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傾斜:陰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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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傾斜:陰鴉

  「咕,翼獅不喜歡儀式我們的爪子太大了,畫不好那些歪歪扭扭的線,也放置不好那些小到看不清的素材。」

  辛巴圍著艾伊行走一周,手裡拿著自己的羽毛在地上畫了個圈,嘴裡念個不停,「咕————王說,隨便在畫個圓就行,剩下的祂會幫忙搞定,這樣就可以啦!」

  「你確定?」

  艾伊手裡攥著那根翎羽,呆滯的看了眼腳下那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剛剛好把自己整隻狐狸圍在裡邊—什麼密文啊法陣啊神秘要素啊————啥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的縮了縮尾巴,把漏在圈外邊的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收回內側————但想了想又有點擔心,乾脆把尾巴尖抱進懷裡,確保萬無一失。

  「我看灰那裡的儀式,也沒這麼簡陋啊。」

  門扉吐槽:「儀式也是分種類的—你現在的傾斜儀式,簡單點說就是「撥號電話」,給途徑之主打聲招呼讓人家行個方便,然後放行。」

  「而灰的儀式————是以改造與強化為自的的巨型器械:每個環節都是撬動自然的槓桿,容納力量的容器,運行概念的齒輪—這都不是一個種的。」

  「好吧————」

  艾伊點點頭,而一旁的辛巴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他扇動著身後四對羽翼,緊張兮兮的仰起腦袋,用那雙如寶石般晶瑩的藍眼睛看向上方。

  然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明亮的————

  「咕——」(老大!看這裡!)

  說完這句話以後,翼獅就自顧自的抱起腦袋,找了個地方默不作聲的縮成一團,好像接下去要發生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一樣。

  艾伊歪了一下腦袋,只覺得有點懵————他看向四周。

  那一道「咕」里摻雜著秘質,於是在起始之地反覆迴蕩,激起紅液的震盪,掀裹著波紋,向著這片淺灘的邊境傳遞。

  而波紋在下個瞬間化作疑問。

  ?

  像是被中途掐斷的錄像膠捲,原本還在流動著的萬物暫停在一個很突兀的時刻—狐狸仍能活動的瞳孔可以看到眼前的一切,他看到那些波紋如被按下了快門鍵的相片一樣凝固於此。

  濺起的水珠與擴散出去的漣漪,在真實與虛幻的夾縫裡褪色,隱隱被鍍上一層物體被焚燒再冷卻後的焦黑—像是在過度曝光的濾鏡里失真。

  」?」

  艾伊張了張嘴,他本是想開口的。

  但聲音也已化作疑問。

  萬物噤聲除了門扉中的輝光仍在遲緩流動,靜默之理幾乎統治了一切。

  而後,有漆黑的雪花落下————

  其實艾伊無法理解那些仿佛沒有重量的,沒有來源的,此刻在漫天飄飛的事物是什麼————他只能把它們認作是雪花或是灰燼,但又比那更無聲,更輕盈,更厚重只知道它們絕對不是某種現世里存有的物質。

  因為凡人能理解的事物,不可能同時呈現著矛盾的輕與重,冰冷與炙熱。

  焦黑成為艾伊眸光中的底色。

  這是————

  艾伊用盡一切思維,嘗試去理解此刻發生的一切—它是如此的好懂,卻又難以給出定義,像是從某個龐大到無法認知的存在身上滲漏出的一點點灰塵,明明是微不足道的餘燼,卻對整個世界的體量而言,都如「基座」般常恆。

  它太「大」了,大到邏輯之外的抽象。

  祂的出現就好像世界底層的規律一樣的尋常,但試圖用目光去衡量它的體量的學徒,連對袖的思考都滑稽到令人發笑。

  像是是看見色彩,看見光明和黑暗,看見鐘錶指針的移動代表時間的流逝,看見物體在陽光下會有影子:一樣的「尋常」。

  屬於無形的洞見視野里,它是生與死的分界線,是已逝之物的留存之痕,是支撐著世界的十道支柱之一。

  焦黑是其烙印,永恆雕刻在世界的根基。

  他逐漸理解了一切:「咕————」

  艾伊蠕動著嘴唇,在決絕的死寂中思考:靈感與理性如他體外的觸角,感知著紅液的沉默,向某個更深的層級蔓延。

  在某道意志的許可下,他短暫的窺見一道影像,艾伊看見那個遍體焦黑的輪廓:與猜測中的龐大不同—


  那是一隻嬌小的鳥兒,比咕咕寄存的那隻渡鴉還要小一圈,纖細而嬌弱的體型————仿佛置於掌上的輕輕一捏,就能將祂碾碎成一把碎鳥骨。

  但祂卻偉大到不可思議。

  無數失散而焚滅後的歷史與國度在的身側沉浮,又被炭筆塗抹到那本漆黑的原典之上,化作被銘刻的痕跡一永無止境的赤潮無法撼動那抹靜默的權威,袖展翅於池底,於是所有冷卻的顏色便無聲孵化,從灰燼與木炭與余火之渣的殘留里誕出來————再是不久前剛剛歸來的色彩,從象牙與白骨與大理石中破殼。

