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只有邱禾嘉受傷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小雪。
院門口的守衛家丁全數被撤走，只留下了最初跟著陳鋒的那兩人。
一個靠在牆根曬太陽，一個蹲在石階上啃燒餅。
兩人見到陳鋒出門時態度也恢復了最初的熱絡。
沒一會兒，李若連送來一個黑色包袱。
陳鋒回屋打開一瞧，裡頭是一套繡著暗紋的褐色力士服，腰帶上嵌著銅釘。
與包袱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把刀，黑漆鞘，綠鯊魚皮刀把，刀身上刻著「北鎮撫司」四個字。
乃是錦衣衛佩戴的繡春刀。
李若連告訴陳鋒，他的出身籍冊已經改好了。
陳鋒被落戶到了遼陽的一個錦衣衛小旗門下，小旗姓陳，萬曆四十七年在尚間崖戰死，無親無故。
由於這個小旗已經絕戶，沒有認親環節，省下了不少麻煩。
郝大刀和孟長庚湊近前來，看到了桌上的力士服和繡春刀。
「哇~」孟長庚摸著做工上乘的力士服，連連嘆道：「頭兒，你真成錦衣衛了？」
「什麼錦衣衛？就是一件衣服，腰牌都沒有。」陳鋒一把將孟長庚的手拍掉，「滾！別把衣服給老子弄髒了。」
陳鋒也摸著這力士服，雖然不是飛魚服讓他有些遺憾，但飛魚服乃是錦衣衛官員或者皇帝御賜，並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這身力士服已經是他穿越以來，見過的最好的衣裳。
郝大刀的關注點卻和孟長庚不同，「嗆啷」一聲將桌上的繡春刀拔了出來，刀身反射出的寒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郝大刀拿著那刀在手中舞了幾下，又用手掂了掂，連連點頭，「輕了點，不過是把好刀！」
他看向陳鋒，涎著臉湊上來：「頭兒，這刀給俺吧！俺那口刀在義州折了。現在使的是從韃子手裡順來的，不得勁兒！」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陳鋒見著兩人這幅嘴臉就來氣，連踢帶打地將兩人趕了出去。
……………………
晚些時候，張瀾也送了些東西過來。
他見陳鋒已經換上了錦衣衛的力士服，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這身衣服以後別穿了，回頭我再讓人送幾身衣服過來。」
陳鋒看出了張瀾臉上的不悅，默默點點頭。
張瀾遞過來一個小冊子：「這是你的軍籍，你好好看看。」
陳鋒接過冊子翻了翻，紙張做舊過，看著像翻了好幾年的老冊子。
上面的記錄很細，哪年哪月在哪，幹什麼差事，立過什么小功，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他一件都沒幹過，但從今往後，這就是他的履歷。
「從天啟七年開始，從寧遠的屯田到東主的親兵，是按著真檔子補的，經得起查。」
陳鋒合上冊子，沖張瀾抱拳：「張叔費心了。」
張瀾擺擺手，又遞過來一個包袱，「這是你的官服。」
「謝張叔。」陳鋒打開包袱一看，裡面是青色紵絲圓領袍，補子上繡著彪。
官服下面還有總兵府授予的千總印信。
「你要記著，你現在是山海衛的千總。」
「我明白。」陳鋒連連點頭。
張瀾又與陳鋒交代了幾句，留下兩百兩銀子離開了。
……………………
又過了一日，何可綱似乎已經將細節與三方談妥，便要回錦州去復命。
陳鋒將何可綱送到東羅城城門口，何可綱從他手中接過馬韁。
何可綱拍拍他的肩膀，「這邊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他們幾個扯皮，跟你沒關係。」
陳鋒點頭。
何可綱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低頭發現陳鋒欲言又止的樣子，「有話要說？」
陳鋒抱拳道：「總兵大人，此番回來卑職帶回個兄弟，叫趙勝。在吳總兵麾下當差……」
何可綱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笑意，「那個夜不收？」
「是。」
「行，這點小事都不叫事。」說著，他一夾馬腹，「走了。」
陳鋒看著遠去的何可綱和他身後的家丁，心中的又一塊石頭落了地。
……………………
十月二十一，高起潛和李若連聯名的新紀功冊送往京師。
十月二十二，張瀾以山海衛總兵府的名義，上奏了新的題本和首功堪合。題本里再沒提吳襄潰逃的事，只詳述戰功。
末尾附了一篇彈劾：彈劾邱禾嘉「調度失宜，貽誤戰機」。
同日，祖大壽那邊的奏本也送出去了。祖大壽在本子裡痛陳己過，將吳襄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對宋偉的過錯隻字未提。
