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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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城很大,大到管轄近百萬人口;縣城很小,小到一點風吹草動都滿城皆知。

  李班頭喜歡美酒小吏知道,同樣的,莫爭這份差事靠的是王大虎,他也知道。

  看似一句話的事,實則賣了莫爭一個好,這個好,日後說不定就會派上大用場。

  小吏是會做人的,莫爭同樣也會做人。

  西城最好的酒樓豐德齋,三兩銀子一桌的上好席面,他一擺就擺了四桌。

  李飛李班頭很滿意,西城區大大小小二三十多名捕快也都很滿意。

  「老弟啊,你雖年輕,但會做人啊!」

  李飛醉眼朦朧的搭著莫爭的肩膀,道:「你的事,是何捕頭點頭的,我總要賣他老人家一個面子。從今天起,你只要早上來衛所點卯,晚上巡邏即可,若無急事,我是不會差你的。」

  「對了,聽說你家酒樓也在咱們轄區,咱們是自己人,你家以後就不必交月銀了。」

  上陰縣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城區,便設有四位班頭,各自管轄一片。

  每位班頭手底下二三十號捕快,權力不算大,像是縣令、縣尉這些人,一句話便可換了他們,但對於底下的商戶以及廝混的幫派勢力而言,他們就是天,一點點手段,都能讓他們生不如死。

  王玉梅的酒樓就坐落在西城區,每個月同樣要交些銀錢求個平安,這些錢一部分做了捕快的津貼,一部分則是進了這些官兒口袋,可謂雨露均沾。

  李飛這一句話,對王玉梅和莫大年而言,著實省了不少銀子。

  「多謝班頭,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莫爭極是上道的喝完了杯子裡的酒,還不忘亮亮杯底。

  「好兄弟,好兄弟!」

  李班頭拍了拍莫爭的肩膀,笑著坐了下去。

  一夜賓主盡歡,到了離開的時候,莫爭特意又給李飛安排了兩壇美酒,讓這位頂頭上司極是滿意。

  所有人都走罷,店小二捧著帳單,眼巴巴的等著莫爭結帳:「莫大人,承惠二十三兩七錢銀子,您看是怎麼結?」

  「二十三兩七錢?」

  聽見這個數字,莫爭愣了一愣,他道:「不該是二十一兩嗎?」

  「酒和席是二十一兩沒錯,只不過,方才有兩位捕快大人臨走時,要了點酒菜外帶,說是記您的帳上,我們看他們是您請來的客人,也就沒多說。」小二解釋道。

  好啊,這群天殺的黑心漢,吃著喝著還拿著!

  莫爭氣的一陣無語,果然當差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最關鍵的是,他渾身上下所有積蓄,只有二十二兩。

  莫爭擠出一絲微笑,道:「嘿嘿,小二哥,我與你商量個……」

  「莫大人,本店小本生意,概不賒帳。」店小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言語也變冷了幾分。

  「倒也不是賒帳,是我出門的急,沒帶夠銀兩,還望寬容一二日。」

  「這你得找我們掌柜的。」

  莫爭又去尋那掌柜的,又是賠笑,又是賠罪,費了好一番唇舌,這才讓對方答應剩下的一兩七錢可以賒帳。

  回到家中,精疲力盡躺在床上的莫爭欲哭無淚。

  一文錢難死好漢,還是窮鬧的啊。

  真羨慕大哥有口軟飯吃。

  他這得了差事,銀錢還沒發,先搭上了兩枚氣血丹的錢,還倒欠一兩七錢。

  雖說一個月十二兩的俸祿,也能還的上。

  可是他還得買氣血丹,這錢一還帳,一買丹藥,就剩下了三錢。

  以後武館散學路上,只怕吃塊肉餅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窮,窮啊……

  他氣血修行一個月一枚氣血丹可是不夠的,一月兩枚就比較舒服了。

  「難道要我再去大蒼山打獵?」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隻紅狐狸,二十兩銀錢,可惜都被野狗吃了。

  不過,這個念頭隨即便被他打消了。

  妖獸的事情,莫爭早已弄清楚了,黑角豹這種怪物,只是一階妖獸,在妖獸裡面算是弱的,據說大蒼山深處還生活著許多妖獸,萬一又遇上了呢?


