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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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明月朗照。

  「哈哈哈哈,小爭,這都是你愛吃的,儘管吃!」

  王家的小院裡傳來了爽朗的笑聲,外邊聽見的人無不是一臉羨慕。

  酒菜很豐盛。

  沒有旁人,只有莫家自己一大家子人。

  雞鴨魚肉,應有盡有,甚至餐桌上還有幾份明顯不該出現在這冬日裡的綠葉菜。

  大哥大嫂下了血本。

  莫爭望著一臉開心的莫大年,心中很是舒服,從他來到這方世界起,他就沒見過對方如此的放鬆過。

  一直是任勞任怨的照顧他和小天,照顧大嫂和莫丘,照顧著酒樓的生意。

  長兄如父,概莫如是。

  「好吃,好吃!」

  莫小天望著這比年夜飯還豐盛的晚宴,頓時無比興奮。他這個年紀,還理解不了什麼是涼州演武堂,只知道吃飯睡覺玩耍,這一大桌菜,可是對住他的胃口了。

  像個小猴子一樣,一會兒嘗嘗這個,一會兒品品那個。

  全家人都看著他笑。

  王玉梅端起了酒杯,道:「小爭,來,喝一杯,恭喜你進入涼州演武堂,以後,你定然會是名動整個大燕的強大武者!」

  莫爭往日裡從不喝酒。

  酒色,對於氣血境的修行都有所影響。

  但今天不一樣。

  莫爭笑著端起了杯子,道:「那就多謝大嫂吉言了,我一定繼續努力。」

  「干……乾杯!」

  三歲的章丘也是興致勃勃的模仿著大人,端起了酒杯,只是他那一杯裡面,裝的全都是水。

  莫爭笑眯眯的舉杯和小侄子碰了一下,道:「來,丘兒,我們喝。」

  他一口飲盡。

  「也不知道,小天和丘兒以後的武道資質會是何等模樣?」王玉梅忽然很有感慨的說道。

  以前都說武道改變命運,但都發生在旁人身上,而且數量極是稀少,她感觸也不太深。

  如今發生在莫爭身上,她頓時就覺得不一樣了。

  根本不是銀錢不銀錢的事情,黑沙幫這麼大的勢力,說滅就滅了。

  「那自是極好的。」莫大年以極其篤定的語氣說道,「我莫家的血脈,可是最優秀的。」

  「呸,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王玉梅輕啐了莫大年一口,對莫爭道:「小爭,來,咱們喝酒,別管他。」

  莫爭看著這場景只是笑,大哥雖然不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然而遇上了大嫂,便是他最大的福氣了。

  一夜歡慶,到最後,姓莫的全都清醒著,倒是把王玉梅給喝得醉醺醺的。

  或許,這位大嫂也承擔了很多的壓力吧。

  一個女子,找了個上門女婿的夫君,背後同樣少不了被人指指點點。

  深夜,書房。

  家裡人都睡了,此時此刻,只有莫爭和莫大年兩人。

  書房的大門緊閉,只點了兩支火燭,斑駁光影,照的莫大年面上陰晴不定。

  「大哥,你叫我來是……」莫爭奇怪問道。

  「你如今有出息了。」

  莫大年道:「涼州演武堂,你進入其中出來,日後起碼會是筋骨境強者,也該知道我們莫家的秘密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面上不見歡喜,隱隱還有幾分悲戚。

  這倒是把莫爭聽愣了。

  不是,自家大哥不是普通老百姓嗎,怎麼還知道筋骨境?

  武者之間的境界劃分並不是常識,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摸不清楚內里的訣竅,就算是武館的弟子,除了那些即將跨入氣血大成的精英弟子,其他普通弟子也是雲裡霧裡,最多只了解氣血境的情況。

  不告訴他們,是因為知道也沒有必要,反而容易讓人好高騖遠。

  便是莫爭,對於氣血境之後的修行,除了知道個名稱,具體也是一知半解。

  還有我們莫家的秘密,怎麼聽著像是把他開除在莫家之外了?