同樣，末尾附上了對邱禾嘉的彈劾，彈劾理由是「擅撤防兵，剛愎自用」。
而孫承宗那邊也重新對邱禾嘉發起了新的彈劾，理由是「建城初期撓其功」，被圍城後「逗留不進」，監軍太監王應朝在此彈劾奏本上還進行了籤押。
邱禾嘉面對四方的彈劾是百口莫辯，而朝中又沒了靠山，成為了眾矢之的。
邱禾嘉一病不起，令其妻代陳病狀，請命歸田。
但皇帝的怒火沒處發泄，怎麼能讓邱禾嘉就這麼告病歸鄉，一紙令狀治了邱禾嘉的罪，令人押送回京，午門斬首。
而朝中文武，無一人為邱禾嘉辯解。
崇禎四年十一月初九，邱禾嘉在押解途中病逝。
就這樣，只有邱禾嘉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
時間回到十月二十八，原本時間線上何可綱被殺的日子。
孟長庚正在院中教孫二狗、阿吉和郝大刀三人認字，孟長庚被這三個榆木腦袋氣得三屍神暴跳。
但這是陳鋒的死命令，要求他手下的人必須在閒暇時學認字。
孟長庚好幾次都想撂挑子走人，每當他生出這個心思，又想著陳鋒還欠自己兩千兩銀子。
他抹了把臉，又拿起樹枝，在地上劃了個「人」字。
「來，跟著念：人！」
就在孟長庚再次準備罷工時，門外的守衛進來通報說兵部來人了。
陳鋒心想這幾方奏本到京師應該還不到三日，這核查戰功的人就到了？
他不由得感嘆這大明的「辦事效率」，簡直比後世高了太多，畢竟後世部隊裡一個三等功從審批到落地也得小半年時間。
陳鋒迎出門去，發現為首的官員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一身青色的七品官服。
自稱是武選清吏司主事，奉令來核查戰功。
核查的過程順利得不像真的。
這位主事帶來了提前擬好的會勘記錄和功次文策，只等陳鋒確認畫押。
陳鋒一頁頁翻過去。
除了在糧草大營的那些功績外，古爾泰也算成了他的陣斬之功。
那幾副沒有首級的巴牙喇甲冑，也赫然列在戰功里，算作「陣斬護軍」的佐證。
義州屯軍的、何鳴霄、王玠以及那七十多騎夜不收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郝大刀、孟長庚、阿吉、孫二狗和老蒲頭也有大小不一的功勞。
陳鋒翻完，拿起筆，在最後畫了押。
那主事貫沖他拱拱手，帶著人走了，連名字都不曾自我介紹。
院門口的守衛家丁全數被撤走，只留下了最初跟著陳鋒的那兩人。
一個靠在牆根曬太陽，一個蹲在石階上啃燒餅。
兩人見到陳鋒出門時態度也恢復了最初的熱絡。
沒一會兒，李若連送來一個黑色包袱。
陳鋒回屋打開一瞧，裡頭是一套繡著暗紋的褐色力士服，腰帶上嵌著銅釘。
與包袱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把刀，黑漆鞘，綠鯊魚皮刀把，刀身上刻著「北鎮撫司」四個字。
乃是錦衣衛佩戴的繡春刀。
李若連告訴陳鋒，他的出身籍冊已經改好了。
陳鋒被落戶到了遼陽的一個錦衣衛小旗門下，小旗姓陳，萬曆四十七年在尚間崖戰死，無親無故。
由於這個小旗已經絕戶，沒有認親環節，省下了不少麻煩。
郝大刀和孟長庚湊近前來，看到了桌上的力士服和繡春刀。
「哇~」孟長庚摸著做工上乘的力士服，連連嘆道：「頭兒，你真成錦衣衛了？」
「什麼錦衣衛？就是一件衣服，腰牌都沒有。」陳鋒一把將孟長庚的手拍掉，「滾！別把衣服給老子弄髒了。」
陳鋒也摸著這力士服，雖然不是飛魚服讓他有些遺憾，但飛魚服乃是錦衣衛官員或者皇帝御賜，並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這身力士服已經是他穿越以來，見過的最好的衣裳。
郝大刀的關注點卻和孟長庚不同，「嗆啷」一聲將桌上的繡春刀拔了出來，刀身反射出的寒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郝大刀拿著那刀在手中舞了幾下，又用手掂了掂，連連點頭，「輕了點，不過是把好刀！」
他看向陳鋒，涎著臉湊上來：「頭兒，這刀給俺吧！俺那口刀在義州折了。現在使的是從韃子手裡順來的，不得勁兒！」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陳鋒見著兩人這幅嘴臉就來氣，連踢帶打地將兩人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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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張瀾也送了些東西過來。
他見陳鋒已經換上了錦衣衛的力士服，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這身衣服以後別穿了，回頭我再讓人送幾身衣服過來。」
