟自己攤牌呢,想欺軟,算是進錯了門。

  王素素輕抿一口茶,嫣然一笑:

  「縣子此來,想必是為了一個叫周幼娘的小女子吧。」

  長孫澹再一次被震驚,自己尚且忘記問福伯女兒姓名,這王素素竟如此妖孽,似乎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好奇問道:

  「王大家何出此言?」

  王素素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望著窗外:

  「兩年前我來到玉仙樓,周幼娘剛好十三歲,媽媽用盡了手段,想逼她接客,不曾想這女孩兒性子剛烈,即便之前在後院洗衣燒飯,吃盡了苦頭,卻還是死活不從。」

  「妾見她受盡毆打,自憐身世,心生不忍,便從媽媽手裡將她討要過來,教她一些琴藝舞技,從她口中得知,她阿爺本是長孫府中雜役,因為救縣子才被打斷了腿,卻也因此家破人亡,才被賣到玉仙樓。」

  長孫澹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趕緊起身施禮:

  「王大家冰雪聰明,宅心仁厚,長孫澹確實為她而來,既然周幼娘在你手中,還請行個方便,將來我必有厚報。」

  王素素側身一讓,苦笑道:

  「妾尚且是籠中之雀,又如何能做得了她的主,縣子今日不來這麼一鬧,我也許還能保她一段時間,今日之後,恐怕比登天還難了…」


  長孫澹憤然道:

  「這崔家錢莊,先是寫下陰陽借條,逼死周家大嬸,又強搶民女,拐賣青樓,就算玉仙樓有通天之能,但大唐尚有律法,陛下乃英明之主,大不了,我去告御狀。」

  王素素搖搖頭:

  「借條之事,白紙黑字,何況苦主已死,欠債還錢,乃天經地義,周家女兒以身抵債,也合情合理,縣子告崔家錢莊,可有證據,告玉仙樓,可曾協議過給周幼娘贖身?」

  長孫澹一時語塞,這玉仙樓若要有心為難自己,還真無法善了,只得試探著問:

  「王大家可是知道,如果我要給周幼娘贖身,需要多少錢。」

  王素素饒有興致地盯著長孫澹:

  「縣子不但才華橫溢,對待下人也是有情有義,只是…你為何要對那武家姑娘,行穢亂之事。」

  「縣子雖自辯酒醉不知,但縣子與武元慶並無深交,卻自願夜宿武府,僅此一點,妾身也是不信的。」

  一雙玉手互握,手指不自然的揉捏,卻又露出挑釁般的眼神:

  「想必那武家姑娘,定是天人之姿,就算縣子見了,也不能自持。」

  春蟬和冬瑤本來等得有些火起,這時候也豎起耳朵。

  長孫澹心想周幼娘之事,王素素或許是唯一缺口,見她問起,又不好回拒,誠懇答道:

  「武家姑娘,確實算上上之姿,但與我這兩個丫頭,也只在伯仲之間,若論對男人的吸引力,與王大家相比,更有天地之別。」

  王素素聽在耳里,神色不變,手指卻糾纏得更加厲害。

  春蟬才開心了一息,冬瑤就輕輕的哼了一聲,看王素素的眼神也更多了一些輕視。

  長孫澹接著說道:

  「王大家既然對朝堂之事了如指掌,想必也清楚袁天罡留下的武氏箴言,我既是傳言之人,自然也對武家姑娘充滿了好奇之心,卻也因此而招禍。」

  「王大家問起此事,不也正是因為好奇心麼!」

  王素素給長孫澹續了半杯茶,清淡的表情中,也露出一絲歡快的神情:

  「詩會一別,縣子驚才絕艷,妾時常細品,終難望其項背,不如今日再以玉仙樓為題,賦詩一首,妾身也好日夜拜讀。」

  長孫澹見她只是繞開周幼娘的話題,心裡多少有些不耐煩,眉頭微微一皺,隨口念道:

  「二八嬌娘巧梳妝,洞房夜夜換新郎。

  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

  三言兩拍里,這種香艷的虎狼之詞,要抄多少有多少。

  春蟬噗嗤一笑,冬瑤羞得滿臉通紅,心想這小縣子還真是浪蕩無形,口無遮攔。

  王素素聽完卻如被重擊,眼圈一紅,臉露戚戚之色,我見猶憐:

  「縣子才思天下無雙,妾雖卑賤,委身青樓,卻非如此…放浪之人,所以苦修才藝,只求主人宏願達成,便能放我一條生路,只求尋一人而終,絕不侍奉第二人。」

  長孫澹話一出口,就已經開始後悔,本是自己有求於王素素,何況青樓女子,又有幾個是自願作踐自己的。

  當即一躬身,臉色無比誠懇:

  「王大家潔身自好,才色雙絕,天下貴子無不仰慕,自非那些鶯鶯燕燕可比,是我口不擇言,還請王大家恕罪。」

  王素素神情落寞,竟不再回應。

  長孫澹起身,左側靠窗處,有一書桌,筆墨皆有,走近前去,自己所作春雪,正鋪在桌上,老臉一紅,頓感汗顏無地。

  但還得接著抄啊。

  稍作沉思,提筆揮毫:

  玉手簪花水墨痕,蘭竹清韻落茶樽。春雪一別相思苦,明月常照素女魂。

  墨跡還未乾,便雙手拿了,放在王素素麵前:

  「我亦出身尷尬,又逢阿爺不喜,浪蕩皆不得已為之,但時有惡習未盡,語出無形,玉仙樓於我而言,都不及今日一觀王大家潑墨神作,更不及王大家親侍一茶,此詩方為我心中之你,幽谷蘭魂。」

  王素素鳳眼朦朧,但還是低頭看了兩眼,忽又臉色緋紅,如獲至寶的將詩稿拿在手裡。

  好半晌,才柔柔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縣子救人心意已決,但我家主子亦提出了兩個條件,妾深知這兩個條件不可能完成,故不想縣子為難…」

  長孫澹急問:「王大家但說。」

  王素素嬌軀朝小火爐靠了靠,紙上墨跡慢慢凝結,輕聲道:

  「縣子以後還是叫我素素吧,我家主人的兩個條件,第一是在上元節那天,縣子要在通天塔之上百米,掛一條巨幅,長安人人都可看見。」

  「第二個條件,需一龍一鳳,遊走長安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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