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奉命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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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時三刻,後金汗帳外。

  梁嗣業彎著腰,倒退著從那座巨大帳篷里退出來,直到帳簾徹底垂下,才敢緩緩直起身。

  雖是深秋,他貼身的中衣卻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背脊上。

  帳篷里那股混合著香料和羊膻味的臭味讓他很不舒服,後金大汗的威壓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在他退出汗帳後,一股快意和激動瞬間從他心底炸開。

  成了!他幾乎想仰天大笑。

  他感覺袖裡那份「信票」此時正熱得發燙,上面蓋著新鮮的盤龍玉璽紅印,代表著他們梁家在以後瓜分利益時的份額又多了一分。

  此次他押運來三百車精糧、五十桶上等火藥,以及父親費盡心機從宣府弄來的二十名熟練鐵匠。

  這份厚禮果然讓帳中的那位龍顏大悅。不僅當場賜下新信票,話里話外,更是將他梁家視為「自己人」。

  而梁嗣業的父親,就是後世史書所載大名鼎鼎的八大「皇商」之一—梁嘉賓。

  「梁先生辛苦。關內之事,還要多倚重。」說話的這位漢人文士叫范文程。

  在他說這句話時,梁嗣業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嫉妒。

  梁嗣業倒也沒有跋扈,躬身還禮,「范先生嚴重了,都是為大汗辦事,何談辛苦。」

  這句話並非客套話,他很享受這種押運物資的過程,他可以感覺到在他的一次次押運過程中後金變得越來越強大,離他野心實現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冽空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重新用黑布蒙住口鼻,在范文程的引導下快步穿過中軍營盤。

  鑽回自己那輛停在營盤外圍的暖車時,他才扯下面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車內暖香撲面,兩個穿著藕色綢裙、眉眼柔順的漢人女子立刻跪迎上來,為他褪去沾了塵土的外氅,奉上溫好的酒。

  車廂寬敞,鋪著厚實的貂絨墊,小几上的錯金銅爐里金絲炭燒得正紅。

  梁嗣業靠近軟枕,呷了一口酒,甘冽的酒液滑入喉中時卻勾起了另一段讓他有些不快的記憶。

  那是在大同的街市上,他坐著新制的紫檀雕花馬車,穿著蘇繡的襴衫,只不過車簾掀得稍大了些,便被一個路過的青衫秀才指著鼻子罵:「賤商之子,也敢衣錦招搖?禮制何存!體統何存!」

  回家後,父親更是將他叫進密室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雖說自萬曆老兒死了以後,商賈地位有所提升,但他們梁家的產業在大明也是見不得光的。

  所以他們梁家不敢如其他徽商或者晉商那般招搖過市,所有的綾羅綢緞和珍饈只敢在深宅中悄悄享用。

  想到這,他伸進女子褻衣揉搓的手不禁用力了些,惹得女子一陣痛呼。

  他閉上眼,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暢快的笑意。

  還是這裡好!在這裡不用躲躲藏藏,只要你對他們有用,你就能得到尊重,就能享受你能享受的一切。

  梁嗣業心中的快意與野望,在兩名女子的服侍下,漸漸化作一團燥熱的火。

  車廂輕晃,隔絕了外界的冰冷,只剩下車中的軟玉溫香。

  什麼忠君愛國,什麼華夷之辨,那都是虛的,只有賺到自己口袋裡的銀子,那才是真的!

  暖車在通往義州的道路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酉時左右天色就徹底暗下來。

  梁嗣業一番發泄,此時正枕在兩名女子身上昏昏欲睡。

  車外是他此行去見大汗的護衛,八名最精銳的梁府家丁,兩人在前開路,四人在車周扈從,兩人斷後。

  此外,還有一名後金派來的撥什庫和兩名包衣在最前面引路。

  這些家丁皆著深色勁裝,內里都穿著鎖子甲,腰佩長短兵,馬鞍旁掛著騎弓或手弩,眼神銳利,行進間自有章法。

  這些是他梁嗣業花重金培養的,手上雖然沒有沾過血,但他相信,這群家丁戰力絕對不比邊軍精銳差。

  天色越來越暗,馬車周圍的景色從平原變成了漆黑的山林,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馬蹄聲和車輪聲在大道中迴響。

  忽然,前方引路的撥什庫勒住了馬,舉起拳頭。整個隊伍瞬間停下,家丁們的手無聲地搭上了兵刃。

  只見前方道路中央,三四騎擋住了去路。人影與馬影在昏暗中幾乎融為一體,看不真切。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用女真語回道:「奉命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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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趴在一塊覆著枯草的山岩後,他已經在這裡趴了一整天。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巴牙喇的戰甲,頭戴纓盔。

  趙勝的手藝不錯,將他散亂的頭髮一股腦盤進了盔里,只留一根油亮粗長的「髮辮」垂在腦後,在昏暗的光線下,足以亂真。

  旁邊,趙勝和孟長庚也是類似裝扮,趙勝本就氣質冷硬,對這種假扮韃子的活計也是輕車熟路,活脫脫一個精銳巴牙喇。

  孟長庚則顯得有些不自在,首先是甲衣有些不合身,一開始也不停扭頭去看自己腦後的小辮,不過很快也適應了。

  他們的馬匹也被穿上了巴牙喇馬衣,牽在後面更深的林子裡,由阿吉看守。

  郝大刀帶著老蒲頭和鄭三福等二十來人窩在更後面,只等陳鋒的一聲令下便一擁而上去截斷那些人的後路。

  陳鋒最開始說不讓老蒲頭來,老蒲頭卻說:「你們這群娃娃毛手毛腳的,我不去,等你們死了誰給你們收屍?」

  聽到老蒲頭這麼說,陳鋒也只是笑了笑。

  巴牙喇的戰甲就只有三套,之所以讓這兩個人和自己一起去攔車,主要是因為這兩人都會女真語,若是在攔車的時候只有趙勝一人說話難免露出破綻。

  「來了。」趙勝的聲音壓得極低。

  陳鋒凝神望去,只見道路盡頭,幾點晃動的燈籠光芒漸近,隱約傳來車輪轆轆聲。

  計劃很簡單,也很大膽:利用繳獲的巴牙喇衣甲和趙勝的女真語,冒充後金精銳巡邏隊,以「緊急軍務,查驗通關文書」為名攔下車隊。

  接近後,格殺所有護衛,控制目標人物。

  「記住,」陳鋒最後一次叮囑,「先殺弓弩手和真韃子。動作要快,別留手。」

  燈籠光芒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前面開路的騎兵輪廓,以及中間那輛頗為華貴的暖車。

  陳鋒緩緩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虎槍,又找回了前世執行伏擊任務的那種感覺。

  他看了一眼趙勝,趙勝微微點頭。

  陳鋒猛地從藏身處站起,翻身上馬,趙勝、孟長庚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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