  「焦黑」與「淡白」,便是從的眸中而生的色彩————這是一隻不斷追憶,而又永遠銘記著一切的鳥兒。

  祂溫和到不可思議。

  此刻。

  比世界原有的色彩更高。

  默鴉的眼睛。

  祂正在看向這裡,從遙遠的池底。

  此刻。

  祂投來————比死亡更沉重的一瞥。

  「來自司辰本體的真切注視」

  艾伊知道這是什麼了:

  影響·默鴉的目光現世能夠承載的,至高「影響」。

  「6

  「」

  它降臨在死寂里。

  無聲的,他的身體傾斜,靈性在寂靜中無限的升騰:直到一條堆滿了灰燼與殘雪的道路,呈現於他的腳下。

  無數的,被焚卻後的細碎之物在他身旁飄飛起舞,又被控制著圈定於他身下的圓中,龐大到於死亡等價的影響被盡數投入艾伊的瞳膜。

  於是————一切事物都開始背離他遠走。

  艾伊在無聲的世界裡掙扎,他看著萬物在自己眼中褪色,如失掉了所有水分的殘花一樣凋敗到泥土裡。

  他感覺自己變得輕盈—當他低頭看去,一個嬌小的人影靜靜倒向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張臉,失去了血色的蒼白,是狐狸自己。

  「於無聲中觸碰死亡」

  「死亡————

  艾伊站在原地,看著身下自己的屍體,他眼中最初是迷茫—然後轉為昏沉,平靜。

  身體仿佛在下落。

  靈魂里唯獨沒有恐懼。

  —死亡。

  他入迷般的思索。

  —一花朵開放的時候花蕾消逝,人們會說花蕾是被花朵否定了的;同樣地,當花敗而結果的時候,花朵便又被果實所否定了的。

  —可以說這是一次,兩次死亡嗎?

  「死亡是什麼?將靈魂浸入池液的學徒們至今仍無法將其徹底理解——我們只知曉它向下的方向,與重力的方向同一,將死者拖拽向地底,再是血肉凋謝,骨架枯敗。」

  —當一樣東西被燒成了焦炭,再被碾成碎渣,匯入大地的循環,誰還能知曉它曾經的模樣?

  一直到黑雨緩緩收斂。

  艾伊抬起頭。

  然後是一絲理解,於無聲中乍現—

  像是在沙漠裡突然湧出活泉。

  「對啊。」

  他想。

  「即使我會遺忘,卻總有人在銘記。」

  還有「記憶」知曉已逝去的一切。

  輕盈與沉重,都是它的一部分而當我理解了它的本質,便真正接近了它————

  這便是「燼」告訴我的道理:「死亡是對一切理解的拒絕。」

  艾伊搖頭而歡笑:「而我終將理解一切。」

  「咕」」

  漫天黑燼停滯在這個時刻,再是聚攏在這個嬌小影子的身旁。

  如輓歌般溫柔而悽美的歌唱自起。

  「我遍體焦黑,亦或是淡白。」

  「我以鳥鳴之嗓歌唱,告死的飛鳥。」

  「我是拒絕遺忘而追憶一切的————」

  艾伊的眸光掠過那些灰燼,直到他們將自己的身體盡數覆蓋,再無一寸皮膚外露,蜷縮起來的影子像是一隻瘦小的鳥—


  「陰鴉。」

  黑燼於他青色的眸中下落。

  下一刻,艾伊一把拽過地面上那個平靜呼吸著,剛剛從死亡之下上浮而起的狐狸,拍拍他的背,再是跟蹌著,彼此攙扶著站起。

  兩者如入水之雪,融為一體。

  於是他向前一步,傾斜著踏足那條寂靜無聲的道路。

  「默示」

  —第一階段:陰鴉固有特性—

  —基礎強化:所有「盡」相技藝效果提升,秘質容量提升,神秘度提升。

  —告死之鳴:湊近耳畔————將死亡之理以鳥兒歌唱的形式灌入他的器皿,質問他:「你理解真正的死亡嗎?」(神秘度判定)

  —死亡預告:當有人臨近死亡,你或許能捕捉到這個過程————具體的表現形式,也許是幻影,也許是夢境,也或許是突然浮出的記憶————

  —塗繪記憶之炭筆:記憶是鴉的領地—當你知曉了他人的記憶,揮舞手中的焦黑炭筆,刻劃或是篡改,應你所願。(神秘度判定)

  —「被銘記」(特殊):你是鴉的友人,已被祂單獨記錄在小本本上————有什麼用?