  況且,山林廣闊,地形複雜,官府的人說清理乾淨了,那黑角豹當真是一隻沒逃出去?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莫爭還沒有對付這些怪物的把握,所以他寧願少吃一枚丹藥也決不會拿性命冒險。

  或許,可以嘗試著抓賊?

  莫爭若有所思。

  捕快抓賊是有賞金的。

  像是一些厲害的江洋大盜,都是入境武者,官府懸賞,動輒數百兩乃至上千兩的賞金,抓一個足夠莫爭解決當下的困難了。

  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銀子雖好,也得有命花才是。

  普通的賊,雖然也就值幾兩銀子,可勝在安全,莫爭吃飽了撐得去和入境武者廝殺。

  日子就在平靜中一天天的度過。

  莫爭每日練武,巡邏,風雨無阻,劍法和氣血修為都穩步提升著。

  許是當真將黑角豹清理乾淨了,大蒼山上也再沒有傳來有人遇害的事情,妖獸的事情,在上陰縣城又歸於沉寂,仿佛從來沒有發生一般。

  深夜,繁星滿天。

  莫大年忙完了酒樓里的事,回到了家。

  「夫君,餓了吧,要不要吃點宵夜?」王玉梅問道。

  「剛在酒樓吃過了。」

  莫大年擺了擺手,道:「丘兒睡了?」

  「小天和丘兒都睡了,不過小爭還在練功。」

  「快子時了,還在練?」

  莫大年皺了皺眉,看了看滿天繁星,朝著後院走去。

  還未見人,便能聽見陣陣劍鳴雷音之聲,他站在門口,能夠看見後院中劍光縱橫,寒氣四溢,少年的身影隱藏其間,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夫人,他晚上吃飯了沒有?」莫大年輕聲問道。

  「說是巡邏的時候,在外邊吃的。」

  王玉梅有些擔心的看著場中練劍的少年,道:「小爭這幾天一回來就練劍,一回來就練劍,這般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了?」

  「定然是叔父家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他如今在縣衙里當差,消息靈通的很,咱們也瞞不住。」

  莫大年嘆了口氣,有幾分自責的道:「或許,當初不該將清兒妹妹說給小爭的。」

  七日前,王家定親了。

  王家的王清兒,與金慶府一位商賈家的公子商定了婚約,那位公子還是府里演武堂弟子,家世好,武道強,日後必然前途光明。

  而莫爭突然在夜晚瘋狂練劍,也就是從這幾日開始的。

  所以這一對夫婦看來,定然是王清兒定親的事刺激到了他。

  「總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不然,再給他說一門親事?」王玉梅出了個主意,「我爹說,忘掉一段感情的法子,就是再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左右他現在是捕快,總能尋一戶好人家。」

  「有些道理,不過還是等幾日小爭他心情好些,再與他分說吧,咱們權且先物色著。」莫大年對這個想法表示了贊同。

  「所以,你逃荒來到上陰縣之前,到底還和誰在老家好過?」王玉梅目光炯炯的問道。

  「啊哈?」

  莫大年怔住了,不談論莫爭嗎,怎麼就拐到我身上來了?

