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失落的途徑·天光(追讀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發「?」,不是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有問題。

  艾伊叼著煙黯然神傷,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我可沒拿你尋開心,我很認真的在解決問題啊!」

  門扉也是很快察覺艾伊的不信任,看起來有點急了:「作為艾伊,你在這個世界上尋找不到支點——但如果你是「灰」呢?」

  「灰?」

  艾伊實在是忍不了了:「我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灰,我的原身,一個神秘兮兮的密教教主,莫名其妙死了,又莫名其妙給我留下一堆秘密……」

  他還是帶點怨氣的,畢竟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灰的因素。雖然聽起來像是遷怒,但艾伊總是能從許多地方尋見某種影響,這些來自於灰的殘留,總在潛移默化的引導著他。

  涅,密傳,飛蛾,輝光之鏡與基金會,噤聲俱樂部,默鴉……

  那些微弱的,無形的,無處不在的影響,甚至引動了司辰這種級別的存在,透過艾伊的紅液伸出觸肢,用一系列看似細微的節點,編織出一張複雜的巨網,將艾伊拖入這張網的中央——遠郊,然後將他捕獲,動彈不得,更無法逃離。

  「那傢伙就是這樣。」

  門聽出了艾伊的怨念,一副對灰相當了解的樣子:「他和你真是兩個極端,你神經大條,他細緻入微,你懶散惰性,徘徊遲疑,而他堅定決斷到像個瘋子——灰,他是不仁之王,擅賭的狂徒,他能夠將整個世界,連同自己的生命編織於一個計劃,一場儀式……」

  於他而言,萬物皆是零件,為他的龐大計劃提供執行的根基。而只要他堅信自己製造的機器還能夠妥善運轉,灰就永遠不會去關注零件的狀況,也不會去理解他們的命運——你享受共情,而他鄙夷共情。

  艾伊感到不解:「然後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是沒懂……艾伊,你是無根者,無痕者,無鄉者,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幻影,萬物與你抽離分隔,世界都會被你的意志孤立,這是先天之疾,更是一項天賦——」

  -天賦?

  「對,天賦,絕無僅有的天賦。你是無色之人,無色就代表著絕對的可塑,就像一張白紙,一灘清液:你願意觸碰誰,你便可以成為誰。學會將黑與白混合,你便可以成為「灰」。」

  成為……灰。

  「灰」

  艾伊漸漸失神,門扉的文字好像惡魔的低語,透出香甜的誘惑:

  「想像一下:不需要為任何事情投入情感,不需要為任何人的命運負責。與「沐光者灰」的色彩相似卻不同,他只是你的一個側寫,一個面具,一個虛無之影——你可以毫無顧慮的侵占他的領域,他花費無數心力建設的密教,他招攬的門徒,他留下的美少女人偶,強大儀式,珍貴密傳——這些都是你的玩具,而且是可以隨時拋棄,無責擁有的玩具。」

  -無責。

  這個詞對他好像有著莫大的引力,艾伊乾咽一聲,喉間尖銳的結節猛的抖動一下。

  「玩具。」

  「你不是最近剛入坑角色扮演嗎……作為怪盜,養幾個人格面具怎麼了?不僅是「灰先生」,艾伊,你還可以是任何人——基金會的天才新星艾蓮,下城的金牌牛郎狐狸!」

  -不要!

  艾伊打了個哆嗦,憑空生出些惡寒,這個職業也太可怕了……

  而後,他沉思片刻,還是幽幽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這樣的未來,聽起來很有趣。」

  「有趣?」

  門扉突然停下了書寫,艾伊眼前的光芒在下個瞬間變得無比洶湧,近乎瘋狂——

  「對了,對了!有趣,就是這樣才對!有著灰的遺留,司辰的友誼,無色的本質,你的起點就是其他神秘學者的盡頭,你在這內耗個什麼勁?一個神秘二代哥,誰卷的過你啊!」

  艾伊歪了歪頭,似笑非笑。

  -你看起來很激動。

  「當然,因為你的病情好轉了:艾伊,你既是演員又可以是觀眾,你同時是撰寫與欣賞劇目之人,你就理應有這樣的卓越感——高高在上的,隨意的投下幾句嘉獎或是鼓勵,告訴他們:「讓我覺得有趣,便是你們這些徘徊於囚籠中的庸者僅有的價值。」」

