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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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教父

  以「萌芽」作為第一個節點,神秘的力量真正彰顯其超凡的本質。

  尤其是對於一個研習火的學徒——當他胸腔中搏動的心臟化作「力量」之泵,肌膚下流動的血液姿態似熔融之火,那麼對於血肉之軀的凡人而言,他便已經幾乎不可戰勝。

  即使有著義體與槍械的加持,結局也是類似的————這是生命階級的碾壓,神秘度的俯視,羅南只要願意,他便可以像點燃一團疏鬆多孔的棉絮一樣,把這些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暴徒燒成焦炭。

  火光在他的眼中流淌,無人敢與他直視超過兩秒鐘一—前半秒還只是口乾舌燥,而後便是無法忍受的酸澀,淚腺中的粘液似乎都因為目光的觸碰而被蒸乾,再是全身的血液都要開始沸騰————在接受審判的過程里,每一秒鐘都是仿佛置身地獄的煎熬。

  教父仍然端坐在一開始的那張高背椅中,半眯著眼睛,額頭的細汗一經出現就被無處不在的高溫燒卻。

  自從那個「惡魔」出現以來,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原本的貨櫃車間卻已經遍地狼藉,周圍的鐵牆都已經在永無止息的磅礴熱浪中形變,扭曲著被掀飛—一在一大塊仿佛被燒過而漆黑一片的區域裡,羅南就站在灰燼的中央,十米開外是遍地焦黑的殘骸————就在剛才短短的十分鐘內,他們超過一半的「核心成員」都已經化作這個惡魔手下的亡魂,如今,也只剩下————

  此刻,站在火焰惡魔面前的,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巨人。

  一「重錘」,黑手幫的最終兵器,也是保護教父的最後一道防線。

  很明顯,這是個「賽博格精神病」,黑手幫手上的王牌—超過75%的超高度械體化讓他擁有了同樣碾壓普通人的力量——那些填充成骨骼的複合合金,還有流淌著機油的血管和膨脹著熱力的心臟,讓他可以用身體承受常態兩噸的重量負載。

  這是一具貨真價實的人形兵器,在都不裝備高規格熱火力的情況下,甚至能在力量上匹敵整套的動力甲,如果再考慮義體的靈活性,一個標準配置的清理人————大概率無法在近戰上戰勝這樣的鐵人——

  但對於羅南而言,這最多也只是個特殊一點的精英怪。

  他甚至沒有動用神秘力量去點燃對手的靈魂,就只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肉搏,來對抗這個鋼鐵怪物,而戰況短暫看起來似乎陷入了僵局——賽博瘋子手中舉著的鏈鋸劍已經超頻到極限,隱隱在空氣中都撕出一道刺眼的虹光,攜帶著恐怖的熱量。

  「他媽的為什麼?」重錘從自己塌陷的肺部發聲模組裡,發出壓抑到極致,憤怒到失真和扭曲的咆哮。

  此時此刻,單單是那條揮舞著大劍的前臂,就比羅南的整條大腿都要粗碩,然而,在賽博瘋子近乎瘋狂的劈砍,下砸中,只有一道道耀眼的火星從戰場的中央噴濺而出,鏈鋸劍都在這一次次的對撞下爆發刺耳尖嘯,像是抵達極限而快要碎裂的嚎哭。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怒吼伴隨鋼鐵的撕裂聲如風暴般向四周擴散,震耳欲聾的噪音將四周散落的灰燼卷向天空,敬業的打手已經拼上全力乃至於生命,高度超載的電機與植入脊柱發出高頻的悲鳴,燒到熔融的鏈鋸劍已經揮出殘影—

  看起來無比可怕的攻擊,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乒——」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震開雙方,通紅的鏈鋸發出一陣「滋滋」冷卻聲,向後爆退十幾步的重錘,又一次迎來了次輪對攻的失敗。

  那個本該在第一回合被碾碎的,看起來只到自己胸口高的身影,此刻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方式牢牢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活動過一步。遍布裂隙的混凝土是激烈戰鬥留下的傷痕,而眼前這個與普通人區別無二的傢伙,卻還是最開始的那副模樣。

  雲淡風輕,卻也如火般耀眼一羅南微微抬頭,在焰光中咧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手中大劍華麗的轉了個圈,在半空劃出一道赤紅弧光,再深深插入地面一他現在半個身體倚靠在上面,用手在面前圍起來,避著狂風點起一支煙。

  呼出一口白霧,高溫下的捲菸沒來得及抽幾口就快速變得燻黑,羅南挑了挑眉,興致盎然道,「再來?」

  「你他媽的憑什麼?」那對猩紅的義眼中,無處發泄的暴戾幾乎就要引爆——重錘根本無法理解和接受面前的一幕,一個看起來沒有經過任何改造,身體白白嫩嫩的年輕人,和一個幾乎把所有身體組件替換成鋼鐵的賽博瘋子,正面硬鋼。

  甚至還是自己這邊處於下風。

  而此時此刻,超頻到幾乎枯竭的械體已經榨乾了其中所有的燃料,胸口處更是已經如熔化的鐵水般通紅,心臟泵機的大半模塊已經毀,覆蓋在外面的一層人造皮膚也早就被燒成了變性蛋白質,散發著惡臭的硫磺味。