陳鋒看出了張瀾臉上的不悅，默默點點頭。
張瀾遞過來一個小冊子：「這是你的軍籍，你好好看看。」
陳鋒接過冊子翻了翻，紙張做舊過，看著像翻了好幾年的老冊子。
上面的記錄很細，哪年哪月在哪，幹什麼差事，立過什么小功，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他一件都沒幹過，但從今往後，這就是他的履歷。
「從天啟七年開始，從寧遠的屯田到東主的親兵，是按著真檔子補的，經得起查。」
陳鋒合上冊子，沖張瀾抱拳：「張叔費心了。」
張瀾擺擺手，又遞過來一個包袱，「這是你的官服。」
「謝張叔。」陳鋒打開包袱一看，裡面是青色紵絲圓領袍，補子上繡著彪。
官服下面還有總兵府授予的千總印信。
「你要記著，你現在是山海衛的千總。」
「我明白。」陳鋒連連點頭。
張瀾又與陳鋒交代了幾句，留下兩百兩銀子離開了。
……………………
又過了一日，何可綱似乎已經將細節與三方談妥，便要回錦州去復命。
陳鋒將何可綱送到東羅城城門口，何可綱從他手中接過馬韁。
何可綱拍拍他的肩膀，「這邊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他們幾個扯皮，跟你沒關係。」
陳鋒點頭。
何可綱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低頭發現陳鋒欲言又止的樣子，「有話要說？」
陳鋒抱拳道：「總兵大人，此番回來卑職帶回個兄弟，叫趙勝。在吳總兵麾下當差……」
何可綱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笑意，「那個夜不收？」
「是。」
「行，這點小事都不叫事。」說著，他一夾馬腹，「走了。」
陳鋒看著遠去的何可綱和他身後的家丁，心中的又一塊石頭落了地。
……………………
十月二十一，高起潛和李若連聯名的新紀功冊送往京師。
十月二十二，張瀾以山海衛總兵府的名義，上奏了新的題本和首功堪合。題本里再沒提吳襄潰逃的事，只詳述戰功。
末尾附了一篇彈劾：彈劾邱禾嘉「調度失宜，貽誤戰機」。
同日，祖大壽那邊的奏本也送出去了。祖大壽在本子裡痛陳己過，將吳襄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對宋偉的過錯隻字未提。
同樣，末尾附上了對邱禾嘉的彈劾，彈劾理由是「擅撤防兵，剛愎自用」。
而孫承宗那邊也重新對邱禾嘉發起了新的彈劾，理由是「建城初期撓其功」，被圍城後「逗留不進」，監軍太監王應朝在此彈劾奏本上還進行了籤押。
邱禾嘉面對四方的彈劾是百口莫辯，而朝中又沒了靠山，成為了眾矢之的。
邱禾嘉一病不起，令其妻代陳病狀，請命歸田。
但皇帝的怒火沒處發泄，怎麼能讓邱禾嘉就這麼告病歸鄉，一紙令狀治了邱禾嘉的罪，令人押送回京，午門斬首。
而朝中文武，無一人為邱禾嘉辯解。
崇禎四年十一月初九，邱禾嘉在押解途中病逝。
就這樣，只有邱禾嘉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
時間回到十月二十八，原本時間線上何可綱被殺的日子。
孟長庚正在院中教孫二狗、阿吉和郝大刀三人認字，孟長庚被這三個榆木腦袋氣得三屍神暴跳。
但這是陳鋒的死命令，要求他手下的人必須在閒暇時學認字。
孟長庚好幾次都想撂挑子走人，每當他生出這個心思，又想著陳鋒還欠自己兩千兩銀子。
他抹了把臉，又拿起樹枝，在地上劃了個「人」字。
「來，跟著念：人！」
就在孟長庚再次準備罷工時，門外的守衛進來通報說兵部來人了。
陳鋒心想這幾方奏本到京師應該還不到三日，這核查戰功的人就到了？
他不由得感嘆這大明的「辦事效率」，簡直比後世高了太多，畢竟後世部隊裡一個三等功從審批到落地也得小半年時間。
陳鋒迎出門去，發現為首的官員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一身青色的七品官服。
自稱是武選清吏司主事，奉令來核查戰功。
核查的過程順利得不像真的。
這位主事帶來了提前擬好的會勘記錄和功次文策，只等陳鋒確認畫押。
陳鋒一頁頁翻過去。
除了在糧草大營的那些功績外，古爾泰也算成了他的陣斬之功。
那幾副沒有首級的巴牙喇甲冑，也赫然列在戰功里，算作「陣斬護軍」的佐證。
義州屯軍的、何鳴霄、王玠以及那七十多騎夜不收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郝大刀、孟長庚、阿吉、孫二狗和老蒲頭也有大小不一的功勞。
陳鋒翻完，拿起筆，在最後畫了押。
那主事貫沖他拱拱手，帶著人走了，連名字都不曾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