  門在誘惑他,是如毒液般腥甜的氣味:「把這座巢,當成是為你服務的遊樂場。」


  -聽起來還真是惡劣……

  艾伊搖了搖頭,輕輕笑了笑。

  「原來,我天生就是當壞蛋的料嘛。」

  「壞蛋?隨你喜歡,你想成為聖人都可以——一切被你所能容納的思潮,最後都會化作你的支點,成為你的力量,這就是攀升之路的本質,心智的升華,心靈的上浮。」

  原來如此。

  -我差不多明白了。

  占用他人的生命,來填補我的空缺。

  與此同時,狐狸的聲音都輕快了許多:「這算什麼?貸款支點嗎……」

  門像是悄悄密謀事端的同夥:「無責的貸款,不需要償還的貸款……難道不是白嫖嗎?」

  一直白嫖,一直爽!

  「就是如此……」

  艾伊看著光幕中的自己,吐出一口煙霧,失神自語:

  「我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不是「自己」。」

  我不想當那隻愚蠢弱小的狐狸,所以,我可以先試著成為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把捲菸丟到地上踩滅,無意間環顧四周,發現那些堆積著的黑燼正在逐漸減少,只剩下薄薄的一層。遠處的天空不再逼仄壓抑,也不再是令人作嘔的,像是燃燒殆盡的焦油所擁有的黃昏色。

  它看起來清澈多了,從搖擺晃蕩的世界重新負上蒼穹的色彩,隱隱間,有烏鴉嘶啞聒噪的叫聲從深遠的盡頭傳來。

  能聽見來自現世的聲音——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你看起來好多了。」

  「或許是的……」艾伊表情里露出的似乎是自嘲,「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臨摹他人,取代他人,舔舐一切不屬於自己的介質,只有這樣,我才有可言的未來。」

  門沉默兩秒,發了一個擦汗的表情:「倒也不用這麼極端……其實,除了角色扮演,你還有可以搭建的支點,方案不止一條。」

  -比如

  「比如美少女。」

  -?

  艾伊歪了一下腦袋。

  光幕上的文本看起來很吵:「你在這個世界上每多認識一個美少女,你與巢的聯繫就會加強幾分,等你認識了這裡的每一個美少女,那你的支點就無窮無盡,你的器皿便堅不可摧——在攻略她們之前,你還有什麼時間哭哭啼啼,這特麼簡直就是個天才方案!」

  -……

  艾伊想了想,突然眯眼微笑。

  -「很有趣。」

  「?」

  門扉似乎沒想到艾伊會是這個反應,似乎過於淡定了,本來還以為會被罵,「艾伊,你知道嗎?你現在看起來有點嚇人。」

  「按你所說,我在試著扮演「灰」。」

  艾伊撫摸著焦黑色的大地,看著那些傾覆著的薄雪於回暖的氣溫里融化,他眯起眼睛,微微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三腔的器皿,越過現世,投射到那片無垠的紅池,「門,我應該感謝你。」

  「對誒,你當然要感謝我……」

  門似乎有點心虛——

  「但我又突然想起來,你似乎欺騙了我。」

  艾伊抬起自己的右手,靜靜觀察著每一段指節,又無聲的握了兩下拳,最後留了一根中指在外邊。

  「……尼瑪!」

  「我想起來——」他像是沒注意到這個手勢的含義,摩挲著中指,然後從虛無里摸出一節盤生著的環狀綠植,「就在不久前,維爾汀送給了我們一件禮器,那是心錨……以它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將我從這裡拖回去。」

  「所以,門,你之前說什麼可能回不去,把我嚇唬的夠嗆,實際上,我根本沒有生命危險吧?」

  狐狸閉上眼睛,似笑非笑。

  我都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隱隱間,隨著指間那抹翠綠的進一步生長,這個世界正在一點點變得穩固,灰燼正被橢圓的葉片盡數吞吃。

  而浮在半空中的那個紅色光團,艾伊的器皿,也被環生的根莖一點點包裹,返回三腔之間。

  【心錨】

  「哥哥——」他已經聽見涅的聲音,在耳邊呼喊,他露出像狐狸一樣的笑,而後向門嗔怒:


  「門,你也是個壞傢伙。」

  「彼此彼此,你要走了?」

  -嗯。

  向上的引力正在占領這個世界,焦黑的大地重新顯露生機,心之破損已經被門的話療加上環的修補所治癒。

  -所以,我的病到底算好了還是沒好。

  「誰知道呢,心理治療是個長久的過程,就算是我這個級別的醫生也不好掌握進度,但現在,至少至少,為了找到更多的樂子,你也能稍微往高處攀上幾步,就當復健嘛!」

  貸款來的健康就不是健康嗎?說過了,無責的貸款就是白嫖!

