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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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我保證

  距離那位新生的世界之翼在遠郊搞的大動靜,已經過去了兩天,現在聖巢的各大派閥都在這場震盪中一個比一個懵,腦子都快打死結了。

  誰懂啊,大夥都還在累死累活卷科研,結果從一個特角旮旯里升起來一座奇點,連配套的造物都已經峻工了硬要找個比喻,就像從某中學實驗室里突然冒出來一篇《Nature》————上面的理論還直接完成了生產實踐。

  這種時候,是個學者都要先懷疑一陣子人生,不過————之所以有的人能出成果,或許是他們在這樣的關頭還能立馬燃起來,就比如這幾天明顯激情過剩的老精靈。

  從奇點升起,神跡降臨的當晚,莫奈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從中樞區出發,經過了十幾道體檢和審核程序,連夜從深度2上浮回現世,一步到位直接抵達基金會位於上城的總部。

  然後光速去找委員組喝茶。

  上城,基金會總部,中央教條區。

  最高存續議會。

  「銀」是屬於「教條」的色彩,「穹」之底色,天生象徵著崇高與穩固基金會大部分政治設施的色調都是以銀為刻,高聳的天花板是銀鍍的漆面,這點設計理念在最高議會也是一樣。

  來到總部之後,負責接待莫奈的是一個影視劇集裡常見的黑衣人,在被這個一聲不吭,像是機械一樣冰冷的怪人帶來這個銀色大廳之後,老精靈眯起眼睛,被天花板的反光晃得有點頭暈,不滿的咂了咂嘴。

  「這麼大陣仗?」

  寬闊的議會廳內,從莫奈進來之前就已經入座了很多身影————大概有二十多個,而背對眾人的,位於最上方的六道席位上,也已經有四位入席。

  「是你來的太巧————」距離莫奈最近的座位上,一個高瘦的中年男人聞言嘆了口氣,無奈道,「五年一度的思潮裁決,提前十四個月進行一最近太多事出乎預料,宏靈智大群的變動已經越過閾值,我們需要重新測量道路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自己乾的壞事太多,你們準備特地開個大會審判我。」

  莫奈悠聲道,隨便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中年人瞥了他一眼,本來還想出聲提醒,但又很快把話憋回肚子裡。

  還是不開這個話題比較妥當。

  —老精靈的身份太過特殊,即使是委員組議員,也無法在體制內對他任何行為進行問責,只要不觸及底線。

  除非他真的把休謨樹搞炸,或者帶著奇點技術提桶跑路。

  「沒意思——」

  莫奈翹著二郎腿,打了個哈欠,「有抽菸的地方沒?」

  「別吵,要開始了。」議員指了指正前方緩緩展開的屏幕。

  除了「終焉決議」,委員組的席位很少會到齊,當到了預定的時間,這場提前開啟的「思潮裁決」便拉開帷幕。

  一道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四周響起:「向【教條】與【存續綱領】致敬,向【至高律法】啟誓————」

  下個瞬間,隨著一道光幕從銀色大廳的正前方豎起,密密麻麻的字符用密集層疊的排列方式,占據了眾人視野的每一個角落—比螞蟻還小的黑色文本在上面不斷刷新著,每一秒鐘經過的數據流都龐大到一個無法理解的量級。

  許久之後,臃腫的數據大潮才一點點緩慢下來,經過智庫統計的「裁決結果」顯示在眾人面前:

  【永恆派:47.14%→39.79%】

  【人理統合派:24.36%→24.52%】

  【箱庭派:15.74%→14.41%】

  【聖誕派:7.13%→11.11%】

  【修復派:4.68%→9.91%】

  【補完派————】

  「下跌將近八個百分點——」一旁的議員嘖嘖稱奇,「原本我還以為,最多再有十年,永恆派就能拿下思潮的最終解釋權,想不到竟然還有懸念————」

  「你是永恆派的人?」莫奈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永恆派,又稱邊境主義或者擴張主義,最簡單好懂的派系:建立在「爐心」的終燃之上,巢都已經有了永恆的基礎,只需安身於廢墟,再不斷將穹頂向上堆高,向外拓展一終有一天,當巢籠蓋世界,觸碰天空,爐心便如太陽燃燒,人類的存續將成為一個不動的答案。


  議員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苦笑:「確切的說,我不知道。」

  —委員組內並沒有實質的黨派區分,因為「人心」是複雜而難以計量的,它通常只會往某個方向傾斜,而不是決絕的傾倒。

  能出現這裡的議員絕不可能是幼稚的二極體,即使他們的追奉或許偏向某個極端,但也不會是瘋癲而難以交流之輩,每個人都能理解他人所持的想法。

  議員們也早就習慣了基金會「量化」一切的傲慢態度,他們只是將自己的「理想」或是「信念」,化作大群思潮中一個加權較重的砝碼,盛放於天平之上。

  「會有人幫我們把人類的意志」統計出來,放在大屏幕上給所有人看的。」

  中年議員笑道,他指了指更高處的六張席位中的一位,「人最難做到的就是認清自己的內心,無論是利益,感情,還是別的什麼————有太多東西會影響我們的判斷,幸好,有【ta】在,我們不需要擔心個人的因素會影響到全人類的利益。」

