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咱千總可是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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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守義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臉膛都有些發紅。他後退一步,竟朝著陳鋒跪了下去!

  「陳大人高義!您這是……這是上天給咱派來的活菩薩啊!請受秦某一拜!」

  陳鋒嚇了一跳,慌忙起身雙手托住他:「秦老萬萬不可!折煞陳某了!這些不過是些道聽途說的法子,成與不成還在兩說,即便成了,也是你們自己千難萬險去操持。陳某當不起此禮!」

  老人獨臂用力抓著陳鋒的小臂,眼眶竟是有些濕潤,「陳大人,咱這群人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山裡遊蕩了近十年了!何曾有過人關心過咱的死活啊?」

  鄭三福和其他幾個頭目也跟著跪下,鄭三福抱拳道:「陳大人,秦老說的沒錯,咱們經常接觸夜不收,也與夜不收有些合作。」

  說到一半,鄭三福也流下淚來,「那些人都是拿咱當送死的炮灰,俺不蠢,俺也知道他們在背後笑話咱。可那咋辦?咱在跟韃子打仗,總得有人去死,總得有人衝上去和韃子拼命!俺就想啊,俺若是死了能幫朝廷打回來,咱死就死了,不就一條命嗎?可是…可是這……這麼多年了……朝廷……」

  鄭三福說不出話了,哭得泣不成聲,他幾個頭目也不停地抹眼淚。

  在鄭三福說話的時候,孟長庚和郝大刀的目光都時不時地瞄向趙勝。

  趙勝的頭隨著鄭三福的話語越垂越低,沉默半晌,直接起身離開了窩棚。

  陳鋒握著秦守義的手握得越來越緊,他胸腔里堵著一團滾燙的東西——那是真相,是大明將亡的歷史軌跡,是這群人註定被辜負的絕望未來。

  他幾乎要吼出來:別跪了!你們效忠的朝廷早就爛到根了!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意識到,現在他必須用一個謊言,去餵養他們活下去的勇氣。

  他用力扶起秦守義,「秦老您快些起來,你們的犧牲晚輩都看在眼裡,此番若是晚輩能回去,一定向朝廷稟明你們的功績,當今陛下乃是聖君,定不會委屈了爾等忠軍良將。」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沉重,孟長庚站了起來,「是啊!咱千總大人在朝中有人脈,過不了兩年就升將軍了,到時候一定帶著大軍打回來!」

  孟長庚一個勁給郝大刀使眼色,郝大刀也反應了過來,「對…對啊!咱千總可是戰神!一個人就可以生撕一隊巴牙喇!要不是咱幾個太廢物拖了千總後退,千總大人早自個兒去皇太極的大帳把皇太極的腦袋砍下來了。」

  聽得郝大刀的話越來越沒譜,孟長庚一腳踢在郝大刀小腿上,低聲罵了一句:「蠢貨!」

  「本來就是!咱頭兒就是趙子龍轉世!可以在韃子陣中殺得七進七出……唔……唔……」

  孟長庚聽不下去了,捂住郝大刀的嘴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蹲在牆角的阿吉傻傻笑了笑,「頭兒…殺!」

  「騷韃子,你也給我滾出來!」屋外傳來孟長庚的聲音。

  經過這麼一鬧,窩棚內的氣氛也變得不對勁起來。

  秦守義咧了咧嘴角,那笑容短促而乾澀,在陳鋒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陳大人,咱……」

  陳鋒接過話頭,「咱繼續說火藥的事……」

  鄭三福和其他幾個屯軍頭目也站起身,圍著陳鋒詢問著火藥和糧食的細節。

  等相關細節詢問完畢,秦守義像是想到什麼事,說道:「陳大人你們此番是準備出關?」

  陳鋒一愣,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問出來,「是有這個打算。」

  秦守義沉吟片刻,說道:「您是盯上了西北邊那邊的坍塌長城?」

  「之前是的,」陳鋒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聽說那邊路不好走,還在考慮。」

  「其實你們可以沿著大凌河繼續往上遊走,那邊韃子前兩年建了一個台堡。披甲士只有十人,還有幾十個包衣。從那邊可以直插土默特地界。」

  「哦?此言當真?!」陳鋒眼睛一亮。

  秦守義點點頭,「前兩年韃子開的路,路不好走,只有一條小路。」

  陳鋒一時振奮,不過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據說最近有商隊從鎮遠關外進來,可否給晚輩說說具體情況?」