  —不能再打下去了————

  最後的冷卻液通過焦枯的流體管道通往全身,給重錘帶來一陣珍貴的清醒—一在憤怒和不解之外,恐懼很快便湧上心頭,按理說賽博瘋子是不會產生這類複雜情緒的————他們重度改造的神經系統和植入晶片早就把這些會影響效能的東西摘除。

  但他還是覺得一陣陣心悸,或許是又有什麼東西被燒壞了。

  一總之,再打下去,一定會死的。

  但羅南根本沒搭理他幾秒內複雜變動的情緒,只是歪了歪頭,幽幽的吐出那個讓對方渾身一顫的詞,「再來?」

  「教父————」重錘用磨得只剩骨骼的手,把鏈鋸劍高高舉起,用力喊了一遍這個名字,再是失真的低語,「惡魔的力量,真是無法理解的強大,我會用盡一切將他阻擋在這裡,捍衛您的榮耀。」

  「而您,教父,您或許可以先行奔赴後方的國度,以全盛的姿態見證我————」

  這些話並沒有避開羅南,當然也沒這個機會一賽博瘋子的言外之意,也是在提醒自己的主子趕緊逃。

  「到此為止了嗎?」

  羅南聞言也是輕嘆一聲,對比眼前的巨人,他的體型實在是被襯托的過分瘦弱—但手中那柄半人高而橫生著骨肋的巨劍,又血色的火焰中無限猙獰。

  「可惜。」他把腿從崩陷的地面中抬起,邁著蛛網狀的裂紋一步步向前踏出。

  火的學徒抬起頭,赤色瞳孔中的神態肅穆而哀嘆:「連讓我盡興都做不到,如果你們就只有這點力量,那便化作純白腳下的灰燼罷。」

  下個瞬間,他轉守為攻,再是一步橫出一腳下是漫天飛揚的塵沙,被可怕的溫度燒製成玻璃一樣的剔透,劇烈的秘質波動撕裂了周圍的昏暗,漫天灰燼以火焰為中心避讓著,在邊緣躥騰起厚重的蒸汽。

  瞬間的接近。

  而後————

  縈繞著「永燃」的一圈鮮紅之焰,猛的爆燃。

  「你,軟弱無力。」他輕聲吟著,再是一擊搶圓了巨劍的半月斬。

  火所經過的路程,留下一道分崩離析的傷痕,空氣尖嘯著被排空,虛空被血焰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最後的燃料流入心臟,義眼中倒映這這道火光一重錘的兩顆眼球都已經被燒成灰,空洞的眼眶裡流出焦黑的液體,他面部的金屬框架在熾烈的溫度中扭曲塌陷,一切光澤都被慘烈的紅色填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他媽的小看老子啊「,鏈鋸劍爆發刺耳的轟鳴,迎著面前洶湧的焰光,最後的暴戾化作決然的力量,隨著一道璀璨弧光閃過,兩柄巨劍以決絕的姿態碰撞在一起「乒」

  瞬間分出勝負裂成無數段的鏈鋸伴隨直接從肩膀處熔斷的一條手臂,一起向著數十米的空中爆射而出,細碎的零件乒桌球乓的掉落在地面,焊接的堅固已經無法抗衡近在咫尺的火焰————當重錘胸前的金屬骨板被永燃如切黃油般劃開,連那顆面目全非的頭顱齊齊被劈成兩段,這具鋼鐵巨人也在這個瞬間停止了運行。

  賽博瘋子倒在了地上,沸騰的機油流的到處都是,隨著冷卻而滋滋作響。

  這具身體裡的燃料噴的很高,又很快被火光蒸發一羅南抹了把臉上沾著的碎骨,將手中的永燃默默插回身體裡。

  可怖的巨劍眨眼間消失不見。

  —搞定。

  活動了一下滾燙的關節,羅南深吸一口氣,將目光緩緩投放在不遠處的身影上。

  「結束了。」他這樣說著,然後緩步上前,一道道戰慄的目光像是簇擁著他的臣民,用恐懼的心跳聲作為伴奏,襯托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戰場。

  漆黑的大地上,火焰暫時熄滅,雖然溫度還沒降下去————但這次的行動,總體應該是告一段落了。

  一邊走著,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現在給他們的壓迫感,羅南一邊看向另外的角落:嬌小的輪廓在陰影中不斷消散與現身,那些試圖趁著戰場激烈而逃走的傢伙,他們的腦袋很快就從脖子上滾了下來—

  隱隱間,一道玻璃般剔透璀璨的目光向他投來一瞥,羅南看到藏身漆黑中的祈,對他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一大概是這個意思。

  「呃————」

  羅南嘴角抽搐—被小孩子用這樣的方式誇獎,怎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其實吧,不得不說,像重錘這樣的一個賽博瘋子,對於還沒抵達第一階段的非戰鬥向神秘學者來說,還是有點威脅性的一前提是後者不使用神秘機制殺,單純硬鋼的前提下————