  「連判斷都不願意自己做,可是會退化成巨嬰的。」

  與議員略帶驕傲的態度不同,莫奈反倒有些嘲諷的意味,「這麼久了,你們還沒捨得把那個東西踢出這個大廳————嘖,反而更加依賴,真是掃興。」

  他戲謔道:「早晚有一天,那玩意會毀了我們。」

  「————」議員乾笑兩聲,偏開對視的目光。

  —委員組給人留下的印象永遠是神秘的,晦澀的,不近人情而永恆遠離的—作為洛蘭達聖巢的最高決策機關,他們高居於王座,同那片穹頂一道向巢內投落無垠的陰影。

  三十三席議員,六席決議人,對於一個統治以「萬萬」為基數人口的龐大機關而言,這個數目的決策層,並不算一個太過於臃腫的數字。

  事實也確實如此:基金會作為聖巢名義與實質上的統治方,他們上層建築的組成形式,卻是意外的——「輕盈」雖然由於人心繁複,無法達到理論閾值的「高效」,但作為神秘霸權,他們有辦法彌補「人心」在政治主體中呈現的劣性。

  那就是往最高決策席上,塞入一個「非人」。

  一個對於人類而言,在底層邏輯上永遠不會犯錯的存在。

  生命最底層的欲望便是「生存欲」,而欲望又是神秘最底的基石:於是,由基金會親自為巢製造的神只,便用「存續」的刻度,公正而決絕的裁斷一切。

  同時,也壓制著某些悖於「存續綱領」的思潮。

  「無趣,而且讓人厭煩————」

  莫奈不明意義的目光,帶著難以辨識的戲謔與輕薄的考量,看向那居於更高處的六個席位————那被籠罩在黑暗中的,從左至右的第五位:

  沒有任何實體上的介質,只是一道虛無影像的————黑瞳黑髮的少女,她好像感受到這股目光,向後微微轉過頭,朝莫奈投落似黑洞般漆黑的眸光一幽邃的瞳膜像是無機的死物,沒有任何可以被理解的感情或是情緒,只有包含、溶解、收納一切事相的,堪稱無限的慵懶「母性」。

  她對著莫奈微笑美到超乎邏輯,是任何想像都無法窮盡的包容。

  「最麻煩的就是那個東西。」

  老精靈沒有絲毫避讓的與她對視,語氣沉悶,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便直直的推開身後的大門,也沒有再有心情繼續接下去的談話。

  他沒有收斂哪怕一點點的傲慢與偏見,只留下沉重的腳步聲在這片空間裡迴蕩。

  最高決策席的第五席————

  以「大群」為名的人造意志,最接近全知之解,以萬萬人的靈魂與心智作為跳板與支點,將存在投放在人類基座上的偉大:

  智庫的終端之心,大群之核—

  無機質感的少女眨了眨眼睛,虛無的投影像是信號不良一樣閃爍幾下,再緩緩凝實————那對漆黑的瞳孔深處,堆砌著不屬於人類心智所不應當擁有的思維洪流,如無底的深淵斷滅視界,如無垠的,膏蜜堆砌而成的沼澤,淹沒一切。

  【黑瑪門尼】

  在黃金黎明正式成立的第二天,安卡夏就帶著艾伊的授權,來到位於上城的樞機重工總部。

  他當然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安卡夏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在遠郊待了幾十年,他幾乎已經跟不上這些更新換代的新設施,直到他向辦事處的小姐姐說明來意,而對方上報後,五分鐘就得到了以「最高標準」接待的指示。


  而在超高規格的休息室等待了不超過五分鐘,當一個火急火燎的中年人從門口衝進來。

  「安卡夏先生,讓您久等了————」

  他對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半身人主管,就是一個深鞠躬。

  「前段時間,我們與貴方之間————或許爆發了一些容易引起不快的小誤會,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們一點時間調集董事會————」

  看著對方遞過來的名片,安卡夏這才呆呆的反應過來:自己眼前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中年人,是樞機重工平時幾乎從不正面現身的首席CE0,換往常連見一面都難的超級高管。

  「那就——先聊聊?」他歪了一下頭,神情古怪。

  不多久,從巨廈辦事處大門口走出來的安卡夏一臉呆滯,還在努力回憶著一小時前的場景。

  往昔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人」,面對他平平無奇的智庫面板,對自己這個既無資質,又沒有履歷的小職員,擺出的態度幾乎諂媚。

