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呂布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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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就像兩條涇渭分明的溪流,在這座大營里並行流淌。

  它們之間隔著一條無形的堤壩,那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偏見與不信任。

  但昨夜的篝火與酒肉,已經在堤壩上沖開了一些細微的裂口,讓彼此的水,有了一絲交融的可能。

  秦烈知道,想要將這兩條溪流徹底匯成一股足以衝垮一切的洪流,還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場共同的血戰。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的瞭望塔上響起了一聲悠長而尖銳的示警號角。

  與斥候回報敵情時的急促不同,這聲音裡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

  很快,一名親衛快步走入帳中,單膝跪地。

  「啟稟校尉,營外來了一名使者,自稱奉溫侯呂布與司徒王允之命而來,請見校尉。」

  「呂布?王允?」

  帳內正在與秦烈商議軍糧轉運的陳武眉梢一跳,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這兩個名字,如今在西涼軍的耳中,無異於催命的符咒。

  秦烈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只是聽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名字。

  他將手中的一份竹簡緩緩捲起,聲音平淡如水。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朝官服飾,頭戴進賢冠的中年文士在兩名親衛的「護送」下走入了大帳。

  他努力挺直了腰杆,試圖在這一帳彪悍的武人面前維持住朝廷使者的威儀,但那微微顫抖的袖口,以及不敢與秦烈對視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這軍帳中的空氣,似乎都比別處要凝重幾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下官見過秦校尉。」

  使者拱了拱手,語調有些僵硬。

  秦烈並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使者遠來辛苦,不知為本將帶來了什麼旨意?」

  他的聲音很溫和,卻自有一股令人無法輕視的壓力。

  那使者從袖中取出一卷封著火漆的絹帛,雙手奉上,朗聲道。

  「溫侯與司徒大人有令!念秦校尉素有勇名,且未曾參與董賊禍亂京師之舉,特下恩旨。」

  「若秦校尉能幡然醒悟,率部歸順朝廷,則既往不咎。」

  「朝廷將表奏校尉為扶風太守,賜黃金千兩,絹千匹!」

  「望校尉明辨時勢,勿要自誤,與李傕、郭汜等國賊同流合污!」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帳內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帳內所有人的心上。

  扶風太守!

  這四個字的分量,讓陳武等幾名將校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幾乎是讓他們就地成為一方諸侯的許諾。

  對於他們這些前途未卜,隨時可能被清算的西涼軍將領而言,這無疑是一條金光閃閃的登天之路。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幾名營校尉交換著眼神,有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火熱與意動,有人則是疑慮與警惕。

  「校尉,呂布乃天下第一猛將,如今又手握大義,我等若能歸附,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一名性子急的校尉忍不住開口,話語裡充滿了嚮往。

  「糊塗!」

  陳武立刻低聲喝斷了他。

  「王允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他連蔡邕那樣的名士都容不下,能容得下我們這些他眼中的『董賊餘孽』?」

  「這不過是招安的緩兵之計,等我們交了兵權,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可李傕、郭汜倒行逆施,人心盡失,跟著他們,才是死路一條!」

  「那也不能把腦袋送到王允的刀口下面!」

  爭論聲嗡嗡響起,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

  帳外那些隱約聽到動靜的漢軍軍官們,心中也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歸順朝廷,洗刷賊名,這是每一個西涼軍士兵心中最深切的渴望,但對新朝廷的恐懼,又是那般真實。

  秦烈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捲絹帛,仿佛在欣賞上面的書法。


  直到帳內的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時,他才緩緩抬起眼。

  他的臉上,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喜悅,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仿佛看穿了世事般的淡漠與嘲弄。

  「呂布有勇無謀,匹夫之雄而已!王允剛愎自用,書生之見罷了。」

  「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於這二人之手,與自縛手腳,引頸就戮何異?」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帳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幾名原本還心存幻想的校尉,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了頭。

  秦烈的目光轉向那名使者,臉上的笑意斂去,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多謝司徒大人與溫侯看重。」

  「只是,此事干係重大,我麾下數千將士的身家性命,皆繫於此。」

  「我需與諸將士商議之後,方能答覆。」

  使者一愣,沒想到秦烈會如此乾脆地拒絕,卻又給了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秦烈卻不給他機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閒話家常。

  「使者一路從長安而來,想必辛苦。」

  「不知如今長安城中,是由司徒大人主事,還是溫侯主事?」

  這個問題看似平常,卻暗藏機鋒。

  使者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含糊其辭道。

  「自然是司徒大人主持朝政,溫侯總領軍務,二人同心協力,匡扶漢室。」

  「哦?」

  秦烈拉長了語調,繼續問道。

  「聽聞溫侯麾下并州鐵騎,驍勇善戰,天下無雙。」

  「不知如今溫侯帳下,有多少這般的精銳之士?」

  提到呂布的兵馬,使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傲色,仿佛與有榮焉。

  「溫侯親領三千并州鐵騎,皆是以一當十的虎賁!」

  「另有新募之兵近萬,皆感念朝廷恩德,願為陛下效死!」

  三千……

  秦烈的指節,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這個數字,與他記憶中的歷史,完全吻合。

  他心中冷笑一聲。

  三千并州狼騎確實是天下頂尖的戰力,但剩下的所謂新兵,不過是長安城中的市井之徒,烏合之眾,順風仗時尚可搖旗吶喊,一旦陷入苦戰,只會一鬨而散。

  呂布的真實戰力,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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