  「你知不知道血脈武者?」莫大年問道。


  莫爭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道:「我曾在武館的書里見過相關記載,傳說天地初辟之時,人族先祖,擁有神魔之力,然而隨著一代代繁衍,時光流逝,這種力量逐漸消失無蹤,只有極少數人族,血脈之中依舊保留著這種力量,一旦覺醒,足以橫掃同階武者,不過書上說極其罕見。」

  血脈武者就跟他前世的異能一樣,生下來有就是有,沒有就沒有,全憑投胎運氣,極度不可控。

  「我們莫家,體內的血脈里,便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一旦覺醒,便擁有防禦極強的玄武之軀。」

  莫大年臉上浮現出一抹驕傲的神色,道:「一千年前,我們莫家先祖曾經依靠玄武之軀與大燕太祖爭奪過天下,武聖強者家族都有數位,只可惜卻技差一籌,兵敗身死,此後在官府的打壓下,家族勢力每況日下,到了今日,更是就剩我和小年、丘兒三個人了。」

  延續超過一千年的家族,這確實是夠古老的。

  「不是,大哥,我……」

  莫爭突然反應過來莫大年的意思,瞬間瞪大了眼珠子,說家族密辛就說家族密辛,怎麼莫家就剩你們三個,沒我了?

  「你別這樣看我,就我們三個是莫家血脈,你是爹撿來的。」莫大年正色道。

  莫爭有些不信,他怔怔看著莫大年,莫大年卻神色堅定。

  「真的?」

  「真的,騙你也沒好處。我記得那是一個飄雪的冬夜,爹他老人家突然在門口聽見……」

  「好了大哥,你不必細說了。」

  莫爭一臉無語的打斷道,誰知道自己的身軀還有這樣一段被拋棄的故事?

  好在,他來這世界也就不到一年的功夫,和莫大年他們是有感情,但和那位救了他的莫老爹素未蒙面,更別說拋棄他的那家了,倒也沒什麼接受不了的。

  總不能再去找人認爹吧?

  「你大了,這些也不能瞞你一輩子,況且現在的你,完全有資格知道這些。」

  莫大年神色鄭重的道:「雖然我們體內流的血不一樣,不過,我和小天從來都拿你當親兄弟看待。」

  「說這兩樁事,一來是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二來,則是你有出息了,大哥有事情想託付給你。」

  「大哥但講無妨。」莫爭應道。

  「是小天和丘兒,我莫家玄武血脈的覺醒,需要在十二歲生日前,以百年老龜的心頭血配合數種靈藥刺激,奈何家族衰敗,父母也是亡故,我根本無力負擔,只能看你的了。」

  「當然,這些東西我打聽過,湊齊一份也得上千兩白銀,你盡力而為便是了。」

  莫爭默然。

  上千兩白銀不是一筆小數字,如今大嫂家的產業全部變賣,只怕才能湊夠一份,難怪大哥要挑現在和他說。

  對於一名入境武者來說,銀子並不難賺。

  無論是余洋江洋大盜的路徑,還是當官購置產業,收穫都是不菲。

  「若是覺醒不了血脈呢?」莫爭想起了眼前的大哥,不禁反問道。

  「那便終生武道無望,我們莫家的血脈,只能修煉配合血脈力量的玄武真功,其他的武道功法,終生也無法突破皮肉境。」

  莫大年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

  這是他未曾修煉武道的原因,玄武之軀的血脈,至今還是大燕官府打擊的反賊,整個莫家從當初的輝煌過後,便是不斷地衰敗,不斷地衰敗,到了他爺爺那一輩起,便沒有足夠的銀錢支撐家族之人覺醒血脈了。

  他本已不做奢想,安安心心的帶著一家人過些普通平凡的日子,但莫爭的出現,卻激起了他別樣的心思。

  他已經泯然眾人矣,不能讓弟弟,讓自己的孩子也走上這條路。

  「我知道了,大哥。」

  莫爭笑道:「你放心好了,在小天十二歲生日前,會有這些東西的。」

  一千兩白銀對他來說,並非不可能之事,到時候要真沒有銀錢,大不了將飛刀和長劍當了,總是小天的前程要緊。

  至於他自己,無非是用二兩銀子一柄的普通長劍先應付應付。

  還是窮啊……

  他心裡頭不禁惦記起余洋的賞金來。

  這廝,賞金足足五百兩,當初那何雄帶走人頭的時候,似乎是說要將賞金給他。


  這到了涼州得找他討。

  「小爭,我莫家血脈之事,你千萬不可透露,大燕官府至今還在追捕我莫家,切記切記。」

  莫爭點了點頭,看來,這莫家的血脈武者對大燕造成的創傷極大,不然不會都一千年過去了,還在追殺。

  「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能有銀子固然好,若是沒有也不必強求。」

  莫大年說道。

  莫爭笑了起來,沒有答話。

  此刻說再多也沒用,都不如事實證明的更有力。

  一夜好眠。

  到得第二日,一大早王玉梅便為莫爭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吃過早飯,他便趕往了驛館。