  -也是。

  「不過,我還挺喜歡艾伊那隻小狐狸的,你別給我玩死了。」

  這似乎是一個晦澀的警示。

  讓人想到某個哲學問題,比如那艘零件被換了個遍的船。

  -我儘量。

  艾伊點了點頭:「或許我可以一邊角色扮演,一邊找點事情做。」

  「你開心就好。」

  「那麼,艾伊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幫蠢鳥擺脫劣化……」他對自己說道,「但這太遙遠了,遙遠到無法作為支點,所以,我或許可以先找一些簡單的目標,比如……」

  比如,我要讓涅能嘗到味道。

  門顯得詫異,又很快恢復了平靜,似乎是重新審視了艾伊的心靈:「拜託,這聽起來也太好心也太奉獻了,一點都不符合你未來的人設,你可是要扮演灰的存在——一位密教導師,遠郊之主,不仁之王。」

  艾伊笑了笑:

  -那是「灰」的形象,不是「艾伊」的。

  「看起來你適應的很快。」

  門感慨道:

  「請記住,白蠟木之門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不管是過去的灰,還是如今的你,艾伊。」

  「謝謝,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艾伊感覺意識正被從自己三腔的世界一點點剝離,他現在看不到那扇門,只能腦補出它的形態——那扇永遠緊閉,只從縫隙里透露出一縷輝光的純白門扉。

  「只是一條崩塌的道路。」

  出乎預料的,門扉並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這對艾伊而言並不是一個需要保密的真相:

  「默鴉已經告訴過你,天光之路,隨著「那個準則」的跌落而塌陷。曾經那條完整的,直通宏偉的道路,如今只剩下起始的殘骸——一道孤零零的門扉。」

  「這就是門,背後為一片虛無的門。」

  一行小字無聲在他眼底上浮:

  「失落的途徑·天光」

  原來如此……

  艾伊想起他第一次洞見時看到的那段密文,隱隱中能夠理解其中的一絲涵義,卻還是模模糊糊窺不見全貌。

  但他還是開口問道:「我能為你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因為你連灰做過什麼都不知道——連我都不知道!他為天光的復甦打造了一場傾盡所有的儀式,那是一張巨網,你只需要漫步其中,等待被無形絲線纏繞著滾落,沒入網的中心,謎底就會朝你揭開。」

  艾伊感覺自己尾巴有點炸毛:「像陰謀論一樣可怕。」

  「一個能讓基金會都感到恐懼的導師,他只會比你想像中的更可怕。不過,從今往後,他只會作為你的面具之一……」

  「聽起來好酷。」艾伊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四肢,感受著愈發輕盈的身體,只需要輕輕一躍,他就能從不再失控的器皿里脫離。

  他把手背到身後:「門,我剛剛想到第三個目標了。」

  「嗯?」

  「我要修復你,重建天光的途徑。」

  「哈哈,聽起來真不錯……」門扉打了個哈哈就想敷衍過去,卻被艾伊微笑著打斷。

  「剛才的話,是灰要告訴你的。」

  「……!」光幕猛的閃爍一下。

  眯著眼睛的狐狸,擺動著尾巴,在失色的大地上靜立,投落的灰影單薄纖弱,像是夜晚湖畔挺拔的蒼松樹影:

  「即使不知巨廈為何傾倒,但灰明白,道路應該如何向前延伸——當我重新站到這裡,還是會希望久別重逢的老友能夠認出我的紅液,並給我適當的尊重,至少還願意叫我一聲……」

  「灰先生」

  下一刻,艾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器皿之中。

  .

  .

  【大禮池】

  沸騰後尚未完全冷卻的紅液預示著不久前的躁動,純白門扉佇立於無垠池沼之中,發散的輝光微微顫慄,像是靠近高溫而褶皺蜷縮的玻璃紙——

  許久,聚攏在門扉上的輝光,才緩慢匯成一行意義:

  「臥槽,嚇老子一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