  關鍵是他在老家還真定過親,不過妖獸禍害的時候,對方沒有逃出來。

  他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道:「夫人,我去勸勸小爭。」

  莫爭還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擋箭牌。

  他練的極是起勁。

  自當捕快至今,已有四個月的光景,他每日勤奮巡邏,隔三差五抓些賊人,一月倒也勉強夠買兩枚氣血丹的,是以在幾日前間順利突破到氣血大成。

  奈何,氣血易練,劍法難成。

  他驚雷劍法自一月前便修煉到了瓶頸,按照往日練劍的頻率,根本沒有半分提升的效果,是以這幾日間,加大了練習的力度。

  只可惜,進展還是寥寥。

  仿佛,驚雷劍法的威力便是如此,再也沒有提升空間了。

  但莫爭知道不是這樣的,這幾個月間,他把武館藏書閣的藏書翻閱大半,對於武道修行的各個層次了解頗深。


  武道修行,分為內功和外功。

  內功便是諸如莽牛樁一般強大體魄,增長氣力的功法,而外功,便是錘鍊武道技藝,增長戰力的功法。

  氣血、皮肉、筋骨、臟腑等,便是內功的境界劃分,而外功,則是分為基礎、入微、合一等等。

  所謂入境武者,這入境一說,指的就是皮肉之境。

  皮肉境初入者,便有千斤巨力,持兵刃可以與黑角豹這般的一階妖獸搏殺,此境大成者,力量足有兩三千斤,休說尋常人,便是氣血境大成的武人,十個八個也不是對手。

  內功外功,相輔相成,不提入境武者的修行,光是氣血境想要修煉到圓滿層次,就必須將外功練到入微層次。

  驚雷劍法,便是一門蘊含著入微層次劍道奧妙的劍法,它的入門、小成和大成,都是屬於外功第一個境界基礎境,只有將此劍法修煉到圓滿層次方能掌握。

  這無疑是極難的,饒是他有念力相助,此時也是毫無頭緒,更何況是那些武館弟子?

  難怪趙奉不讓他分心氣血修行,就是氣血大成,除了氣力大一些,對於劍道修行並無任何幫助,只能靠自己去領悟。

  就在莫爭沉浸在劍法修煉中時,莫大年道:「小爭,你停一下,我與你說幾句話。」

  「大哥,大嫂。」

  莫爭收劍,這才注意到一旁站立的大哥大嫂。

  莫大年笑道:「你近些時日修煉愈發用功了,我和你嫂子都很欣慰,只是怕你練的太過傷及身體,還是要注意休息的。」

  「沒事,大哥,我知道分寸。」

  莫爭不以為意,樁功壓榨肉身潛能,不可久練,否則傷及根本,藥石難醫,劍法則不然。

  而且他如今氣血大成,體魄更壯,氣力悠長,練劍的時間更加持久,晚上加練也並不妨事。

  「行,武道的事,我和你嫂子也幫不上你什麼,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若是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儘管說話。」

  莫大年頓了一頓,試探性的問道:「王家的事情,你知道了?」

  王家的事?

  莫爭有幾分迷惑,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道:「是清兒妹妹定親嗎,我聽其他同僚說過。」

  「有時候,人是緣分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要朝前看。」

  莫大年勸慰道:「大丈夫在世,何患無妻,況且我和你嫂子也會給你留意的,你不要想太多。」

  什麼意思,我要朝前看?

  莫爭頓時醒悟,這是,把他練劍當成發泄了?

  他心中不禁哭笑不得,那王清兒他都沒見過,有什麼好掛念的?

  「我……」

  「你不必多說,我和你嫂子是過來人,都懂。」莫大年一副我明白的神情,「不要胡思亂想,別練太晚,早點休息吧。」

  說罷便朝外走去。

  「這兩口子……」

  莫爭只覺得好笑,他現在哪有功夫亂想,練劍都練不過來。

  不過很快,他的心思就集中到了劍道上來。

  這樣一直幹練,也不是個事啊,看來,還是要請教館主。

  雖然外功靠練,靠悟性,但他都沒見過圓滿層次的驚雷劍法是什麼樣的,光憑想像,猶如盲人摸象,難度可想而知。

  這樣一想,他也就不練了,洗漱乾淨,冥想一番,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一大早,去過衛所點卯的莫爭,直直朝著武館而去。

  武館內,羅一意正在盯著一眾弟子練武。

  他眸光所至,根本不必說話,那些普通弟子便是顫顫驚驚,生怕遭遇打罵。

  見狀,他心中極是快意,這幾月來,拼命練武,求得是什麼,不就是人上人嗎?