  周憲已經等候多時了。

  還是昨日的陣容,知縣方大全領著一眾官員恭候。

  不光是因為周憲,他們也是來歡送莫爭的。

  上陰縣能夠出一名涼州演武堂的弟子,這種光榮事跡是足以寫在縣誌里的。

  況且莫爭日後若是能夠有所成就,他們這些上陰縣的官員,說不定還能沾上一點光。

  「吃過早飯了?」周憲問道。

  莫爭微微點頭。

  「那就和他們道個別吧,等入了演武堂,再想見面就不容易了。」

  周憲望著前來送行的莫大年等親友,心裡頭不禁有幾分感慨,當年他也是這般過來的。

  莫爭回頭看向了大哥一家。

  「走吧,別不舍了,等你從涼州演武堂出來,就是一位了不起的武者了。」

  莫大年眸中神情複雜,他上前抱了抱莫爭,道:「向前看,上陰縣這片天地太小,你的世界在外邊。」

  莫小天也道:「二哥,你好好修煉,等我去涼州演武堂找你!」

  「大哥,小天……」

  莫爭有幾分不舍。

  他來到這方世界後,一直都是在這些家人的陪伴下度過的,而眼下,便是要離開他的家啊。

  「別做小兒女姿態了,快上路吧,時候不早了。」

  趙奉從人群里走出來,遞過一個信封,道:「這封信你路上再拆開看,若是經過金慶府,有暇的話,替我去府里看看我女兒趙秀秀,裡面的東西,給她一半。」

  「是,館主。」

  莫爭接過信封,在一片離別的氣氛中,翻身騎上了上陰縣早就準備好的馬匹,隨著周憲朝著城外而去。

  ……

  這是莫爭第一次騎馬。

  速度一提上來,他的身影便被顛簸的搖搖晃晃,看似要抓不穩韁繩一樣,然而,在入微層次的外功幫助下,他很快便掌握了訣竅。

  與周憲沿著官道一路奔馳,不時便遇見商隊和鏢局,南來北往,好不繁華,卻是與上陰縣內不一樣的景象。

  奔馳不過半個時辰,周憲便放緩了馬速,莫爭也是輕勒韁繩,不解的看著對方。

  涼州城快馬疾馳需一個白日,這才走了多久?

  「師弟,別看我,你的馬受不了。」

  周憲笑了起來,道:「要是單我這一人的話,光胯下這黑鱗馬,可以跑一日一夜不帶停歇的。」

  「是混合了妖獸血脈的黑鱗馬?」

  莫爭神色一動。

  他細細打量那一匹通體毛髮黝黑的駿馬,這一看,頓時看見其四蹄上有部分區域被黑鱗覆蓋。

  按照上陰武館的典籍記載,所謂黑鱗馬,乃是體內蘊含妖獸血脈的駿馬,耐力悠久,速度驚人,一日一夜間足以跨越千里之地,乃是上等好馬,極其珍貴。

  只這一匹馬,估計就能賣個兩三千銀錢。

  不愧是腰懸六扇門金印的涼州演武堂弟子,只這一匹馬,便足可讓莫小天和莫丘兩個人覺醒血脈了。

  「師弟見識不淺,正是黑鱗馬。咱們走慢一些也不打緊,正好能說說話,給你講講武道上的事。」周憲應道,心裡也有些吃驚莫爭的見識,畢竟上陰縣是個小地方,整個縣裡都未必有一匹黑鱗馬。

  他卻不知莫爭得趙奉允許,遍覽上陰武館藏書,對於妖獸的見聞很是惡補了一番,怕的就是日後再遭遇黑角豹這般的妖獸而陷入險境。

  「願聞其詳。」

  莫爭有些期待的道。

  「好,那就講講咱們氣血圓滿吧,師弟可知道,為何咱們涼州演武堂要設置十八歲以下,氣血圓滿方可入門的門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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