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獨吞戰功（求追讀）
十月初十，三屯營。
當天夜裡，薊鎮總兵王維城的私宅里燈火通明。
正堂擺著一桌酒席，王維城坐在主位，上首左位坐著一個穿紅袍的中年人。
此人面白無須，說話時帶著點尖細的嗓音，乃是今日剛到的監軍太監張國元。
自己巳之變後，由於外臣總是「遇事推諉、偵探不明」，崇禎對文臣武將愈發不信任，加上近兩月大凌河事態緊急。
崇禎在九月派遣王應朝、鄧希詔等人前往薊鎮、關寧地區監視兵糧收支與各邊撫賞。
十月正式啟用太監監軍制度，張國元則剛被派來薊鎮東協，今日才到。
王維城自然是知道皇帝的心思，對這個宮中的大太監不敢有絲毫怠慢，專門擺上了酒席設宴款待。
由於總督不在，只能由王維城作為主官宴請張國元，在座的其餘人都是薊鎮的大小官員。
「王總兵，」張國元夾了一筷子菜，「咱家聽說喜峰口有動靜？」
王維城心裡一緊，臉上笑著，「公公消息靈通，是有點事。」
「哦？」張國元放下筷子，「什麼事？」
王維城猶豫了一息，還是把話說出來：「有一隊人從關外進來，自稱是來自寧遠，說潛入後金腹地炸了糧草大營，還殺了個甲喇額真。」
張國元的眼睛亮了一下，騰地直接站了起來，「此言當真！？」
王維城對這位張公公的反應有些驚訝，斟酌著措辭：「喜峰口那邊是這樣上報的，這領頭的是山海衛的千總，身份已經核實了。」
張國元急忙問道：「帶頭的是不是叫陳鋒？錦衣衛出身。」
王維城拿著酒杯的手都握緊了幾分。
這閹人怎麼知道這事？
他遲疑了兩息，點點頭。
見王維城點頭，張國元面色都變了，「人現在在哪兒！？」
「因那陳鋒是宋總兵麾下，本官作為薊鎮總兵無權處置，便命喜峰口將他們送去山海關了。」王維城看著張國元的臉色，「可是有何不妥？」
張國元來回踱了兩步，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回到位置坐下，「王總兵的安排並無不妥，是咱家失態了。吃酒，吃酒。」
王維城見張國元如此反應，有些拿不準其中關節，勉強笑道：「張公公請。」
一杯酒下肚，張國元又問道：「那陳鋒何時動身？可能攔下？」
王維城目光落在手下的一個參軍身上。
那參軍起身拱手道：「啟稟公公，據喜峰口守將鄒遠來報，說那幾人前日未時便動身了。若是走得快，此時估摸著應當過了永平府了。」
聽到這，張國元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立刻轉變了笑容，「如此甚好。」
張國元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王維城的眼睛，不過他並沒有揭穿，笑著舉起酒杯，「張公公，本官敬你一杯。」
酒宴繼續，不過因為張國元有心事，這酒席吃得也就沒了滋味，早早便告退回了驛館。
張國元心中十分著急。
因為就在半月前，孫承宗、王應朝、邱禾嘉、祖大壽和宋偉同時往京師送來八百里加急。
說了大凌河戰敗的消息，祖大壽雖成功突圍，但監軍道張春戰死，四萬大軍損失殆盡。
孫承宗攬了一部分責任在自己身上，並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邱禾嘉、祖大壽、宋偉互相推諉，都說該對方負責。
邱禾嘉更是直接說張春違背軍令，投敵叛國。
但蹊蹺的是，幾份軍報里，都提到同一個名字：陳鋒。
此人潛入義州，炸了後金糧草大營和火藥庫，殺敵三千餘。
王、邱、祖、宋四家都說是自己授意陳鋒做成此事。
張國元與王應朝同為御馬監太監，從王應朝信件中得知此事。
王應朝在信中說陳鋒似是錦衣衛出身，但錦衣衛檔案中並無此人，也沒查到此人的任何信息。
此人在後金糧草大營爆炸後就失蹤了，有極小可能會從義州出關在古北口或喜峰口入關。
於是王應朝讓張國元、邵希韶等人多多留意，若是找到此人，一定要讓其認下是由王應朝授意做的此事。
若是此事成了，王應朝會將此功歸於御馬監，所有人都可以沾光。
張國元知道這個消息也是心動不已，御馬監立此大功，重振西廠榮光也不是不可能。