  「這……」秦守義看向鄭三福。

  鄭三福將前一夜與陳鋒商議劫商隊的事說了,說到最後時想到自己之前說出夜不收讓他們去送死那種話,也低下了頭。


  陳鋒笑道:「晚輩並不需要你們打前陣,只需要提供他們的行蹤和派人給我們帶路就行。」

  「並非秦某不信任你們,可是陳大人,為何您執意要去搶劫這個商隊頭領呢?」秦守義發出疑問,鄭三福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陳鋒猜想那個大型商隊多半就是八大晉商的商隊,想著搶他們第一是給韃子添堵,二是管事的身上說不定帶有「龍票」。

  傳說龍票是皇太極頒發給八大晉商的抵押憑證,上面蓋有後金的盤龍玉璽,八大晉商可以憑藉這種憑證在後金地界享受自由通商,並且可以調動一定數量的後金軍隊作為護衛。

  雖然這是傳說,但是後來大清也確認了這件事,在後世還被拍成電視劇以歌頌晉商的商業頭腦。

  所以若是真的能拿到這個龍票,那麼不論是拿著這龍票出關,還是在後金腹地搞些小動作都大有可為。

  退一萬步說就算龍票傳說是假的,亦或是沒能搶到,也是給後金韃子添堵,陳鋒也樂意這麼做。

  但是這些想法陳鋒並沒有告訴秦守義等人,只是笑道:「多殺這些韃子的走狗,可以削弱韃子的力量,也算是給大凌河那邊貢獻點力量。」

  秦守義點點頭,「秦某明白了。」

  門帘落下,將窩棚內的哽咽隔斷。

  趙勝在門邊那根撐棚的粗糙原木前站定,戴著鐵護手的右拳緩緩攥緊。

  「砰!」的一聲悶響,那拳頭猛地砸在木柱上,震得柱子上的灰塵簌簌下落。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牙關咬得腮邊肌肉棱起。

  鄭三福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他這名精銳夜不收的心上,利用、拋棄、嘲笑……他是否也曾冷眼看著這些「屯軍義民」?是否也是拿那些同袍和百姓充當誘餌或炮灰?

  帘子又是一動,孟長庚拖著還在「唔唔」的郝大刀鑽了出來。

  他剛鬆手想罵,話卻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見了趙勝的背影,想開口勸一勸,但勸說的話他說不出口。

  這些事情他比誰都清楚,看得比誰都多,只是他自己一直選擇視而不見。

  義州屯軍是被夜不收們利用殆盡的殘渣,而他們這群潰兵,又何嘗不是被那些大人物內鬥而拋棄的棋子?

  趙勝的憤怒他懂,正因為懂,才無話可說。

  他靠到門邊,望向遠處鉛灰色的天空,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拽自己的耳垂,但想了想,又住了手。

  郝大刀也看見了趙勝,他也沒說話。

  他聽了鄭三福的話也不好受,尤其是對那些夜不收,大家都是明人,本應該互相照應,有這算計自己人的功夫不如多去砍兩個韃子。

  寒風卷過寨子空地,揚起細碎的雪沫。

  窩棚里隱約傳出關於火藥和甘薯的、帶著熱切的討論聲,那聲音越清晰,門外的沉默就越顯沉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半晌,郝大刀重重啐了一口,等他走到趙勝旁邊,盯著那木柱上的淺凹,瓮聲瓮氣地開口:「趙隊正,拳頭夠硬。」

  他頓了頓,「下回,往真韃子天靈蓋上砸。」

  說完,他走到空地中央,一屁股坐在一個木墩上,他抽出他那把厚背大刀,又從懷裡摸出塊粗礪的磨石,「呲——呲——」地磨了起來。

  趙勝瞥了一眼郝大刀,抵在木柱上的拳頭幾不可察地鬆開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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