  沒人知道。

  下一階段的晉升也呈現在他眼前:

  第二階段:守墓人—你需要對「燼」進行更深層次研習:追憶,銘記,紀念,告死————或者是一次死亡,它們都會成為對準則之理的詮釋。

  —必要:生長之禮,三重基盤。

  小白:「對於你這個秘二代,儀式與素材已經幫你省略了,反正有鴉老大幫你兜底。」

  「好嘛————」

  艾伊慢悠悠的從地面爬起來,好像做了一場很深很深的夢。

  而下一刻,那些漫天飄散的灰燼,最終又如歸巢之雀般匯入他的眼眸,化作一抹更深邃的色彩,鍍上青與黑與白的弧光,神聖而美麗。

  「白喙之禮已進階。」

  凝萃器官·白喙之禮(眼球)/第二階段—燼(準則)/傷疤/器官/啄傷的禮節/已點亮道標:有翼者之鄉/咕!

  —「遺骨」,「黑燼之秘」,「白素」,「咕語」

  (原詞條效果已全部強化)

  —骨白色的輓歌已向你揭示那條通往有翼者國度的道路—「深度2·有翼者之鄉」:

  道標已點亮!

  新增詞條—

  —雕刻白板:與白鴿與黑鴉同行,你已成為代行的記錄者,你眸中存有過的事物永不失痕,永不褪色,永不消逝。(世界會遺忘,但你不會。)

  —噓:被你目光注視著的一切,視作處於靜默術的影響範圍之內,當你的意志駕臨,噓————他們應當噤聲!(與掌握技藝效果等同,群體沉默)

  「呼————」

  當傾斜儀式終於結束之後,艾伊也是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累爆了啊!」

  「烏鴉老大怎麼不幫我把「於無聲中觸碰死亡」的儀軌也一起省了————嚇死我啦。」

  雖然這樣說著,但狐狸看起來也沒被嚇到的模樣,更多的是興奮。

  門扉中的輝光恢復了之前的流動速度,小白在一邊幽幽道:「觸碰死亡可不是簡單就能得到的經歷————這是對準則之力的深度研習,經過這一次的儀軌,後來的晉升也能更加順暢,都是好事兒。」

  隨口跟門扯掰了兩句,艾伊也是很快把注意力挪回到現場一他看向一旁的紅池,那隻呆逼獅子還捂著耳朵,緊閉著眼睛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醒醒。」

  艾伊走上前推了他兩把,辛巴悠悠從裝死模式里清醒過來,看到狐狸的間愣了一下,再是反應很快的:「咕,恭喜晉升!」

  他扇了扇翅膀,仔細檢查了一遍附近有沒有泄露的影響一不過默鴉做事還是很靠譜的,沒讓丁點投來的目光溢出到現世。

  所以辛巴點了點頭:「咕,應該沒我事了,那我就先走啦。」

  「多謝。」

  艾伊隨口道:「要不留個聯繫方式?」

  「咕————」

  辛巴用不太靈光的腦袋想了想,覺得跟王的友人結識,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於是興奮道。


  「沒問題,咕————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召喚儀式隨便挑個通用的就行,然後香油一桶,羽毛護理精油一桶,最好鼠尾草風味的,柳橙汁四十桶,鮮肉一百七十公斤,最好烤過的,煙燻的也行,羊肉效果最佳————」

  艾伊:「?」

  現在不止翼獅,連狐狸都開始討厭儀式學了。

  揪著這隻呆獅子的耳朵,艾伊開始教這隻先天的神秘生命————正常朋友之間的聯繫方式是什麼東西。

  突然,他感覺耳邊肩膀一沉,再是兩聲同時響起的:「咕」

  黑白咕咕回來了。

  基金會內部智庫:

  《現代儀式學導論·解構篇·人教版》:「現代儀式學的本質,便是將註冊層的「象徵意義」打包加密,然後把所得到的「密鑰」解壓,再將其層層傳遞,最後上升到表達層的過程:看不懂?看不懂就對了。

  「在真正開啟儀式學的研習之前,編者建議,沒有基礎的神秘學徒們可以先行選修學院開設的《密鑰學》或《編譯學》這兩門非神秘相關課程————寫代碼無法致富,但或許可以讓你在現代儀式學的研習上避免掛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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