他本是在宴席上對王維城隨口一問，沒想到真就誤打誤撞遇上了。
山海關已經得到了陳鋒的消息，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會被搶先。
不行，這份功勞必須由御馬監獨吞！
想到這，張國元來到桌案前開始寫信。
書寫完畢，張國元喚來門外隨身的小宦官，「你將此信送往山海關高公公處，今晚就連夜出發！一定要快！」
「是，奴婢這就去。」小宦官低頭領命，退出門外。
沒等小宦官出門，張國元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張國元將書信拿了回來，重新找了個信封用火漆封上。
他將封好的書信遞到小宦官手裡，重重拍了拍，「記住，此信一定要親手交給高公公，在高公公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拆開！」
「奴婢知道了。」
張國元看著退出門去的小宦官，終於安心了些。
陳鋒已經從喜峰口出發兩日半，不到兩日便可到達山海關。
若是手下人快馬加鞭，說不定能搶在陳鋒前面到達。
他口中的高公公指的是後來的御馬監總監高起潛，與他一樣是外出監軍，此時正在山海關。
若是高起潛能提前得知此事，並且提前截住陳鋒，那麼獨吞功勞一事便大有可圖。
……………………
送走張國元，王維城臉色沉下來。
看張國元的反應，莫非陳鋒還與這群太監有什麼瓜葛？
他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想明白了：那太監想獨吞戰功。
陳鋒是宋偉麾下的千總，這事情已經確認了。
陳鋒貌似是錦衣衛出身，雖然閹黨垮了，但錦衣衛還是與這些閹人不清不楚。
若是讓這閹貨搶了先，宋偉能搶得過錦衣衛嗎？
王維城與宋偉私交不錯，這事，得給老兄弟遞個信。
他喚來親兵，低聲囑咐幾句。
一刻鐘後，王維城的三名家丁騎上快馬連夜出了城門。
而又在一刻鐘後，張國元的貼身宦官帶著三名錦衣衛也出了城。
當天夜裡，薊鎮總兵王維城的私宅里燈火通明。
正堂擺著一桌酒席，王維城坐在主位，上首左位坐著一個穿紅袍的中年人。
此人面白無須，說話時帶著點尖細的嗓音，乃是今日剛到的監軍太監張國元。
自己巳之變後，由於外臣總是「遇事推諉、偵探不明」，崇禎對文臣武將愈發不信任，加上近兩月大凌河事態緊急。
崇禎在九月派遣王應朝、鄧希詔等人前往薊鎮、關寧地區監視兵糧收支與各邊撫賞。
十月正式啟用太監監軍制度，張國元則剛被派來薊鎮東協，今日才到。
王維城自然是知道皇帝的心思，對這個宮中的大太監不敢有絲毫怠慢，專門擺上了酒席設宴款待。
由於總督不在，只能由王維城作為主官宴請張國元，在座的其餘人都是薊鎮的大小官員。
「王總兵，」張國元夾了一筷子菜，「咱家聽說喜峰口有動靜？」
王維城心裡一緊，臉上笑著，「公公消息靈通，是有點事。」
「哦？」張國元放下筷子，「什麼事？」
王維城猶豫了一息，還是把話說出來：「有一隊人從關外進來，自稱是來自寧遠，說潛入後金腹地炸了糧草大營，還殺了個甲喇額真。」
張國元的眼睛亮了一下，騰地直接站了起來，「此言當真！？」
王維城對這位張公公的反應有些驚訝，斟酌著措辭：「喜峰口那邊是這樣上報的，這領頭的是山海衛的千總，身份已經核實了。」
張國元急忙問道：「帶頭的是不是叫陳鋒？錦衣衛出身。」
王維城拿著酒杯的手都握緊了幾分。
這閹人怎麼知道這事？
他遲疑了兩息，點點頭。
見王維城點頭，張國元面色都變了，「人現在在哪兒！？」
「因那陳鋒是宋總兵麾下，本官作為薊鎮總兵無權處置，便命喜峰口將他們送去山海關了。」王維城看著張國元的臉色，「可是有何不妥？」
張國元來回踱了兩步，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回到位置坐下，「王總兵的安排並無不妥，是咱家失態了。吃酒，吃酒。」
王維城見張國元如此反應，有些拿不準其中關節，勉強笑道：「張公公請。」
一杯酒下肚，張國元又問道：「那陳鋒何時動身？可能攔下？」