  或者說,大概率是剛不過的。

  畢竟不是人人都是數值怪火人,手撕鋼板跟玩一樣。

  但羅南就是選擇了最男人的打法,一點都不帶慫的,剛正面誰怕誰!—一就是要用這種方法平定動亂,才能在某些尚存「血性」的派閥面前彰顯灰的另一種威能,名為力量的權威。

  砸坑也好,數值也好,就是得打出這種表現效果來,才能讓別人徹底服氣那隻狐狸就是這麼說的————在這趟行動之前,艾伊也嚴格交代了作戰目標:該殺的殺,剩下的就把碾壓式的力量拍在他們面前,讓他們對灰庭心生畏懼,並懷抱尊敬。

  —自己這絕對是超額完成任務。

  羅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隻狐狸PUA了,完成個沒難度的任務————心裡竟然還有點沾沾自喜,不過嘛,換別人來還真不一定能搞的這麼師。

  —這種強度的賽博瘋子,如果沒覺醒神備,還不一定能硬鋼過就是了。

  短暫的胡思亂想,很快就跨越了面前的一小段路程——直到靜靜站在黑手幫這位「教父」的面前,羅南還有點心不在焉,但很快,他就看到了令人不快的場景————

  教父並沒有選擇逃離,而最後圍著他的一圈忠黨里,有幾個人在陰影中悄悄舉起了槍—雖然在剛才的戰鬥中,小型槍械已經確認無法對這個「惡魔」造成威脅,.45的子彈更是連觸碰他皮膚的資格都沒有,就會熔化成一灘鐵水。

  但他們還是這樣做了,不知道是因為某種僥倖,還是無孔不入的恐懼————於是羅南挑了挑眉,掛起一個戲謔的笑容。

  「也許,卑微者們還沒有理解自己的弱小。」

  他這樣說著,再是又在嘴裡叼起一根煙,「是這樣嗎?」

  「不。」

  而教父就在那張高背椅上默默坐著,卻也沒有再多的神情,微微蠕動著嘴唇,「他們已經理解了。」

  他向後揮了揮手,於是所有槍枝都在無聲中收回一兩秒後,一個看起來和羅南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快步走了上來,用哆嗦的手舉著火柴,為羅南點燃嘴裡的煙。

  年輕人很緊張,所以火柴熄滅了整整兩次但羅南很耐心,他靜靜看著那個「教父」,眼中點燃一抹好奇的光芒。

  「為什麼不再試試別的做法?」羅南輕聲道,「比如爆炸物,比如狙擊據我所知,遠郊人最擅長這種手段。」

  —沒能直劈狙擊子彈,羅南感覺自己裝的還不夠爽。

  而教父,只是輕聲喃喃道,聲音很小,卻可以被很清晰的聽見。

  「那樣就不體面了。」

  他囁嚅著,再是一次沉重的嘆息,似乎是接受了命運一樣的悲哀————但莫名其妙的,羅南皺了皺眉,他從裡面聽出一絲晦澀的輕鬆。

  「年輕人。」

  教父說,「這就是你們的力量————真的很強大,強大到超乎了我的想像。」

  他的語氣悲哀,還有迷茫,「也對啊————我之前一直都搞不明白,憑什麼那些傢伙都能坐穩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

  「我們之前的叛逆,在你們眼中,或許和在那些人眼中也沒什麼兩樣————很可笑對吧?」

  他說,「像是人類俯視螞蟻,因為有趣——?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了。」

  教父抬起頭,半眯著的眼睛變成毫無生氣的死灰色,「你們,高高在上的傢伙,取代了我們的位置,這個鬼地方—到底是迎來了一群新的混蛋,繼續當那個該死的統治者,還是說有什麼變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過————」

  他伸出手指,指向剛才那個給羅南點菸的年輕人:「你或許可以,給我們中的一些人一個機會,老傢伙已經死在了這個狗屎一樣的地方,爛在了過去,再也理解不了什麼是好」的東西,什麼是對」的事物————但我的這些人,他們還有其他能走的道路,就算我求你,給他們這個機會,讓他們去做一次,你們所希望看到的人。」

  「至於我,就先下去陪我的追隨者了。」

  下個瞬間,他一直放在桌面下的手猛地舉起,一個黑漆漆的槍洞對準自己的下巴,表情是暢快的猙獰「灰庭,你們這幫狗娘養的混蛋,吃屎去吧!」


  「砰」

  羅南沒有阻止,他靜靜看著這一幕。

  子彈穿過他的下巴,貫通了頭顱,穿透他的大腦。

  教父的手無力垂落到一旁。

  他死了。

  羅南看著他的屍體。

  「嘖。」

  他取下嘴裡的煙,丟在這個傢伙的腳邊,沒有學狐狸所說的————丟進他的嘴裡,也沒有塞進他的眼睛裡。

  「就先這樣吧。

  2

  他最後看了一眼圍在教父屍體上的人群,扭頭邁開腳步,下個瞬間,那個菸頭爆發一團明亮的光焰。

  眾人在恐懼中散開。

  片刻之後,火焰熄滅,地上只剩下一灘漆黑的人形輪廓。

  不知源頭的風將他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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