  只是這過程著實不容易。

  回想起過去四個月的大比,他心中不禁一陣唏噓,若非他僥倖突破氣血大成,萬難坐穩這大師兄的位置。

  接下來,只需要勤練槍法,等待演武堂考核便是了。

  就在此時,練武的弟子中,一名小胖墩握刀不穩,出招之時,手中長刀直接脫手砸落在地。

  「陳武,你在做什麼?」


  見狀,羅一意高聲斥責道:「連刀都握不住,你還練什麼功?」

  陳武臉色漲紅,被當眾斥責,自是大丟顏面,偏偏又是他自己的過錯,也說不得什麼。

  「這招力劈山河,你今天給我練一千遍,練不完不許回家吃飯!」

  「一千遍,你……」

  聽見這個數字,陳武人都懵了,這麼多他練到下午也練不完,整個人只怕都要脫力了,羅一意分明是蓄意報復。

  「我怎麼了,你若不想練,大可回去,沒人留你。」

  陳武恨恨的一咬牙,道:「我練!」

  他撿起長刀便擺開了架勢。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對方是武館大師兄,就算他找館主,館主也絕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跟我斗?

  羅一意見陳武乖乖聽話,面上浮現一抹冷笑,這胖子之前竟然敢編排他,非得好好整一整不可。

  忽然,武館大門處一道身影朝內走來,卻是一名持劍少年,眉目清秀,唇紅齒白,賣相極是出眾,羅一意見了心中暗叫來的好,喝道:「莫爭,且站住!」

  「嗯?」

  莫爭心中正想著待會如何與趙奉請教,聞言不禁頓足,下意識的問道:「怎麼了?」

  「怎麼了?你每日早上都遲到一刻,視武館規矩何在?」羅一意義正言辭的喝道:「我今為武館大師兄,斷不能容你這害群之馬繼續敗壞風氣,非要給你個教訓不可。」

  「吃我一槍!」

  聲音落下,他抬手抓起長槍,隨手挽了個槍花,直朝莫爭扎去!

  這一家吃軟飯的小子,當初竟然與陳武一起編排自己,館主也像被他灌了迷魂藥一般,對他極是看重,今天這機會正好,這兩人一起收拾了!

  羅一意早便看莫爭不順眼了,他如今氣血大成,槍法也有精進,自認武館弟子無人是其對手。

  紅纓長槍宛如一條毒龍,沿著極為刁鑽的角度,在陣陣破空聲中,狠狠朝著莫爭咬去,看的其餘弟子心中一糾。

  敗壞風氣,我?

  莫爭想了一想,確實有些,他每日點完卯再到武館都會晚一些時辰。

  不過,館主都沒說什麼,憑你想教訓我?

  莫爭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神色,抬手拔出長劍。

  轟隆!

  宛如憑空驚雷炸響,震耳欲聾的劍鳴之音,只讓羅一意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瞬,他胸口吃痛,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倒飛了出去,狠狠摔落在地,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

  寂靜!

  整個武館,瞬間寂靜的落針可聞。

  一劍,敗了羅一意!

  眾弟子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連續三月比武第一的羅一意,如此輕易的敗在了莫爭的手中。

  一劍,僅僅只用了一劍!

  尤其是那些精英弟子,忍不住的倒吸涼氣,他們和羅一意交過手,知曉對方已然突破到氣血大成層次,氣力之強,槍法之高,武館眾弟子第一,是實至名歸。

  可莫爭,一個贅婿帶的拖油瓶,從未參加過武試,怎麼可能有如此實力,一劍擊敗羅一意?!

  要知道最早他可是經常被武館弟子欺負和羞辱的對象!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莫爭緩緩收劍入鞘,輕聲笑道:「大師兄,你的槍法要教訓我,還要練啊。」

  說罷大步走向後院。

  「好!」

  陳武突然興奮的拍掌喝彩,在安靜的武館當中極是突兀。

  眾弟子回過神來,也是一片譁然,紛紛討論著剛才的一劍。

  羅一意蒼白的臉色一下子漲紅如豬肝,氣的渾身發顫。

  他怒道:「都亂說什麼,有什麼好討論的,還不滾去好好練功!」

  眾人見他反怒,雖然心裡暗自發笑,但也不敢違背武館規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練了起來。

  只有羅一意自己,坐在地上,眸中陰晴不定。

  大成層次的驚雷劍法嗎?

  哼,外功大成算什麼,不氣血大成,照樣通過不了府里的考核。

  等我進了演武堂,成了入境武者,早晚要報這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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