王維城目光落在手下的一個參軍身上。
那參軍起身拱手道：「啟稟公公，據喜峰口守將鄒遠來報，說那幾人前日未時便動身了。若是走得快，此時估摸著應當過了永平府了。」
聽到這，張國元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立刻轉變了笑容，「如此甚好。」
張國元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王維城的眼睛，不過他並沒有揭穿，笑著舉起酒杯，「張公公，本官敬你一杯。」
酒宴繼續，不過因為張國元有心事，這酒席吃得也就沒了滋味，早早便告退回了驛館。
張國元心中十分著急。
因為就在半月前，孫承宗、王應朝、邱禾嘉、祖大壽和宋偉同時往京師送來八百里加急。
說了大凌河戰敗的消息，祖大壽雖成功突圍，但監軍道張春戰死，四萬大軍損失殆盡。
孫承宗攬了一部分責任在自己身上，並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邱禾嘉、祖大壽、宋偉互相推諉，都說該對方負責。
邱禾嘉更是直接說張春違背軍令，投敵叛國。
但蹊蹺的是，幾份軍報里，都提到同一個名字：陳鋒。
此人潛入義州，炸了後金糧草大營和火藥庫，殺敵三千餘。
王、邱、祖、宋四家都說是自己授意陳鋒做成此事。
張國元與王應朝同為御馬監太監，從王應朝信件中得知此事。
王應朝在信中說陳鋒似是錦衣衛出身，但錦衣衛檔案中並無此人，也沒查到此人的任何信息。
此人在後金糧草大營爆炸後就失蹤了，有極小可能會從義州出關在古北口或喜峰口入關。
於是王應朝讓張國元、邵希韶等人多多留意，若是找到此人，一定要讓其認下是由王應朝授意做的此事。
若是此事成了，王應朝會將此功歸於御馬監，所有人都可以沾光。
張國元知道這個消息也是心動不已，御馬監立此大功，重振西廠榮光也不是不可能。
他本是在宴席上對王維城隨口一問，沒想到真就誤打誤撞遇上了。
山海關已經得到了陳鋒的消息，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會被搶先。
不行，這份功勞必須由御馬監獨吞！
想到這，張國元來到桌案前開始寫信。
書寫完畢，張國元喚來門外隨身的小宦官，「你將此信送往山海關高公公處，今晚就連夜出發！一定要快！」
「是，奴婢這就去。」小宦官低頭領命，退出門外。
沒等小宦官出門，張國元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張國元將書信拿了回來，重新找了個信封用火漆封上。
他將封好的書信遞到小宦官手裡，重重拍了拍，「記住，此信一定要親手交給高公公，在高公公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拆開！」
「奴婢知道了。」
張國元看著退出門去的小宦官，終於安心了些。
陳鋒已經從喜峰口出發兩日半，不到兩日便可到達山海關。
若是手下人快馬加鞭，說不定能搶在陳鋒前面到達。
他口中的高公公指的是後來的御馬監總監高起潛，與他一樣是外出監軍，此時正在山海關。
若是高起潛能提前得知此事，並且提前截住陳鋒，那麼獨吞功勞一事便大有可圖。
……………………
送走張國元，王維城臉色沉下來。
看張國元的反應，莫非陳鋒還與這群太監有什麼瓜葛？
他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想明白了：那太監想獨吞戰功。
陳鋒是宋偉麾下的千總，這事情已經確認了。
陳鋒貌似是錦衣衛出身，雖然閹黨垮了，但錦衣衛還是與這些閹人不清不楚。
若是讓這閹貨搶了先，宋偉能搶得過錦衣衛嗎？
王維城與宋偉私交不錯，這事，得給老兄弟遞個信。
他喚來親兵，低聲囑咐幾句。
一刻鐘後，王維城的三名家丁騎上快馬連夜出了城門。
而又在一刻鐘後，張國元的貼身宦官帶著三名錦衣衛也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