  至少他從未在這個地方接受過如此「精心」的招待,當然,是在得知他來自遠郊,以「那位」名義前來的前提下。

  —不可思議的順利。

  安卡夏感到一股濃郁的不真實感—面對自己提出的一大串要求,樞機重工表現出的急切,恨不得當場就把那些不平等條約扯到面前簽字。

  —全談妥了,與那些貪婪公司人的交流,就從來沒這麼簡單過。

  他深吸一口氣。

  「世界之翼嗎————」安卡夏搖了搖頭,嘴角按捺不住的扯出弧度。

  「背後有靠山的感覺,真爽啊。」

  下城。

  伸翅膀便利屋。

  「艾伊,跟你講個好玩的事情。」渡渡從前台彈出一個腦袋,看向在盯著微波爐發呆的狐狸。

  「嗯————」艾伊心不在焉的哼唧道。

  「前兩天,我做了個很古怪的夢—」渡渡興致勃勃的解說著,「夢裡,我看見你被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小姑娘拿槍指著,對面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可嚇人了。

  「嗯——嗯?!」

  狐狸哆嗦了一下,猛的反應過來不對勁,然後微波爐就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他趕緊把裡面熱好的杯麵拿出來,一邊吹氣,一邊心虛回應,「然,然後呢?」

  「然後——?」渡渡歪了一下頭,翅膀高高的揚起來,很自豪的樣子,「我就趕緊保護你啊,我當時又不知道自己在做夢,腦子也渾渾噩噩的想不起來報警————就把你擋在後面,不讓那個壞女人看到——————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就記不清了。」

  她晃了晃腦袋,有點懊惱:「可惜哦。」

  「這樣啊————」艾伊柔聲應著,莫名其妙的陷入沉思。

  「渡渡,你不想知道,我不見的時候都去幹什麼了嗎?」——艾伊是想這樣問的,但是當這句話徘徊在唇邊,卻是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去。

  看著渡渡毫無異樣的笑臉,他感到茫然。

  雖然這次事情一解決就第一時間回來看她了,但現在反而更加心虛,像是做了什麼大壞事一樣。

  —面對彌雅,他許諾未來,給予支點;

  面對維sir,他邀請對方的見證,祝福她的道路;

  那麼,對於渡渡呢?————

  艾伊默默思考著。

  渡渡,蠢鳥,她自願受騙,又仿佛是自暴自棄的把自己的腦袋埋在羽毛下邊,包容而妥協著艾伊的一切,即使像是真的鳥兒一樣遭受囚禁,困於認知天塹的另一側,囚於愛的牢籠之中。

  即使一無所知,但只要艾伊不願意說,她就願意止步於秘密的背後,然後遠遠看著那個熟悉身影,距離自己愈行愈遠。

  「蠢貨。」

  他笑罵,輕輕把杯麵放到一旁的桌面上,悄無聲息的走進前台一然後注視面前那雙凝固了全部深愛與期冀的眼睛,輕輕的捧起蠢鳥的臉。

  「我保證。」

  艾伊在心中默念著,如燈塔般明亮澄澈的蒼青,又似燭火般搖曳升華。

  他的目光自高遠之處降臨,從穹頂的高度投落,降下在遠郊—就在巢的邊緣,某一塊殘破地界,新的綠意正一點點驅散焦黑,抵達它蔓延的盡頭。


  —神跡正運行於大地之上。

  「而應許給我們這一切的使者:光之影—不仁之王—遠郊之主—金色的黎明戴白冠者沐光明者————」

  —人人禮讚輝光,銘記他的仁慈。」

  艾伊沉思著,默默收回自上流下的目光,試著看向更遠處,更深處————整座巢絕大部分的地方,都還是死寂色的深黑。

  —可惜,陰影並未遠離。

  他輕嘆著。

  歧視與偏見交織冷漠與惡意共舞。

  —死亡與痛苦,哀鳴與哭嚎—

  「創造地獄的只需要一點點絕望——」

  下一刻,艾伊突然輕笑出聲。

  —萬類仍無法和諧共生,壞的仍在不斷發生,腐爛的仍未徹底祛除,美麗仍需緩慢孕育。

  —而創生天上的國度,需要更多的愛與希望。

  「這個世界啊————它就該像是置於我雙臂上的擺件,慢慢傾斜到我滿意的角度,直到凝固成永恆的烏托邦。」

  他對自己說,無比的認真,再是對渡渡。

  我保證永遠陪在你的身旁,只要你還願意。

  他輕輕抵住蠢鳥的額頭。

  「相信我。」

  —太陽將會再次升起。

  【

  一切都會有光明的未來。】

  卷I·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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